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敵后（七）

    等了兩天，等到了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部的報捷通知。得知第五戰(zhàn)區(qū)湯恩伯三十一集團軍和第一戰(zhàn)區(qū)孫連仲第二集團軍出現(xiàn)在自己地后方，日軍第一次慌了手腳，急忙退兵，力爭在中國軍隊包圍圈沒有形成之前退出戰(zhàn)團。李宗仁松了一口氣，這次日軍氣勢洶洶的戰(zhàn)略進攻以日方的退卻劃了一個句號，是開戰(zhàn)以來的第一次，太難得了?？戳丝错斣谝痪€的部隊，一個個如同卸去了重擔的勞工，疲憊不堪的坐在地上，翻著白眼，喘著粗氣，李宗仁不忍再下令讓他們進行追擊，只是電令湯恩伯，在日軍退卻的路上進行側(cè)擊，別讓日本人走得那么順利，能夠取得一些戰(zhàn)果，更好。

    不料李宗仁的一念之仁卻惱了身邊一位英雄，只見三十三集團軍司令張自忠挺身站出，對李宗仁說：“德公，我軍雖疲，可日軍已敗，以疲對敗，可占優(yōu)勢。德公曾多次提出，與日軍斗，重在滅敵，如今日軍大勢已去，即使以疲憊之軍追之，亦能達到滅敵之效?！?br/>
    李宗仁抬起頭看著張自忠，輕輕的問了一句：“還可一戰(zhàn)否？”

    “拼死一戰(zhàn)！”張自忠大聲回答。

    “那就一戰(zhàn)！”李宗仁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上。

    三十三集團軍在張自忠將軍的率領(lǐng)下，第55、第59、第77軍東渡襄河向棗陽攻擊，14日，收復(fù)唐河縣，苦戰(zhàn)4天，重創(chuàng)南返日軍，收復(fù)棗陽。

    湯恩伯相對比較滑頭，他只在沿途設(shè)置了幾次騷擾性的進攻，就把日軍放回了鐘祥，他知道，日軍雖然疲憊，自己也因為遠道來襲戰(zhàn)力太減，如果自己進攻不力，被日軍纏住，反而讓日軍想與自己進行消耗戰(zhàn)的陰謀得逞，如果退卻的日軍一旦將自己纏住，這個區(qū)域可就沒有人能夠再來救援自己。因此，湯恩伯只能小小的留下了日軍一百多條人命，讓他們退兵。

    孫連仲的想法與湯恩伯大不相同，這個北方漢子可沒有湯恩伯肚子里那么多的花花腸子，他只知道一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一個集團軍本來有兩個軍，馮安邦的四十二軍和田鎮(zhèn)南的三十軍，因為馮安邦被飛機炸死，孫連仲取消了四十二軍的番號，把余部并入三十軍，并升田鎮(zhèn)南為集團軍副總司令，由池峰城接任三十軍軍長。這個三十軍，因為吃下了四十二軍的人馬，發(fā)展成一個超額軍，下轄三個師和一個直屬旅，分別是黃樵松二十七師、張華堂第三十師、乜子彬第三十一師和吳鵬舉獨立第四十四旅。

    池峰城是員虎將，在臺兒莊會戰(zhàn)中，率不足萬人苦守孤城達20日之久，為戰(zhàn)區(qū)部順利布局立下頭功，他也一戰(zhàn)成名，獲頒青天白日勛章。這次奉命包抄，他可謂不遺余力，以最快的速度搶到了日軍第3師團所在的桐柏城身后，與之前在桐柏地區(qū)與第3師團抗衡的王仲廉第13軍配合，向第3師團展開了猛烈的進攻。在池峰城和王仲廉的的夾擊之下，日軍第3師團慌忙扔下桐柏，退往應(yīng)山。

    湯恩伯不追，并不代表其它人不追，39軍在軍長劉和鼎的率領(lǐng)下，一路追擊南退之敵，直到大洪山才停下腳步，奉令化整為零，進入山區(qū)分散游擊。

    三十一集團軍完成任務(wù)后于5月22日，向隨縣逼進，23日收復(fù)隨縣。

    南路日軍退回鐘祥，東路日軍退回應(yīng)山，恢復(fù)戰(zhàn)前態(tài)勢，會戰(zhàn)宣告結(jié)束。

    “第一次讓日軍無功而返，可喜可賀！”莫敵松了一口氣，他預(yù)料到一次勝利會來臨，但是卻沒有想到來得如此之快，日本人兵敗如山倒，與兩年前在上?？吹降拇蟛幌嗤?！特別是日軍第十六師團，這支日本的老牌勁旅，1937年9月抵達天津，在師團長中島今朝吾的率領(lǐng)下踏上了中國的土地，近兩年來，打遍了中國的半壁河山。先加入華北方面軍第2軍，在津浦路北段西路作戰(zhàn)，后轉(zhuǎn)隸上海派遣軍于淞滬會戰(zhàn)末期登陸白茆口，攻擊常熟方向，12月作為中路沿丹陽、湯山攻打南京，是在南京進行大屠殺的殺人狂魔。1938年1月返回華北方面軍第2軍，在徐州會戰(zhàn)時擔任北路圍攻及豫東作戰(zhàn)的急先鋒。就這樣一支隊伍，在中島今朝吾離開后藤江恵輔擔任了師團長，竟然戰(zhàn)力大跌，在此次作戰(zhàn)時，竟然成為十三師團的配角，最后的退卻中，毫無章法，被劉和鼎一路追擾，斬首無數(shù)。

