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驚魂和斷浪坐在八抬大轎里,從掀開的簾子看向佛手峰下的平臺,那里密密麻麻站著一堆光頭,在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
步驚魂哼了一聲:"一群不好好念經(jīng)的禿驢!搞什么僧尼同盟會,害得勞資大老遠來這里喝西北風(fēng)?。?br/>
斷浪已經(jīng)摘下了那個總是被他嘲笑的"防毒面具":"既然這群禿驢讓少主你不開心了,我自然是不會讓他們好受的。"
步驚魂白了他一眼:"你要做壞事,還栽到我頭上?我不是冤死了?"
斷浪笑得無奈:"少主,我是在討好你啊。是屬下駑鈍,沒拍對地方,屬下該死,應(yīng)該說,在這群禿驢的襯托下,少主的俊美無儔就更加明顯了,足以迷倒萬千少女?。?br/>
步驚魂滿意了:"算你識相!不要迷戀哥,哥只是一個傳說!誒,你看那個摩陀蘭若寺的主持方丈心明大師邊上那個弟子,我去,長了個豬拱鼻兩片香腸嘴,我猜他是長太丑找不到媳婦才出家的?。?br/>
斷浪笑著附和:"少主說的是。"
轎旁的西嶺笑佛、東岳不群、南巒諸葛簡直被自己主公的諂媚驚呆了:這么不要臉,真的是我們的主公嗎!主公稱作少主的人,又是何方神圣,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佛手峰下,六寺十八庵的人已經(jīng)到齊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進行了一場戰(zhàn)前動員,離得遠也聽不見在說什么,說了一陣之后,巨大蓮臺下方出現(xiàn)了幾個熟人:懷空懷滅和神母駱仙。
步驚魂疑了一聲:"他們怎么來了?"
斷浪眼神微沉:"難道是帝釋天怕出什么變故?"其實是不放心我,懷疑我會從中作梗吧?
步驚魂哼道:“老怪物,疑心病真重!我不管他們來干什么,你之前可是跟我說你有把握得到綠玉禪的,等會別把牛皮吹破了?!?br/>
斷浪呵呵笑道:“絕對不會,少主您就等著看好戲吧?!?br/>
佛手峰下,比斗已經(jīng)開始了。
懷滅早就注意到山崖上有人,對懷空示意之后,兩兄弟將神母駱仙留在蓮座下,悄悄離場登上了這片山頭,也看見了八抬大轎里的人。
懷空喜不自勝:“驚魂,是你?!睉褱缑碱^一皺:早知道不上來了!
步驚魂整個人都包在狐裘里,就露了一雙眼睛,他可是服了懷空的眼力:“這樣你還能認出我來,那以后我做壞事一定不帶你!”懷空笑得眼睛瞇了起來:“驚魂你又開玩笑。”步驚魂像烏龜伸脖子一樣將頭從厚重的狐裘里探出來:“誰跟你開玩笑!我今天就是來燒殺搶掠的!下面的人,都在爭的綠玉禪,我也要!”
懷空為難道:“那就難辦了啊。我們都是摩陀蘭若寺的一憂大師請來做見證人的,可不好監(jiān)守自盜?!辈襟@魂看了一眼斷浪:“你們不是帝釋天派來的?”懷空搖頭道:“不是,我只不過覺得自己的武功遇到了瓶頸,大哥也跟我一塊出來歷練,才在四川遇到一憂大師,前來參加僧尼同盟會的?!?br/>
步驚魂突然朝他擠擠眼,猥瑣道:“那駱仙姑娘……嗯嗯?”懷空立即義正詞嚴道:“驚魂莫要再胡說,對駱姑娘名聲不好!”步驚魂聳了聳肩:“你激動個什么勁兒!這么久還沒把一個本來就對你有意的小姑娘擺平,有什么好得意的!”懷空百口莫辯,差點急得抓耳撓腮。
斷浪打斷道:“少主,看,我布置的人已經(jīng)出來了!”步驚魂立馬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懷空剛松了口氣,就被早就不耐煩的懷滅一步三回頭給帶走了。
佛手峰下,來了一個赤著上半身的肌肉老和尚,好像張狂地對那群禿驢說了什么,一言不合打起來了,打得煙塵四起碎石滿地。但看了沒一會兒,步驚魂就想打瞌睡,實力差距太大,一面倒的虐打沒什么好看的。
斷浪看他自從被冰封之后就開始嗜睡,精神不振,擔(dān)心出問題,挑起話題道:“少主,剛才那個懷空,好像對您有意?”步驚魂瞇縫著眼看他,突然一笑,拉住他的雙手摸了兩把:“后悔了吧,知道俺是個款爺了吧,當(dāng)初你要是從了我(當(dāng)我的小弟),現(xiàn)在早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哪還需要到處奔波勞累?”
