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許銀娣也就是想讓小屏在徐賀良和徐繾溪面前沒臉,可沒想到那丫頭氣性太大自殺了。許銀娣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貼身丫頭胖丫頭居然會為了那么點事情出賣她跑去老爺那兒告了一狀。
雖,老爺只是譴責(zé)了她,并沒有將小屏之事外傳,但她比誰都清楚老爺已經(jīng)開始對她處處嫌棄甚至于討厭她了。
就拿徐繾溪離家出走的事情來說,徐賀良也是找不到人便將所有的氣撒在她的身上,兩人因此大吵了一架。
距離小屏死后,不過幾天的光景,徐家便一番破碎的景象。徐賀良畢竟還得支撐起這個家,仍然頂著壓力在外頭和人談生意,只是很少回家了;徐繾溪離開徐家已經(jīng)大半天了,仍沒有找回來;許銀娣在家里待得憋得慌,成天也是不著家,一直待在外頭的藥材鋪子里,在那兒弄了張床,吃喝睡玩。
一時間,徐宅內(nèi)竟成了下人們的天堂,玩玩樂樂、懶懶散散,賭博的賭博,掐架的掐架,不過,許銀娣或是徐賀良一回家,他們便又都老實了。
徐繾溪走后,招才倒成了最守本分的那一個,喂食錦鯉和添水的事情,他全包了,還時刻守在鑿池旁,生怕再跑出什么野物將徐繾溪鐘愛的錦鯉給叼了去,或是哪個下人使壞弄死了錦鯉,到時候公子回來看不到錦鯉一定會傷心的。
“阿姐,平常都是那個呆瓜給我們添水喂食的,今天怎么換了人?呆瓜拋棄我們了嗎?”
“黎夕!”
這些天,黎夕總是時不時的在水荇面前提到徐繾溪,水荇開始還挺反感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任不管了,因為,不論她警告黎夕多少次,黎夕還是會立馬忘到腦后去。
鄭重的喊了聲黎夕的名字后,水荇便輕輕嘆了口氣。黎夕還以為阿姐又會訓(xùn)斥她,其實不然。
“黎夕,阿姐我最近總感覺身體飄飄然的,或許……”
“或許什么?”
“或許我也會像阿媽那樣魂歸,只是不知道魂歸于何處?!?br/>
說完,水荇不禁用胸鰭輕撫了下黎夕的腦袋,有些擔(dān)憂的道,“阿姐走后,你一定要像我這樣心無雜念的秉心凝氣著,我們都是阿媽的孩子,身上有她的血統(tǒng),如果我真的魂歸了,那么黎夕你也一定可以的!”
剛認(rèn)真的看著黎夕說完,水荇的眼神便黯淡下去。
自從被人從皇宮買到徐宅后便進了這個后花園,也是自此,黎夕的世界就開始摻雜進了人類的氣息,她嘴里念得、腦子里所想的一直都圍繞著那個呆瓜,水荇何嘗會不知道。
如果依然這樣下去,很有可能一輩子和一條普通的魚沒什么區(qū)別,或許更慘!
“好好好,我阿姐說什么都對,我聽著就是了。不過,真的要恭喜阿姐,可以如愿魂歸了?!?br/>
黎夕替水荇高興著,但同時也替自己開心,因為阿姐魂歸后,鑿池里便剩下她一個,可以自由自在的不受束縛,即使像之前那樣在水缸里與徐繾溪親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哎!阿姐還不知道你呀,哪怕我把天說破了你還是敷衍我?guī)紫?,不會真的聽進去的?!?br/>
水荇重重的嘆了口氣,一想到黎夕未知的未來,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別擔(dān)心,我會好好活著,快樂的活著,保不齊我也來個魂歸呢!”
黎夕繞著水荇的身體歡快的打圈游著,還調(diào)皮的吐了幾個水泡。
看著此刻的黎夕歡快的模樣,水荇不著痕跡的呼出一口氣。她但愿自己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
傍晚時分,徐宅里面鬧哄哄的。
原來,徐繾溪連夜趕到一個小客棧,第二天一大早便結(jié)賬打算去赴考,卻偏巧不巧的撞見一個以前給徐賀良做事的壯漢。那壯漢二話不說,綁了他便送到徐宅的徐賀良手上。他一直都曉得徐賀良不喜徐繾溪念書,這會子馱著行李還向掌柜的打聽秋試的文人有幾許,壯漢一聽便明了。
若是老爺感激他將公子送回宅上,說不定還會賞他錠銀子。
因著鬧騰,所以才折騰了大半天,還險些讓徐繾溪給逃走了,好在最后順利送進了徐宅。銀子到手壯漢便走了,只是徐繾溪的情況就比較糟糕了,在后院的木凳上,再次接受著家法。
當(dāng)眾,且親自執(zhí)著杖棍懲罰著徐繾溪,選在后院的后花園里,徐賀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些天和許銀娣鬧了矛盾,家里也都不成個樣子,他要拿自己兒子開刷,做到殺一儆百,重新豎起自己在家里的尊嚴(yán)。
旁邊的下人們,膽大點的均上前拉扯,生怕徐賀良將徐繾溪給打壞了,一時間拉拉搡搡,好不熱鬧。
黎夕看到這一幕,擔(dān)心極了,無奈幫不上任何忙,巴巴的望著后院里頭那烏泱泱的人群。
正在這時,水荇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消散,像一陣煙似的飄然而起,卻極慢的,猶如一個慢鏡頭般升騰到鑿池上方,直至完全不見,似乎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她曾經(jīng)存在過。
但這一幕,黎夕并沒有瞧見,此刻,她的目光早已被那群人類中間的徐繾溪吸引去了。
“黎夕,你一定,要好好的!”
聲音回蕩在頭頂,黎夕這才猛地收回視線,朝池子里頭望去的時候,卻什么都沒有。
“阿姐!阿姐!”
她拼命喊著她的阿姐,卻已經(jīng)晚了,因為她的阿姐已經(jīng)魂歸了,只是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她,會在何處才能再和她說話,再見到她!
錦鯉一族,但凡魂歸的錦鯉,她們的魂都會歸集于一處現(xiàn)世中存在著的實物上,就像她們的阿媽,是魂歸在皇帝為她做的錦鯉雕像上。她們的阿媽很幸運,因為是在奄奄一息的最后時刻魂歸的,若是再晚一點,恐是不行。而水荇卻提早魂歸了,她的肉體也已隨之如煙般消散。
可是,沒有誰能夠知曉,最后魂歸在何處,或許,是她們生前最念念不舍的地方,或許,是她們完全陌生的地方,或許,依然會停留在原地……
阿姐就這樣消失了,這就是所謂的魂歸嗎?這就是她們所向往的崇高的敬仰嗎?不……!
黎夕忽然心里悶悶的,本該替水荇開心,可此刻,她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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