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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宮看走眼了,對不起你和琬琬?!?br/>
長公主打發(fā)所有人下去,又嘆了一口氣道:“若不是偶然發(fā)現(xiàn)了此事,恐怕直到現(xiàn)在,本宮還被蒙在鼓里。
云和郡主眼眶微微泛紅:“阿娘,這不是你的錯。”
長公主目光漸冷,臉上仿若蒙上一層寒霜:“放心吧,敢膽算計本宮和琬琬,本宮自然不會讓他們好過。”
*
蘇琬離開公主府時,馬車早已等候在外。
在旁等候的墨衣微一福身:“姑娘?!?br/>
蘇琬登上馬車,并未見到云和郡主的身影。
她四下張望:“墨衣,娘呢?”
蘇琬在公主府中等不到云和郡主,還以為她已在外面,這才獨自一人出來了。
墨衣忙道:“回姑娘,夫人還未出來?!彼⒁獾教K琬手中的長弓,頓時疑惑,“姑娘,這把弓是……”
蘇琬將弓藏到馬車的軟座之下,回頭叮囑墨衣:“這事不要告訴我娘,知道嗎?”
墨衣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是,奴婢曉得了。”
剛一轉(zhuǎn)身,便瞧見云和郡主從公主府里出來。
“娘!”蘇琬喚了她一聲。
云和郡主登上馬車,將蘇琬摟到懷里,甚是心疼:“琬琬?!?br/>
蘇琬愣?。骸啊铮俊?br/>
云和郡主見蘇琬睜著清澈明亮的眼睛懵懂地看著自己,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化了。
“我可憐的琬琬?!彼t著眼眶道,“琬琬,放心,娘一定會給你找一個人好夫君的?!?br/>
若是被那偽君子算計成功,蘇琬必定所嫁非人——被寵妾滅妻的夫君冷落,冷情的夫君任由她被妾室嘲笑欺負(fù),甚至讓她淪為全上京的笑料。最后她只能整日黯然傷神,過著孤苦無依的日子。
一想到寶貝閨女會被這般侮辱,云和郡主生氣得直落淚。
她憐惜地將蘇琬摟緊懷里,心里又酸又澀:“琬琬別怕,有娘在,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fù)你的?!?br/>
只要想到蘇琬日后只能獨自一人潸然淚下的模樣,云和郡主又是一陣后怕。
蘇琬滿頭霧水。
她原以為是今天跟人比試的事情讓云和郡主知道了,還想著該怎樣將今日之事全盤托出——云和郡主向來不喜她舞刀弄劍的。
可現(xiàn)在看來并不是她想的那般。
……難道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
公主府大門前,沈桓目送著一輛漸漸遠(yuǎn)去的馬車,神色莫測。
直到寧晉走到他的身后,低聲道:“王爺,宮里來人了。”
沈桓動作一頓,目光微冷:“本王知道了?!?br/>
“喵。”
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從沈桓的衣袖里探了出來,幾番試探,見他沒有反應(yīng),于是一個躍身,大膽地順著他的衣袖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瞧著他深不可測的神色,團(tuán)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墊子碰了碰他的側(cè)臉,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yīng)。
覺得自己已經(jīng)翻身的團(tuán)子神氣極了,它踩在沈桓的肩上,昂首挺胸,一臉驕傲的模樣。
一名抱著劍的郎君湊上前,將手指伸到了團(tuán)子跟前,好奇道:“王爺,這只是……”
團(tuán)子向來討厭被這般無禮地指著,當(dāng)即“嗷嗚”一口就咬了上去。
“啊啊,痛痛痛——”寧澤臉色一變,當(dāng)即大呼小叫起來。
寧晉呵斥道:“寧澤,不得對王爺無禮!”
寧澤與寧晉一樣,皆是沈桓的手下,但與寧晉沉穩(wěn)的性子截然相反,寧澤的性子很是跳脫,時常讓寧晉頭疼不止。
沈桓并不在意:“替本王好生照料這只胖團(tuán)子?!?br/>
“王爺,可是它——”寧澤被團(tuán)子欺負(fù)得差點抱頭鼠竄,“啊啊,小祖宗,松口松口,不要抓臉……”
沈桓回過身,淡道:“回府吧?!?br/>
“是?!?br/>
*
蘇琬回到蘇府時,才剛過申時。
剛踏入前院的青竹堂,就見蘇老夫人坐在檀木椅上,一個一身縞素的小姑娘正趴在她的膝蓋上,哭得梨花帶雨。
云和郡主領(lǐng)著蘇琬上前,笑著道:“母親?!?br/>
“祖母?!碧K琬也跟著喚了一聲,但心里不免有些驚訝。
她是知道祖母平日的習(xí)慣的。蘇老夫人喜靜,除了接待賓客,極少出現(xiàn)在前院。
蘇老夫人和顏悅色道:“阿纓和琬琬回來了。”
她懷中的白衫姑娘啜泣了幾聲。
蘇老夫人忙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撫道:“好了好了,乖孩子,別哭?!?br/>
云和郡主打量了素衣姑娘一眼,問道:“母親,這位姑娘是?”
