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店的生意不錯,善施介紹來的師傅們手藝也很不錯。胡老四說,有不少師傅比“魯班行”里的師傅手藝還要高,他跟著學了不少。
善施是衙門里的人,應(yīng)當有些門路。但能找來這么多有手藝的老師傅,著實出乎老太太預料。
老太太讓胡老四別虧待了師傅們,除了日常管飯外,給每位師傅多加一兩銀子的工錢。
她有打聽過“魯班行”老師傅們的月銀,除了基本月銀,每賣出一件貨品,還有提成。老太太依葫蘆畫瓢,也給自家的師傅們開出同等條件。胡家木匠店雖然比不上“魯班行”的規(guī)模大,但師傅們賺的錢一點兒不比“魯班行”少。
為此,老太太的聲望空前高漲。老師傅們心甘情愿留在胡家木匠店,也愿意聽老太太的話。
……
秦氏在鐵器店徘徊留戀,這是她當初的嫁妝,也是秦秀才開的第一間鋪子。別看秦秀才是讀書人,其實祖上乃鐵匠出身。
秦家先祖有一套打鐵本事,還編寫了一本書。后來世道亂了,這本書在逃難中遺失,秦家打鐵的手藝也斷了傳承。
秦秀才一直沒忘祖訓,有了銀子后便開了間鐵器鋪,也算延續(xù)秦家傳承。但斷了傳承的鋪子很難經(jīng)營,鐵器鋪子在秦秀才手里勉強不賠本,后來秦氏出嫁,就成了秦氏的陪嫁。
秦氏請來老師傅坐鎮(zhèn),以誠信為本,漸漸盤活了這家店。可以說,這是秦氏起家的根本,也是她投注大量心血的鋪子。
可是,現(xiàn)在這里要易主了。
其他的店還能維持生計,沒了老師傅的鐵器鋪再難有發(fā)展,秦氏需要錢,思量再三決定賣掉這間店。
她的手指劃過桌子,劃過鐵器,心中難受到極點。
但凡有其他選擇,她也不想賣掉這間鋪子。
可是,哎!
“小姐,老太太來了!”
福媽在外等候,遠遠就瞧見胡老四的身影,再定眼一瞧,他身邊的人竟是胡家老太太。
秦氏當年一連生下兩女后,沒少受胡老太的白眼。那時候她還住在胡家,身邊也沒個人伺候,福媽也是后來才知道秦氏那段日子受了不少苦。
直到生下胡廣深后,婆媳倆的關(guān)系才有所緩和。這些年,秦氏住在城里,與胡老太的關(guān)系維持表面平和。胡老太也有自知之明,每次來到城中無論多晚都不會在秦氏的房子里留宿。
這才消停了多久,她又來做什么?
福媽唯恐胡家老太太是得了胡老大的信來鬧騰,趕緊讓小廝們都靠近些,別讓老太太欺負了秦氏。
幸好今日來鋪子里,未免有不長眼的沖撞,秦氏帶了不少小廝,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老太太來了?
秦氏的第一想法和福媽一樣,認為她是來替胡老大出氣??伤吘故亲鱿眿D兒的,縱心有不滿,還是得撐起笑臉迎接。
來時的路上,老太太旁敲側(cè)擊和胡老四打聽秦氏的情況。胡家的幾個媳婦兒,除了秦氏她都見過。按照她的想法,秦氏的容貌年輕的時候應(yīng)該也很靚麗,但畢竟年過四十,又生了三個孩子,再靚麗的容顏也打了折扣。
胡老四也只說,大嫂很好,對他好,對大哥好,對家里人都很好。
當老太太見到秦氏的那刻,兩只眼睛都放光。天啊,這是哪里來的仙女?
粉黛輕施,也掩蓋不住她的天生麗質(zhì)。色相美,骨相更絕,好似巧奪天工的藝術(shù)品,容貌五官無一缺憾。
強撐的笑臉擋不住眼底的憂愁,就像葬花的黛玉,我見猶憐。卻不及黛玉柔弱,眉宇間更帶著幾許歲月沉淀的風情。
老太太快步上前,握住秦氏的手,輕輕拍打,言語全是關(guān)懷:
“天見憐地,怎地不好好休息,瞧瞧眼底都青了。”
若是沒有這兩對的黑眼圈,秦氏的容貌會更加艷麗。
秦氏:“……”
福媽:“……”
老太太不按套路出來,把她們都給搞蒙了。
“娘?”秦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總覺得今日的老太太與以往格外不同。
也說不上哪里不同,就是……很奇怪。
“誒!”老太太應(yīng)得響亮。想想這么漂亮的大美人居然也成了她的孩子,老太太心里這個美呀。
哎呦,這么漂亮的美人兒,看著就賞心悅目。
老太太摸了摸秦氏的手,眉頭皺起。她笑起來時還帶些慈愛,眉頭皺起危險迭生。
秦氏在心底暗嘆:來了!
卻不想,下一刻,老太太半是責備,半是關(guān)懷:
“手冰涼的。”
她沖福媽吩咐:
“去找件外衣來?!?br/>
“???”
福媽到現(xiàn)在都沒反應(yīng)過來,她生怕老太太欺負了她家小姐,一直充滿戒備。但如今的情形和她想象中差距太大,她都不知如何是好。
福媽的反應(yīng)在老太太看來更像毫無準備,皺眉責備了幾句:
“怎么伺候人的,出門在外不知道多備件衣服?”
她又沖胡老四吩咐:
“讓你媳婦兒找件衣服來,你大嫂的身子骨禁不住凍?!?br/>
正好姜氏的行李都在外面的馬車上,隨便找件衣服就行。
胡老四比所有人反應(yīng)都快,他早已習慣老太太的改變,也不覺有哪里不妥,趕緊出門。
胡老四動身,秦氏才反應(yīng)過來:
“老四,不忙?!?br/>
她叫住胡老四,又對老太太解釋:
“娘,在屋里還好,我不冷?!?br/>
從嫁進胡家到現(xiàn)在,這還是她第一回感受到老太太實打?qū)嵉年P(guān)懷。但她卻不敢接受,生怕下一刻老太太翻臉無情,四處找茬。
秦氏的拒絕沒用,老太太讓胡老四去找衣服,又和顏悅色告訴秦氏:
“一會兒出門的時候帶上?!?br/>
外面冷。
秦氏:“……”好吧,您開心就好。
老太太在鐵器鋪里轉(zhuǎn)了一圈,所有的工具都是現(xiàn)成的,鋪子的位置也很不錯。秦氏出價一千兩銀子,價格不低,但也還行。
“怎么要賣鋪子?”老太太看完后覺得很滿意,開始朝秦氏打聽前因后果。
秦氏并不知道老太太就是買主,還以為她從哪里聽來的消息,正準備敷衍幾句,從外回來的胡老四看出她的意圖,忙道:
“大嫂,娘今日來就是想看看鋪子再決定買不買?!?br/>
言外之意便是,你好好說話,別把大主顧給嚇走了。
秦氏的鋪子其實不好賣,這里不但惹上了官司,還被街頭混混盯上。誰要問價總有人來搗亂,老太太是唯一一個能有實力買下鋪子還不懼風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