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爺從來沒覺得自己這輩子會成什么大氣。
他母妃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當(dāng)今太后膝下沒有親子，將他養(yǎng)在身邊，可是皇兄勤政愛民，的確是個好皇帝，就連他自己都覺得皇兄是最適合這皇位的。
“這次月黎國倒是知情識趣，也罷，小九你閑來無事，就幫朕去迎親好了?！睂m中美人足夠多，區(qū)區(qū)一個月黎國和親公主，讓大周的九王爺去迎親，已經(jīng)是給足了面子。
九王爺覺得沒什么，反正自己不過是個清閑王爺罷了，甚至他有些可憐皇兄，如今大周朝鼎盛，不止是月黎國要獻(xiàn)上和親公主，便是西涼也有。
聽說月黎國公主很是受南疆巫蠱之術(shù)的影響，皇兄寵幸美人的時候怕是還要擔(dān)心這美人公主會不會給他下蠱吧？
至于西涼此番的和親公主雖然極為美貌，可是性格堪比夜叉。
想想這些，九王爺就覺得還是做自己的清閑王爺好，至少他后宅里空蕩蕩的，沒人會給他搗亂。
只是月黎國的王族姓氏之前是黎，如今是月，突然間出現(xiàn)個和親公主叫赫連離凰，九王爺覺得皇兄其實(shí)是被月黎國耍了的，就好像當(dāng)初中原王朝與突厥聯(lián)姻，不也是從宮中選個漂亮點(diǎn)的宮女，然后賜予皇族姓氏，就代表公主下嫁了嗎？
這倒好，月黎國竟是一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送來和親的公主竟然是連姓氏都不改，九王爺不由覺得好笑，這是當(dāng)了婊子卻又是欲迎還羞，真是沒味道。
只是埋怨歸埋怨，他還是暗示到了福州。
月黎國是海外島國，與大周隔著一道海灣，福州正是迎接和親公主的地方。
只待那赫連離凰踏上大周的領(lǐng)土，她此生便只能在京城的皇宮里做一只金絲雀了。
等待的時間多少是煎熬的，傳訊官已經(jīng)說過好幾次了，因?yàn)轱L(fēng)浪的原因，送親的花船似乎耽誤了些時辰，還望九王爺見諒。
其實(shí)不就是欺負(fù)自己脾氣好嗎？九王爺笑了笑，也罷了，他在乎這些什么，自己又不是皇兄，時時刻刻要拿出皇家威儀來。
只是等了小半個時辰后，還是沒有看到花船的影子，九王爺?shù)降资怯行┳蛔×耍緛砭褪巧倌晷男?，便是皇兄都說他不像是一個行了冠禮的人，一點(diǎn)都不穩(wěn)重。
“該不會海上風(fēng)大，把咱們這準(zhǔn)皇妃吹倒海里去了，大家正在撈人吧？”
與九王爺一同過來的還有禮部侍郎楚思遠(yuǎn)，他金榜題名后春風(fēng)得意，再加上朝中又有父親為當(dāng)朝太傅，一路仕途更是坦蕩了些，這次千里迢迢來福州迎親不過是走個過場，為了將來提拔為禮部尚書做準(zhǔn)備。
“王爺莫……”楚思遠(yuǎn)話還沒說完，一同候著準(zhǔn)皇妃的人卻是忽然間喊道。
“不好，船出事了！”
那是經(jīng)年的老漁夫，每逢出海的人要回來便是要在這碼頭上看著時辰，如今這么一喊倒是讓九王爺收斂了幾分玩笑之心，楚思遠(yuǎn)臉上也是越發(fā)凝重。
九王爺想，難怪他還娶不到媳婦兒，這么個古板的臉，誰會喜歡他？只是這想法也不過一瞬間而已，畢竟老漁夫不會妄言，他也看向了海面上。
滾滾的黑煙直沖云霄，倒像是幾分邊關(guān)的狼煙。
“這是為了防止海上出事無人救援，特意做的防備，這船距離咱們不過十里路，王爺，大人，咱們還是要趕快去救援的好？”老漁夫倒不覺得準(zhǔn)皇妃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只是他敬畏海神，對性命更是重視。
死過一次的人，更是恐懼死亡呀。
“既是如此，那就派遣船只去救駕便是?！本磐鯛斝χ?，其實(shí)月黎國的那位赫連公主還沒有到大周的地界上，還算不上他們大周的皇妃。
