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逸的娘親在他五歲那年就已病逝,孫姑待他如自己的孩兒般悉心照料,二人之間的感情,雖不是親人卻更勝似親人。孫姑在牢獄里定是會吃些苦頭的,呂逸心疼,忍不住再向許霖多請求了兩句,“許大人,您要呂逸配合的,一定竭盡全力做到,但有一事還望大人開恩,孫姑已是年近四十的人,受不住牢中的嚴刑拷打,望大人...”
呂逸抬眼,未說完的話被許霖的目光生生堵了回去。
“呂逸,本官之前對你的印象還不錯,希望你在我面前能一直是那個樣子?!?br/>
許霖都已這樣說,呂逸也不敢再多請求什么,只能擔憂的垂著頭,領許霖前去關禁巧姑的柴房。
巧翠在錦和繡院年紀稍大點的繡娘里,算的上是稍有姿色的了,如今從柴房里拖著腳步走出來的巧翠早已沒了人形,蓬頭垢面,渾身惡臭,兩只斷肘沉沉的耷拉在兩側,露在外面的雙手烏黑發(fā)紫,實在駭人。
“你們是官府的人?”她的嗓子似乎被磨破了,說話又低又沙啞。
見到巧翠,孫玉芝難以遏制心中的怒火,想要掙脫官兵的束縛,沖上前去問個究竟,“是你殺了霍寧,是你陷害錦和?!?br/>
呂逸跨步上前想要阻止孫姑做出惹惱許霖的事情來,卻被許霖有力的手臂擋在身后。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巧翠不慌不忙的偏著頭,透過亂糟糟的毛發(fā),她再一次見到了那張令她作嘔的嘴臉,不過巧翠現(xiàn)在倒是很安靜,沒有像孫玉芝見到她一樣那么焦躁。她抖了抖頭,稍微甩開了一些擋在眼前的頭發(fā),瞧仔細了被繩索捆綁著的孫玉芝,昔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她今日也淪為囚徒,巧翠心中有說不出的痛快。
“那小丫頭死了?怎么死的?”巧翠伸長了脖子,沙啞的聲音詭異的問道,繼而又從鼻間發(fā)出一聲冷冷的哼笑,“沒想到第二個竟然會是她?!?br/>
“你在胡說什么!巧翠!我知道是你做的,你想毒死我,只可惜我還活著!”孫玉芝咬牙切齒道,恨不得將這女人的骨頭都嚼碎掉,她真恨當時為了一己私欲,留了她的狗命。
“孫玉芝,你仔細看看你,再看看我?!彼嘈χ恿藘上录绨?,斷手隨身體的自然擺動了兩下,她的笑聲有些凄厲。嘴里撲面而來的臭氣,讓身旁的兩個官差都忍不住遮住了鼻子,在一旁干嘔。巧翠搖了搖頭,“你要是落得我這樣的境地,你也會習慣了這種惡臭。我這雙正在腐爛的手只需微微擺動一下,連鉆心的痛都已經(jīng)麻木,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你自己殺了人,還要讓一個終日囚禁在這里的殘廢去替你背殺人的黑鍋,你已經(jīng)老糊涂了嗎?”
“你可知道霍寧生前與何人有過恩怨?你方才說,沒想到第二個竟然會是她,為什么?”許霖問道。
呂逸道:“巧姑,你就別想耍滑頭了,這是京兆尹許大人,前來查辦寧小妹的案子,你就如實招了吧?!?br/>
“我沒有殺她,何罪要招?”
許霖的語氣已經(jīng)不耐煩,“是本官在問你話,回答我!”
雖然許霖只是瞪著巧姑說,但呂逸卻是實實的感覺到他的這句話也是再提醒著自己,呂逸知錯的低著頭將多話的嘴緊緊閉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巧翠的身體每況愈下,只是站在這里說了一會兒的話,也廢去她好些力氣,已經(jīng)感到有些疲憊,她放低了聲音緩緩說道:“那個小丫頭,奴家記得她,性子沉悶不愛說話,雖然大家同在一個繡院,但幾乎就沒說過話,更別說恩怨了。奴家之所以感到詫異,是因為奴家知道,孫玉芝是個心腸歹毒的女人,自從她協(xié)助少公子打理布莊開始,她就打算除掉異己,奴家就是第一個,可那小丫頭才來到錦和兩年,這第二個死的不是別人卻是她?!?br/>
“巧翠,你還真是用心良苦,這些說辭只怕是你早就編好的,大人,這女人一派胡言,說的話都不可信?!睂O玉芝立即辯解著。
“本官聽說,當日將軍府的人前來下定金,在決定繡娘分配上,你們起了爭執(zhí),你對安排了霍寧等人極為不滿?!?br/>
“大人說的沒錯,是起了爭執(zhí),不過是我和這個賤婦。當日她要斷了奴家雙手所有人都退后避嫌,卻只有一個毫無交情的小丫頭敢站出來替奴家說句話求個情,奴家的心也是肉長的,這個情奴家定當是會記一輩子。孫玉芝廢了奴家的手,奴家當然想殺她,但大人也看見奴家現(xiàn)在這副模樣,殺只雞都做不到,何況是人?!?br/>
許霖側臉向身旁的呂逸問道:“巧翠所說,可句句屬實?”
呂逸心中開始有些慌亂,在巧姑的一番話下,情況是越來越對孫姑不利,一時間他又無法去找更有力的證據(jù)或是理由反駁她,他想狡辯些什么,心虛的偷偷看了一眼許霖,他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這讓呂逸更加忐忑,他思索了良久才點了點頭,道“樂溪替她求情確有此事,但這不能代表什么,你自己剛剛也承認了,想要報復孫姑,毒害小妹并不是你的本意,只是誤打誤撞下給孫姑的毒正巧被小妹誤食?!?br/>
“敢問少公子,奴家的毒從何而來,奴家又如何下毒想要毒害那賤婦?”
“這...”
再任由他們爭執(zhí)也是無用,大致情況許霖已知曉,便出聲打斷,“好了,把這兩個婦人帶回大牢關押起來,隨后再審?!?br/>
許霖再去到案發(fā)地勘察了一番后離開,稍微松懈下來的呂逸此刻腦子一團亂麻,諸多事情都不知該從何下手的好,他坐在石凳上,揉著太陽穴,沉沉的嘆了口氣。
一雙玉手貼服在了他的手上,為他輕輕揉按著太陽穴,以為是樂溪的他反手握住了那雙手,“樂溪,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呂逸轉身一瞧,卻是白芳,嚇得他趕緊松開了她的手,“怎么是你?”
“少公子,你和樂溪..”白芳驚呼出來。
呂逸趕緊上前便捂住了她的嘴,“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定不饒你?!?br/>
“少公子,少公子,將軍府的人來了?!?br/>
禍不單行,小廝再一次匆匆前來稟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