    “補充的次數(shù)太多了！日軍每打完一仗，都要從國內(nèi)派新兵補充，幾次補充下來，強旅補成了弱旅?！崩钏傻路治稣f：“天縱，還是你對，每次作戰(zhàn)，你都以最大程度的減少損失為出發(fā)點，你的1056團，一直減員不大，老兵多，新兵少，戰(zhàn)力強?！?br/>
    “我這樣做也未必就對，在日軍大舉進攻時，有時候，該擋在面前時就該擋在面前，該死人的時候還是要死人的！”莫敵說：“現(xiàn)在大半國土已經(jīng)落入敵手，我們要在敵后開展作戰(zhàn)，只怕更加難了！如果還是過去那套以命博命的方式，很快，敵后的武裝就全沒了?！?br/>
    李松德沒有再說話，搖搖頭走了出去。

    這兩天，莫敵一直呆在太湖，主要就是想知道隨棗大戰(zhàn)的最終結(jié)局，大局既定，也就應(yīng)該去潛山了，他一直沒有作為副旅長的覺悟，呆在太湖也是可以的，而是一門心思的認為，自己的位置就在1056團，只有這個團長才是自己真正的職務(wù)。

    高貴選留在太湖，陳正信跟著莫敵走，送客送到城門口的高貴選一臉的苦笑說：“我總覺得有點不對，我是1056團的人，卻留在旅部，陳營長是旅部直屬警衛(wèi)營，卻可以去1056團。”

    莫敵楞了一下，不覺淡然一笑，對李松德說：“要不我把陳正信留在這里給你，把高貴選帶走？”

    李松德大笑，說：“算了算了，我有高營長陪著，已經(jīng)很滿意，至于陳正信，還是跟著你好?！闭f著，用力把身邊的陳正信推了一把。

    “他也陪不了我多久了！”莫敵的話把幾個人都嚇了一大跳，陳正信的脖子筋都鼓了起來，他忍得很難受。

    “周祖晃長官問我要一個會打仗的團長，我本來是想推薦黃天化的，沒想到他走了，我準備把正信推薦給周長官，讓他去四十六軍當個團長。”聽了莫敵的話，幾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不同的表情。兩年前從宜山出發(fā)時還是個小小的連長，竟然可以回去當團長了，這升得也未免太快，不過想想也是，徐平徐樂早就是少將級的軍官，李柏成早就是團長了，韋志高也成了1055團的副團長，蔣春陽成了1056團的副團長，連平時最忠厚不過的何得貴也成了政治部主任，陳正信能夠晉升團座也就理所當然了！陳正信脖子上的筋雖然平復(fù)了下來，但是臉卻漲得通紅，雙眼瞪得滾圓，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李松德在陳正信的背上再重重的拍了一板，罵了一句：“沒出息！”

    陳正信這才出了一口重氣，漸漸的恢復(fù)了常態(tài)，對莫敵說：“老大，我想跟著你，能不能不去當這個團長？”

    莫敵笑了，說：“我問你，到底想不想當官？”

    “想，誰不想當官?！标愓爬碇睔鈮训幕卮穑骸案洗笤谶@邊兩年了，哪次升我的官我拒絕過。”

    “那這次為什么又不想去了？”莫敵問。

    “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弟兄們?！标愓诺椭^說。

    “廢話！你不能總占著這個位子，弄得你下面的弟兄們沒有出頭之日。”李松德笑了：“傻小子，還不問你們老大要幾個得力的手下過去幫你。”

    陳正信隨便一想就知道了結(jié)果，老大既然這樣跟自己說，自己離開526旅絕對已成定局，李松德說的話很有道理，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帶幾個合用的手下去，一個好漢還要三個幫。想到這里，腆著臉對莫敵說：“我要帶幾個得力的手下去。”

    “可以?！蹦獢碀M手答應(yīng)：“你手下五個連長，你可以帶去兩個?！?br/>
    “當真！”陳正信樂得手舞足蹈，過了一會，又低下了頭，說：“我把炮連連長阮東升和重火力連連長韋啟財帶走吧！”

    “為什么你會選擇他們兩個？”這回輪到莫敵想不明白了，警衛(wèi)營手下五個連長，瘦猴、羅衛(wèi)、石重，加上炮連連長阮東升和重火力連連長韋啟財，相對而言，前面三個的能力在后面兩個之上。

    “羅衛(wèi)要接我的手，別人接這個營，我不放心。趙國龍是更好的人選，但是他要跟在老大你的身邊，不能去外獨立執(zhí)行任務(wù)。”陳正信很是認真的說：“瘦猴和石重兩人太過重要，有他們倆在，警衛(wèi)營的戰(zhàn)力就在，我不能拉走他們。最重要的是，我估計，在四十六軍，不會再有老大這樣的上司，允許有一支不倫不類不軍不匪的武裝存在，都是一些愛打堂堂這仗的角色。與其憑瘦猴石重那些雞鳴狗盜的招數(shù)取勝，不如在火力上面下功夫，以阮東升的炮和韋啟財?shù)臉?，給我們自己打出一條活路！”

    “啪啪啪啪！”李松德輕輕的鼓掌，發(fā)出悶厚的掌聲，說：“看不出陳正信，還真是人才，能夠想到這么多，不簡單！”

    莫敵搖搖頭，說了一聲，走吧，轉(zhuǎn)身登上日產(chǎn)脫兔的副駕駛位，隨著一陣發(fā)動機的轟鳴，離開了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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