可是要是出了事，即使皇兄不說自己玩忽職守，母后卻也是定要好生說自己一頓的。
九王爺才不愿意挨這么一通，自然是要救援的了。
只是救援的船只還沒出去，那老漁夫卻又是喊道：“海神顯靈，海神顯靈！”
他跪倒在地，沖著他磕頭的方向望去，九王爺有些失神。
背對著太陽從海面上站著走來的女子猶如仙女下凡一般，渾身閃亮幾乎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京城中貴女不少對他愛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除了那前不久出現(xiàn)的云靜辰外九王爺覺得那些都不過是一些庸脂俗粉而已。
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只是云靜辰似乎和新科狀元如今站在自己身邊的禮部侍郎郎情妾意，九王爺從來不做壞人姻緣的事情，自然也不就在意什么云靜辰了。
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向自己走來的女子卻好像是仙子下凡一般，讓他向來緩緩跳動的心忽然間緊張起來。
他想，這女人到底是誰，竟然能在海面上如履平地，有這般神通。只是待那女子近了，九王爺才發(fā)現(xiàn)，其實(shí)那女子只是站在一種大魚的背上而已，只是她定是定性很好的，所以才能看起來向走路一般。
九王爺不由一笑，他看清了那女子的長相，并不算是傾國傾城，可是卻是好看的緊，便是皇兄后宮里佳麗三千，卻也不如眼前人。
九王爺忽然間明白為什么人們常說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他想，他竟是對這個女子一見鐘情了，甚至不知道這女人究竟是誰。
“海神娘娘顯靈了，海神娘娘顯靈了。”老漁夫的話讓九王爺頓時醒過神來，他忽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忽略了這女子的一身大紅的衣裝。
那般刺眼，幾乎如同鮮血一般刺痛了他的眼眸。
“赫連離凰?！?br/>
海上那女子的聲音傳來，柔柔弱弱，可是九王爺卻是聽了個清楚。
楚思遠(yuǎn)皺了皺眉頭，適才似乎九王爺也說了這四個字，難道是自己的錯覺，他不由打量去，卻是在九王爺?shù)难垌锌吹揭唤z炙熱，一閃即逝。
那種眼神自己是清楚的，因?yàn)樽约寒?dāng)初遇見云靜辰，便是這般。為人臣子，楚思遠(yuǎn)低下了頭，只當(dāng)作自己什么都沒看到。
花船的確出了事，只是赫連離凰命好，招來了那被老漁民稱之為海神的海豚救了命，可是其他人卻沒有這么幸運(yùn)了。
多數(shù)都是葬身在那茫茫大海中，九王爺派人前去救援，只是卻也只能挽救三兩個人的性命而已。
那海上的風(fēng)浪神出鬼沒的，將那送嫁的花船打得稀碎，只讓老漁民看得膽戰(zhàn)心驚。
只是九王爺可惜了幾句之后卻是帶著準(zhǔn)皇妃一同離開了，赫連離凰沒事就好，這些送嫁的月黎國人命薄，沒法子的事情。
從那日開口一句后，赫連離凰就不再說話，甚至出來的時候都是帶著面紗的。
她是準(zhǔn)皇妃，又豈能見外人？
若是花船沒有出意外的話，如今她應(yīng)該在月黎國的送親官員的陪同下前往京城的，只是誰也想不到那突如其來的風(fēng)浪竟會是要了絕大多數(shù)人的性命。
而后來被救上了的幾個月黎國人其實(shí)也沒活下去，喊了一句圣女之后便是再也發(fā)不出聲來。
九王爺沒有看到赫連離凰哭泣，甚至連哀傷的表情都沒有，他覺得這個女人是無比冷血的，可是這個女人卻又是渾身是謎。
圣女，月黎國的圣女，那可是比月黎國公主更為神圣的存在。
皇兄的這個皇妃，娶得可真是物超所值。九王爺心頭酸酸的，前所未有的感覺籠罩在他心頭，他竟是不想去看赫連離凰一眼。
