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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黑的云鋪滿整片天空，氤氳彌漫，數(shù)不清的雨點從中墜落下來，織出無盡的水簾。連日的陰雨澆灌著幽州的土地，卻使道路變得異常泥濘。

    此時正是上午時分，幽州漁陽郡泉州縣城西方二十里處，一支人馬正冒雨踏著泥濘的道路緊急行進。

    隊伍中的軍士全都平民打扮，身上衣裳形形色色，一看就不是正規(guī)的官軍。隊伍的前面，一名手提長槍的將官不停地催促軍士加快行進速度。雨霧蒙蒙中，他不停地眺望著遠處，雖然天氣不好，依然看不到泉州城的影子，但他知道距離此行的目的地已經(jīng)不遠了。

    一想到泉州，他的眼中立刻放出熠熠的光芒，那里有無數(shù)的糧草，有大量的馬匹，到了那里，所有的東西都屬于他的了。從此不再頂著亂民的罪名整日與官軍廝殺，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自己的地盤，可以像那些諸侯一樣在亂世中圖謀大業(yè)。

    而所有的這些正是他最需要的，所以才帶著大軍不辭辛勞，冒雨而來。

    此人正是黑山軍中最大的一支義軍首領(lǐng)張燕，他接受了與公孫瓚的聯(lián)合條件，聯(lián)絡(luò)了另兩支較大義軍，湊足十萬人馬進入幽州境內(nèi)。

    本來按照公孫瓚的意思，是要他與楊奉還有公孫瓚的人兵合一處，采用蠶食的方法，逐步攻占凌云的城池。但張燕覺得這樣一來，所取得的財物無法分配，很可能產(chǎn)生矛盾。索性他建議各率各的兵馬，各打各的城池，誰取得的就歸誰。白波軍的楊奉也是同樣的想法，公孫瓚拗不過二人，只得照著他倆的意思辦了。

    但張燕與楊奉卻接受了公孫瓚的另一個建議，那就是趁著雨天發(fā)動攻擊。雖然二人遠在冀州和并州，對凌云的名聲也有所耳聞，知道他的弓弩手有一些門道。二人雖然不以為然，但見公孫瓚說得鄭重，也只好依從。能減少些傷亡畢竟不是壞事。

    張燕于昨日上午帶兵出發(fā)，由于他軍中只有一萬多騎軍，其余都是步軍，還帶著糧草和攻城器械，所以行進速度不快。經(jīng)過一天一夜才抵達泉州境內(nèi)，中間只簡短休息了幾次。

    如此緊急行軍，他是想打泉州一個出其不意，不給對方過多的準(zhǔn)備時間。出發(fā)前他派出了一些騎軍，在前面開路，意圖清理凌云的探馬，封鎖出兵的消息。

    殊不知，他的人馬剛一出發(fā)，凌云那邊便已得到了消息。

    此時那些派出去的騎軍已經(jīng)歸隊，臨近泉州城，再想瞞過對方已不可能。他一路催促的大軍加緊前進，又行出四五里的的路程，他驀然勒住戰(zhàn)馬。

    前面的大路上，插著一塊大木牌，上面寫著一行大字：來軍止步，否則殺無赦。

    張燕反復(fù)看了兩遍，嘿嘿笑了兩聲，“來人，拔掉?！?br/>
    四名軍士應(yīng)聲向木牌跑去，他們剛一靠近木牌，頓時覺得腳下一沉，撲通一聲掉了下去。緊接著從下面?zhèn)鞒鰩茁晳K叫。

    張燕一揮手，讓人去上去查看。又有幾名軍士小心地靠到前面，時間不長，從里面拉上來兩人，等另兩人拉上來時，已成了死尸。

    他倆身上有多處被銳物戳傷，渾身鮮血淋漓，經(jīng)雨水一沖，路面都被染紅了一片。

    張燕令人把二人草草掩埋在路邊，命令騎軍繼續(xù)當(dāng)先開路。這種陷坑他見得多了，只要小心些基本沒什么大的用處。

    而且從陷坑的設(shè)置看，完全是針對他的，這條路上平時經(jīng)常有百姓行走，對方挖的陷坑時間不長，肯定也不會很多。

    果然不出張燕所料，騎軍一路探下去，十余里的路程，只有兩匹馬掉了下去。除了馬匹受傷外，無一名軍士傷亡。

    泉州城逐漸出現(xiàn)在視野中，前面探路的騎軍再沒碰到陷坑之類的東西。只是張燕沒有注意到，因為那幾個陷坑的出現(xiàn)，使他軍中的士氣降低了一些，他們由此知道泉州的守軍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而且那兩名死去的軍士給他們帶來了一定的觸動。