不用看斷浪也知道自己手下們都是個什么表情,他哭笑不得:“少主,您又拿我開玩笑?!辈襟@魂將他的手伸到自己懷里:“小斷浪,按輩分,你師父神將算是我?guī)熜?,那你就是我?guī)熤?,也算是天門的小主人了,有師叔我罩著你,是不是很開心啊?!遍_始說胡話了。
斷浪的雙手觸及那一份溫?zé)?,有點顫抖,他看著步驚魂已經(jīng)昏昏欲睡,就沒有打擾,任他拉著自己的手蜷成一團埋在狐裘里睡著了。他就這樣看著眼前的人入睡,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晚上給自己送了半年吃食的小管事,也想起半年之后沒有了吃食和庇護的自己偷偷看見他在給聶風(fēng)講故事,那是感覺被拋棄的自己唯一一次哭泣,也恨小管事不堅持——就差那么一點點,自己就跟他走了!
自那之后,自己忍辱負重一心想往上爬,越是得到更多,發(fā)現(xiàn)離當(dāng)初那個小管事越遠,因為小管事永遠比他幸運,爬得比他快!但如果自己不追,會被徹底拋離他的視線之外!
笑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主公,我?guī)煾笐?zhàn)如來已經(jīng)奪得了綠玉禪?!睌嗬松裰疽磺?,道:“好!你告訴他,今晚我會去找他,到時候以綠玉禪換火麟劍?!毙Ψ鹂戳怂谎?,又低首道:“主公,看在我一心為你做事的份上,是否可以饒了我?guī)煾敢幻???br/>
斷浪冷笑道:“當(dāng)初是他答應(yīng)了我的條件!”笑佛有苦難言:當(dāng)初是你拿火麟劍引誘我?guī)煾赴?!師父生平最愛的就是劍,你用火麟將他收集的神兵利刃統(tǒng)統(tǒng)斬斷,他哪里能不動心!
斷浪將步驚魂的狐裘壓緊,又對笑佛道:“你那師父,就算今天我不對他出手,他日也會被人引誘,況且,你應(yīng)該這么想,你師父一死,西嶺寺可就是你的了!好了,不必多說,既然綠玉禪已經(jīng)到手,佛手峰下的人也不必再活著!”懷空懷滅,是你們自己撞到小爺手里的!
笑佛領(lǐng)命去了,不一會兒,只聽雷霆一般的轟然一聲炸響,佛手峰從中崩裂,然后猛然朝蓮座那片空地倒去,一時場地上的僧尼們亡命四散奔逃,雖然有不少喪身佛手峰落石之下,但也有一部分逃下了山。
斷浪一點都不擔(dān)心,他早在山下布置了人手,勢必將這群禿驢中的精英一網(wǎng)打盡,到時候,六寺十八庵還不盡數(shù)落入自己的手掌心!
他正在得意,耳邊卻響起了一聲嘆息,甚是耳熟,等那一身雪白的衣衫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他再也笑不出來——聶風(fēng)來了!
聶風(fēng)腳下離地三尺,手上是他從不離身的扇子,一臉淡然:“浪,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依然是如此心狠手辣?!?br/>
斷浪哼了一聲:“馬后炮,又來管閑事!每次都是等我做完了你所謂的惡,才姍姍來遲,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自以為是救世主的樣子!”
聶風(fēng)這時看見了他懷中的步驚魂,道:“你對小老板做了什么?”斷浪懶得理他,吩咐左右就要離開這座山頭,聶風(fēng)哪里肯,腳下行動來去如風(fēng),將他所有的手下統(tǒng)統(tǒng)點了重穴僵立原地。
斷浪火了:“好,你不讓我走,就跟過來領(lǐng)教一下我的血火邪罡吧!”他將步驚魂輕輕放下,飛離大轎,往山下疾奔,聶風(fēng)也跟著追去。
等兩人一走,動彈不得的屬下們眼睜睜看著樹后走出的第二夢來到轎前,猶豫了一陣,將主公的少主扛死豬一樣扛走了。
理所當(dāng)然,戰(zhàn)敗的斷浪回山上看見的就是一頂空轎。他本來就因為再次敗在聶風(fēng)手下而堆積的一腔怒火全都發(fā)泄在了屬□上,笑佛等人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滿世界的紅——紅色的噴濺一地的鮮血、紅色的火麟劍、紅色的浴血的主公以及他那一雙惡魔一樣血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