因?yàn)闅J天監(jiān)早已經(jīng)安排好時辰，九王爺匆匆便是回了京城，甚至回到京城后他便是大病一場，前往請平安脈看診的御醫(yī)看不出什么問題，最后卻是只能歸結(jié)為水土不服。路途跋涉種種緣由，九王爺養(yǎng)了幾個月卻依舊沒什么好轉(zhuǎn)，只是宮里面卻很是熱鬧。
西涼的名字很是俗氣的金花公主肚子特別爭氣，竟是珠胎暗結(jié)有了身孕，只是還沒兩個月便是小產(chǎn)了，據(jù)說是月黎國和親公主的手筆。
她們兩個和親公主同時入宮，顯而易見赫連離凰更是受寵幾分，可是這又如何？一月之中留下嘉慶帝小半個月，卻還不如一月之中只沾過兩次帝王雨露的金花公主。
赫連離凰勃然大怒，在金花公主的飲食中下了藥，那受到嘉慶帝無比關(guān)注的龍裔就這樣沒了。
“宮里都傳遍了，這幾日皇上都沒有去皇貴妃娘娘那里?！?br/>
小太監(jiān)說的好像是親眼看見似的，只是眼見得杜德全進(jìn)來卻是連忙噤聲出了去。
九王爺不由笑道：“看來本王這個王爺還不如你這個王府總管威嚴(yán)幾分?！?br/>
杜德全聞言一笑，“王爺說笑了，只是這些個奴才總是唯恐天下不亂似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還望王爺不要放在心上?！?br/>
九王爺聞言不由眉頭一皺，他年輕的很，這般動作沒有幾分威嚴(yán)，卻顯得幾分放蕩不羈，“那么你知道真相嘍？”
杜德全搖了搖頭，“王爺自幼在宮中長大，真真假假事在人為，又何必想這些呢？只是適才壽康宮里傳話，王爺久病不愈，太后想要給王爺沖喜?！?br/>
九王爺聞言不知為何腦海中卻是浮現(xiàn)了那人冷若冰霜的模樣，他不禁想，是不是對著皇兄，她也是這般神色呢？
只是他很快回過神來，“沖喜？那不是對那些行將就木的人才用的辦法嗎？本王看起來像嗎？”九王爺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杜德全很是不贊同，可到底卻也沒說什么。
只是杜德全聞言不由皺眉，現(xiàn)在的九王爺似乎和之前不一樣了，可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好。
“告訴母后不用太費(fèi)心思，本王有看上的姑娘了?！?br/>
杜德全聞言心中一驚，怎么，這事自己竟是一點(diǎn)都不知道！
九王爺掃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柳家是書香人家，前段時間不是還覺得本王不學(xué)無術(shù)嗎？可偏生本王就瞧上了他們家大小姐，告訴母后，這門婚事若是成，本王就立她為正妃，若是不成，那就等本王三五年后再動了心思再說，只是那時候不知道沖喜還有沒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九王爺不由一笑，帶著幾分譏誚，似乎是在嘲弄自己。
杜德全聽到這話直皺眉頭，這到底是喜歡柳家的那位采薇小姐還是討厭呢，自己怎么越聽越覺得像是后者。
可是這段時間九王爺根本不曾出門，又是什么時候動了心思呢？杜德全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稟告了太后，剛巧嘉慶帝也在壽康宮跟太后說話，聽到這孩子似的賭氣的話不有道：“也罷，既然小九有這份心思，朕回頭賜婚便是了。”
太后聞言一笑，皇上向來是疼愛自己這個兄弟的，多少是看在自己面子上，這樣也好，小九成了親，也算是能定下來了。
“哀家只怕，小九這孩子是賭氣?！?br/>
杜德全剛才可是一字不漏的重復(fù)的，難道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嘉慶帝聞言卻是一笑，“母后，歡喜冤家歡喜冤家，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太后聞言不由笑了起來，“倒也是這個道理，那就麻煩皇上了?！?br/>