蘇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阿纓,這是周家的表姑娘。”
周家的表姑娘?蘇琬心里疑惑。
“是個可憐的孩子?!碧K老夫人眼眶微微酸澀,又對懷中的素衣姑娘和藹地說道,“玉柔,來見過你的大姐姐和大嬸子?!?br/>
素衣姑娘輕輕哭咽了一聲,緩緩轉(zhuǎn)過頭來,蘇琬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十三四歲的模樣,未施粉黛,生得清秀脫俗,一雙眼睛卻哭得腫如核桃。白衣素縞讓她看起來宛如一朵梨花一般嬌弱,渾身透出引人憐惜的楚楚姿態(tài)。
素衣姑娘詫異地抬起頭,當(dāng)觸及蘇琬的目光時,神情怔忡,眼中控制不住地泛起淚花。
嬌呼過后,她的身體竟軟軟地倒在地上,直接暈了過去。
“玉柔?。俊?br/>
*
咻——
飛箭破風(fēng)而去,毫不留情地將箭靶貫穿,紅心的位置直接空出一塊。靶上的紅心被飛箭連帶著射出好一段距離,直接釘在了更遠(yuǎn)處的樹干上。
一旁的蘇玦看得心驚膽跳,仿佛被羽箭射穿的是自己一般,他用斗篷將自己的腦袋蓋住,挪了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琬琬,你不高興嗎?是誰惹怒了你?”
“沒有?!碧K琬冷冷道,“只是想起一個討厭的人?!?br/>
蘇玦思索片刻,猜測道:“是因為周表妹嗎?你不喜歡她?”
“和她沒有關(guān)系?!碧K琬拉動弓弦,接著射出一箭。
昨日到府上的那位素衣姑娘名喚周玉柔。
蘇老夫人從前有一個感情極好的嫡親妹妹,但那位妹妹遠(yuǎn)嫁到衡州周家后,兩人便再沒有見過面。
周玉柔便是蘇老夫人妹妹的親孫女。一個半月之前,周家父母在出行時慘遭山賊劫殺,雙雙遇難,只留下唯一的嫡女周玉柔。
孤女孑然一身,無所依靠,于是遣散了家奴,變賣了家當(dāng),帶著丫鬟跋山涉水前來上京投靠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聽了周玉柔的哭訴,想起舊時與妹妹相處的往事,對長得極像妹妹的姑娘更是憐惜萬分。
只是未料到周玉柔會忽然暈倒在地上,云和郡主和蘇老夫人忙喊來了大夫。
大夫診斷周玉柔是積勞成疾,加上悲傷過度,所以才會暈了過去。但蘇琬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在翌日,她便去看望了周玉柔。
醒過來的周玉柔低眉垂眼地道了一聲“沒有關(guān)系”。這位表妹待人溫和有禮,卻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淡漠疏離。蘇琬并不是不喜歡她,只是跟她相處的時候,總有種格外違和的感覺。
蘇玦在一旁上竄下跳,千方百計想讓她高興起來:“琬琬,我買到了酒肉和尚新出的話本,要不要一起看?”
蘇琬想起昨日在公主府出糗的事,握著長弓的力道收緊:“不要!”
“那《連夜秋色》你也不看了?”蘇玦很是驚奇。
“……不看!”
蘇玦沒轍了。
過了一會,他似是想起什么,眼珠一轉(zhuǎn),又湊了上前:“是了,琬琬,前幾天我在學(xué)堂打聽到一個消息。”
“什么消息?”蘇琬瞥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是酒肉和尚其實是個女人,還是你偷看話本被二叔發(fā)現(xiàn)了,結(jié)果把你揍了一頓。”
蘇玦臉一紅,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當(dāng)然不是。我聽聞,皇上有意給秦王殿下物色王妃的人選。”
蘇琬一怔。
蘇玦滔滔不絕道:“在適婚的皇子當(dāng)中,至今為止尚未有婚配的,就只有秦王了……”
她收起思緒,直視向箭靶,面無表情道:“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蘇玦有些著急道:“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既然是皇子娶親,那上京所有到了適婚年紀(jì)但尚未定親的貴女自然都在備選之列?!?br/>
蘇琬動作猛地一頓,她放下手中的弓箭,略微詫異地回過頭來。
卻見門外,墨衣匆匆走了過來。
“姑娘,”她朝蘇琬福了福身,氣喘吁吁道,“有人往府上送來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