    數(shù)里的路程很快即到，張燕在距離泉州西門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大軍。他透過雨幕向城墻上望去。之間上面人頭攢動，整個西城墻上站了許多軍士。那些軍士站在大多站在草蓬之下，似乎用來避雨。

    還有心情避雨？張燕嘿嘿冷笑幾聲讓人把另兩只義軍的首領(lǐng)請了過來。

    這二人一個叫劉石，一個叫白繞，麾下都有三兩萬人馬。三人湊到一起略一商議，大軍分開向泉州城的其他方向運動。張燕的大軍負責(zé)西南兩面，劉石負責(zé)東面，白繞負責(zé)北面。

    十萬大軍有如鋪天蓋地一般，遠遠地將泉州城圍住。

    張燕派了幾名軍士上前勸降，城上無人答理，那幾人無功而返。

    見城中守軍不識時務(wù)，張燕不再白廢力氣，立即擂鼓攻城。泉州城中的守軍人數(shù)不多，他早已打聽清楚，以十萬大軍之?dāng)?shù)，必能一舉攻占城池。

    鼓聲咚咚響起，其他方向聽到鼓聲立刻有了回應(yīng)。很快，泉州城四面的鼓聲都響了起來。軍士抬著云梯潮水般涌向城墻。

    十萬大軍，張燕毫無保留，全體進攻，他要用這種氣勢讓守軍崩潰。

    鼓聲、吶喊聲混合在一起，黑山軍踏著泥濘的地面，冒雨向前沖鋒，非常具有沖擊力。

    張燕坐在馬上，遠遠地看著潮水般攻擊的軍士，心中對公孫瓚生了幾許不屑。也不知道他的仗是怎么打的，竟然被凌云給逼到了這個份上。

    他剛有了這個念頭，猛然他的眼睛睜得老大，視線中，無數(shù)箭矢穿過雨幕射了下來。

    張燕極度震驚，不僅因為泉州守軍能在雨天發(fā)射箭矢，而且他震驚于對方所發(fā)射的箭矢居然能射出這么遠的距離。

    他眼看著最前面的軍士距離城墻尚有二百余步，對方的箭矢卻能飛出這么遠的距離給他的兵馬造成傷害。

    隨著箭雨的發(fā)射，前面的軍士一排排地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遙遙傳來。

    他若有所覺，望向城頭，發(fā)現(xiàn)那些箭矢都是從草蓬下射出來的。

    “該死”

    張燕暗罵一聲，他開始還以為那些草蓬純粹是給軍士避雨用的，沒想到守軍竟然用這玩意保護弓弩不被打濕。

    他粗略地看了一看，整個西面城墻有這樣的草蓬不過一二百個，相對于三四里長的城墻，還顯得太少。

    “擂鼓催軍”

    張燕對幾名鼓手下令，鼓聲再一次爆發(fā)出來。

    看著陸續(xù)倒下的軍士，張燕心中極度后悔。當(dāng)初進兵范陽郡的時候，公孫瓚曾勸他多準(zhǔn)備一些盾牌，以備不時之需?？墒撬氲綔?zhǔn)備在雨天攻城，就把公孫瓚的話全當(dāng)成了耳邊風(fēng)，還暗中笑他膽小怕事。

    眼下他軍士是有一些盾牌，但數(shù)量很少，不過三兩千面，三十名軍士都攤不上一面。

    看著看著，他心中逐漸釋然。因為他看到守軍發(fā)射的這種箭矢攻擊力太強大了。不但射得遠，還格外有力量。有些軍士的盾牌居然被人家硬生生的射裂了。而且有的箭矢居然能射穿一人而傷害到緊貼在后面的軍士。

    張燕見此情景，不禁暗罵公孫瓚，對方有這樣厲害的強弩，為何一句都沒提起？

    好在守軍這樣的強弩并不多，視線中，那些沒有中箭的軍士逐漸靠近了城墻。距離城墻越近，對方那種具有強大攻擊性的強弩越無能為力。可能是因為發(fā)射角度的關(guān)系，只能射到遠處，如果想射到近處，只能調(diào)整發(fā)射角度。

    張燕發(fā)現(xiàn)了這一情況，立刻讓軍士再擊鼓催軍。

    只是下一刻，他的眼睛都要瞪出血來了。

    對方的強弩適時地停止了攻擊，可是更多的箭矢卻射了下來。張燕眼看著城頭上發(fā)射強弩的位置站了許多弓箭手，都在不停地向城下發(fā)射箭矢，軍士的傷亡比開始時還要多。