嘉慶帝聞言大手一揮，“母后這不是折煞兒臣了嗎？剛巧太傅他那兒子前段時間差事辦的不錯，如今正好借著小九的婚事將他提拔了就是，秦尚書這告老還鄉(xiāng)的折子已經(jīng)在朕這里壓了一段時間了?！?br/>
嘉慶帝倒是經(jīng)常和太后說些朝政上的事情，只是太后從來都只是當(dāng)閑話聽聽。
楚太傅當(dāng)年是先帝為皇帝親自選的，只不過年長了皇帝幾歲，可是卻也是兩朝重臣了，皇帝想要重用他的兒子，無可厚非。
“哀家聽說楚思遠(yuǎn)新婚燕爾，皇上這樣豈不是拆散了人家小夫妻？”
太后的話里帶著幾分打趣，嘉慶帝聞言不由笑道：“母后你不知道，楚思遠(yuǎn)可是成親第二天就去了禮部衙門，只把秦尚書氣的喲！不知道的還以為秦尚書苛責(zé)下屬，不給人家夫妻恩愛的機(jī)會呢?！?br/>
嘉慶帝向來喜歡打趣臣子，太后聽著也直樂呵，“這倒是和楚太傅幾分相像?！?br/>
兩人又是說了幾句，最后卻是傳旨出去定下了九王爺和柳家小姐的婚事，甚至因此柳家長房封了爵位，承恩伯。
可不就是承蒙天恩，方得伯爵嗎？
似乎柳采薇真的是給九王爺帶來了好運(yùn)似的，九王爺很快就康復(fù)了，更是與九王妃恩愛的很。
京城里不少人都羨慕柳采薇，一下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畢竟承恩伯雖然是柳家人，自己卻是不爭氣的很，他雖是不爭氣，可是她的女兒卻是爭氣的很，這不承恩伯動了心思，決定再納幾房小妾，自己這個老妻看著實(shí)在是有點(diǎn)眼疼了。而且自己如今膝下無子，這怎么成，將來誰繼承自己的爵位？
這邊承恩伯心思不定，皇宮里卻是傳來了喜訊。
皇貴妃有喜了。這消息傳來的時候，九王府中也有丫環(huán)匆匆跑到了九王爺?shù)臅磕抢铮苯庸虻沽说厣?，“王爺，月蘭姑娘有喜了。”
九王爺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柳采薇進(jìn)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她心中微微一酸，人都說自己多幸運(yùn)嫁入九王府，可是如今這侍妾卻是在自己前頭有了喜，這讓她心頭不舒服的很。
九王爺看見了九王妃，臉上帶著幾分不知所措，好像是第一次當(dāng)?shù)恢涝撛趺崔k似的。
柳采薇卻是收斂了自己一肚子的酸澀，上前給九王爺?shù)老?，“臣妾恭喜王爺，只是皇貴妃有喜，太后和皇上下旨讓王爺和臣妾入宮參加宴會?！?br/>
柳采薇覺得自己說的話似乎刺激到九王爺似的，因?yàn)樗壑袔е鴰追肿约悍植磺宓纳省?br/>
只是那么一瞬間，很快就消失了。
“嗯，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本王等你?！迸思揖褪锹闊磐鯛敽苁乔宄?。其實(shí)這個月蘭姑娘他都記不清究竟長什么樣子，印象中是那日自己喝多了酒，感覺有人的手輕輕拂過了自己的臉，那手涼涼的，就好像是那冷若冰霜的人似的，他不由一把抓住，壓在了身下。
只是醒來后看到自己身邊躺著的赤條條的人，九王爺卻是皺著眉頭，身邊的人不過一般，又有哪里像她了？九王爺起身就離開了，月蘭卻也不敢說什么，后來聽說皇上賜婚，就是更不抱有什么希望，可是不曾想，自己竟是珠胎暗結(jié)了。
小丫頭回去的時候，月蘭是失望的，若是皇貴妃沒有傳來喜訊的話，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不單九王爺重視，便是宮里也會重視的，畢竟是九王爺?shù)牡谝粋€子嗣。
其實(shí)皇貴妃實(shí)在是好命的很，皇后仙逝多年，如今宮中后妃她份位最高，若是生了子嗣，那就是鐵定的太子了。
畢竟，嘉慶帝如今也尚無子嗣。他已經(jīng)不惑之年，卻不知為何就是沒有子嗣，后妃有喜的便很少，所以前段時間金花公主懷孕的時候，嘉慶帝很是興奮。
只是那孩子到底是沒了的，如今皇貴妃再度懷孕，他臉上幾乎滿是笑意，任是誰都知道，皇上很是高興。
宴會上金花公主神色有些晦暗，畢竟懷孕的人并不是她，主角是那面上并沒有一絲笑意的赫連離凰。
皇貴妃性情冷淡，很少對人笑臉相迎，便是嘉慶帝也難得一見，只是男人總是對自己征服不了的女人存在著征服欲，所以嘉慶帝更是寵愛她。
可是，赫連離凰臉上依舊沒有笑意。嘉慶帝并不惱怒，他們來日方長，并不著急。其實(shí)宮宴上大家都是喜氣洋洋的，唯獨(dú)北宮公主，笑著來了一句，“只可惜皇貴妃不是咱們大周人?！?br/>
這話頓時惹得太后冷冷一眼，嘉慶帝也是看了過去，北宮公主卻是一點(diǎn)都不在乎，她看著赫連離凰，卻是從那張臉上找不到任何的動容。
真不知道皇兄喜歡她什么好，一個冰塊美人，有什么好的。
赫連離凰好不好嘉慶帝知道，只是北宮公主卻沒想到，自己因?yàn)檫@一句話不久后就成了突厥的和親公主。
乍一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她不相信，她是有了喜歡的人的，怎么，怎么忽然間成了和親公主，甚至連知會自己一聲的意思都沒有？
北宮公主連忙去見太后求情，可是卻是遭了閉門羹。
太后身邊的嬤嬤無奈道：“公主，您又何必這般呢？”嬤嬤看了眼東邊，那正是赫連離凰的宮殿，北宮公主頓時死心。
赫連離凰沒什么好，可是皇兄卻是把她寵到了骨子里，就這一點(diǎn)，其實(shí)她就比自己好的多。
她不過是先帝一個不受寵的妃嬪的女兒，頂著公主的稱號，在宮里默默無聞，那天說那話其實(shí)是想引起皇兄和母后的關(guān)注，可是卻不想這關(guān)注卻是讓她一輩子都變了樣。
北宮公主很快出嫁，那時候赫連離凰腹中胎兒才堪堪五個月。
京城里很是安生，只是春日里嘉慶帝卻是因?yàn)橐估镏藳霾〉沽?。他正?dāng)壯年，原本也沒將這小病放在心上，按時喝了御醫(yī)熬的藥，預(yù)計(jì)著三五天便是能康復(fù)，只是誰也沒想到，嘉慶帝這一病就是如山倒，一下子就起不來了。
各地的名醫(yī)莫不是被召入宮中，和尚道士時時念經(jīng)作法，甚至連術(shù)士都入宮診斷，只是嘉慶帝的病卻是沒有半點(diǎn)好轉(zhuǎn)。
整個朝廷人心惶惶，誰都沒想到嘉慶帝竟是會忽然間病倒，然后一病不可收拾。
赫連離凰離開養(yǎng)心殿的時候正好遇見幾個術(shù)士進(jìn)來，皇上最近很是信任這些術(shù)士，她不由皺了皺眉，卻是挺著肚子離開了。
她已經(jīng)七個月身孕，眼看著便是要臨盆了。
回到她的關(guān)雎宮的時候，卻是有宮人前來稟告，“瑾妃娘娘求見?！辫墙鸹ü鞯姆馓?。
赫連離凰不由皺眉，請人進(jìn)了來。
金花公主看見赫連離凰的第一眼帶著幾分惶恐，她有些害怕。
“姐姐救我。”
赫連離凰不由皺眉，“怎么了？”
關(guān)雎宮里已經(jīng)屏退了左右，只剩下她兩人而已。
金花公主猶疑了一下，最后卻是道：“我懷孕了，剛剛一個多月?！?br/>
赫連離凰不由皺眉，“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金花公主搖了搖頭，“沒人，我自己懂一點(diǎn)醫(yī)術(shù)，再加上我月信未至，剛巧能和彤史對上時間。”所以她害怕，如今嘉慶帝病危，所有的人都盯著赫連離凰的肚子，若是產(chǎn)下了皇子，那便是將來的皇上，而自己肚子回頭是遮掩不住的，只怕是難逃一死。
所以，她寧愿如今告訴赫連離凰，換得自己一條活路。
“你是想……”赫連離凰話還沒說完，忽然間云鐘響起，赫連離凰不由身形一顫，反倒是金花公主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這是怎么了？”金花公主不由訝異道，好端端的敲什么鐘呀。
赫連離凰卻是臉色慘白，她抓住金花公主的手，后者有些吃痛，想要躲開，可是卻沒能成功，“皇上他……死了。”