    張燕正在猶豫如何進攻時，從其他兩個方向馳來幾騎，報說守軍的箭矢太猛，傷亡太大。

    這幾個人帶來的消息立刻促使張燕下了決心，他讓那幾人去將其余三面的軍士都調(diào)到西面，從一面進攻。

    時間不長，其他幾個方向的軍士都匯集到了西面。張燕二話不說，讓劉石和白繞指揮軍士加緊攻城。

    幾方面的人馬先前一陣攻擊損失了七八千人，所剩的軍士數(shù)目還是非常龐大。九萬多人一下聚集到了西面，立刻給西面的防御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黑山軍逐漸靠近城墻，終于到了連弩的射程之內(nèi)。

    城西一側(cè)是太史慈親自指揮防守，他適時地命令連弩手發(fā)動攻擊。草蓬數(shù)量有限，為了不影響弓箭手的射箭，他只得讓連弩手蹲著發(fā)射。

    這個姿勢限制了連弩手的發(fā)揮，殺傷力比平時大打折扣。只是城中的草蓬只做出了六百多個，這還是連夜趕制出來的。平均分配到四面城墻，每一面都沒有多少。

    黑山軍的驟然增多，西城墻的壓力大增，好在隨著敵軍進入三十米以內(nèi)，投石機可以投入防御之中。

    大量的石頭被投石機投了出去，如同漫天下起了石雨，給黑山軍造成了大量的傷亡。

    此是其余三面城墻的守軍也趕過來支援西側(cè)，太史慈的壓力大減。只是他們并沒有把草蓬帶過來，太史慈曾吩咐過。各側(cè)城墻的草蓬不許隨意移動，如果敵軍發(fā)現(xiàn)哪一側(cè)草蓬空虛，而轉(zhuǎn)向哪一側(cè)進攻，再想把草蓬搬回去就來不及了。

    投石機也沒有帶過來，各側(cè)城墻的石塊有限，帶多了也沒太大用途。即便沒有投石機，等敵軍近了時，用手搬石頭照樣可以防御。

    西城墻的投石機共有二百五十臺，他們都不怕雨澆，穿插在各個草蓬之間發(fā)射。時間稍微一久，敵軍便注意了投石機的位置。

    哪里落下的石塊多，他們都繞過哪里，而從其他方向進攻。因為空間有限，投石機隨意挪動不便，到后期投射的石塊基本上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太史慈發(fā)現(xiàn)這一情況，立即讓人通知操作投石機的軍士稍微轉(zhuǎn)換角度，然后再發(fā)射。

    張燕開始看到城中出現(xiàn)了投石機，他心中一驚。等到后來見投石機數(shù)量不多，而且發(fā)射速度較慢，他就放下心來。

    只是他的心里對凌云又多了幾分認識，能把公孫瓚打成那樣也不是全靠運氣。他發(fā)現(xiàn)了投石機的發(fā)射規(guī)律后，令軍士全都避開。

    當(dāng)他正為自己的高明之處洋洋自得之時，卻發(fā)現(xiàn)投石機的攻擊方向便了。所攻擊的位置正是軍士最密集的地方。軍士有開始出現(xiàn)了大量的傷亡。

    他此時心里有些后悔，不該來攻擊泉州，或許薊縣和居庸都比這里好攻。即便有這個想法也晚了，現(xiàn)在死傷這么大，他已沒有了退路。

    十萬大軍要是拿不下一座小小的縣城，還有何面目統(tǒng)帥這支義軍。

    他讓軍士持續(xù)擊鼓，直到攻下泉州城為止。

    整個泉州城外喊殺聲連成一片，鼓聲如雷傳出十多里遠，場面異常慘烈。

    張燕嚴密關(guān)注著戰(zhàn)場中的情勢，對方的防守雖然厲害，但城墻短，即使守軍再多也不能完全鋪開。況且天上正下著雨，對方的草蓬有限，弓弩手不能完全發(fā)揮作用。

    雖然他的軍士有大量傷亡，但后邊的軍士依然踩著尸體沖了上去，并且有一些人踏著云梯過了護城河，而后又有云梯架到了城墻上。軍士順著云梯，向城上爬去。

    戰(zhàn)況進展到這一步，張燕徹底放心了，十萬大軍不是吃醋的，就是站著讓你們殺，還能殺得完嗎？

    視線中，城墻上的守軍開始扔石頭防御了，要攻擊爬上城墻的軍士，用連弩顯然不行，那得探出身子攻擊，連弩會浸水。用投石機肯定也不行，角度不夠。

    張燕的笑容越來越濃，看來勝利在望，光用石塊砸就想阻擋我十萬大軍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