她聲音幾乎破碎，再也不是當(dāng)初那柔柔軟軟的樣子了，金花公主聞言不由臉色一變，卻是緊緊抓住了赫連離凰的手，“這可怎么辦？”
皇上怎么會好端端地死了呢，他春秋鼎盛，不過是一場小病而已，好了之后還要教自己下棋呢，怎么會死了呢？
赫連離凰也不明白為什么，只是關(guān)雎宮外忽然傳來的聲音讓她不由皺眉，“你去里面躲著，別出來?！?br/>
金花公主不明所以，可是她卻知道，赫連離凰不會害她，當(dāng)初她之所以小產(chǎn)，其實(shí)是因?yàn)樽约荷磉叺难经h(huán)動了歪心思，根本和赫連離凰沒有關(guān)系的。
進(jìn)來的人是九王爺，赫連離凰眼中透著幾分詫異，眼前的人和去年自己見到的似乎不是同一個人了似的，那時候自己看到的是翩翩少年郎，此時此刻那少年郎卻是神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貪婪。
她心中一動，“九王爺來本宮這邊干什么？”
九王爺聞言一笑，“皇貴妃難道不知道適才那鐘聲什么意思？”
赫連離凰看到他臉上笑意頓時心中明白了什么，“看來皇上是傳位給你了，那么九王爺是決定要把本宮給殺了嗎？”
里面金花公主聽到這話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命地不敢讓自己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她是聰明人，自然也明白這是什么意思，若是皇貴妃都難逃一劫的話，那自己……
“阿凰你哪里話，我怎么會讓你死？”九王爺忽然間上前，他抓住了赫連離凰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后者根本沒時間躲開。
“你的孩子，會是我的孩子，我絕不會虧待你的?！?br/>
赫連離凰震驚之余卻是明白九王爺究竟說了什么的，“兄終弟及，王爺這是要學(xué)突厥人的做派嗎？”
繼承的不只是皇位，更有兄長的妻子。
赫連離凰想要掙脫開那抓住自己的手，可是未果。
“你說什么都好，可是本王要定你了，你是聰明人最好做出聰明的選擇，不然本王想有些東西你是不樂意看到的?！?br/>
他在威脅自己！赫連離凰眼中露出一絲怒意，只是這怒意卻是取悅了九王爺。
關(guān)雎宮外，有太監(jiān)在低聲道：“王爺，您要去前朝穩(wěn)定朝局。”
只是九王爺卻并不松手，直到赫連離凰點(diǎn)頭后，他才笑著離開，“我相信你是聰明人不會做出傻事的?！?br/>
赫連離凰唇角不由揚(yáng)起一絲苦笑，她是聰明人，所以做出了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金花公主的失蹤是后來才發(fā)現(xiàn)的，有的宮人說金花公主生怕給嘉慶帝殉葬，所以才逃了去的。
如今嘉慶帝昔日的后妃們都在儲秀宮里呆著，只等著七七四十九日期滿，便是要隨著嘉慶帝的靈柩一同去往帝陵。
殉葬！
只有一人是意外的，那便是赫連離凰。
因?yàn)樗腔寿F妃，又懷有嘉慶帝的龍裔，若是生下了皇子，那九王爺即將到手的皇位只怕是并不安穩(wěn)了。
儲秀宮內(nèi)幾乎每日里都是一片哭嚎聲，關(guān)雎宮里卻是安靜的很。
直到這一日，皇貴妃忽然早產(chǎn)，惹得關(guān)雎宮一陣兵荒馬亂。
都說早產(chǎn)是七活八不活，如今皇貴妃懷的這龍裔正好是八個月，只怕如今能安穩(wěn)生下來的機(jī)會并不大。
九王爺在宮外焦急的等著，關(guān)雎宮內(nèi)伺候的宮人覺得，若是小皇子出生，只怕是第一時間就會被九王爺殺死的！
只是待那柔柔弱弱的孩啼聲傳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是個小公主，看樣子保了自己一命了。
只是皇貴妃，怕是……兇多吉少了。
嘉慶帝停棺期滿之時，赫連離凰才坐了半個月的月子，“九王爺吩咐了，皇貴妃您不能出去?！?br/>
攔住皇貴妃的人是九王爺?shù)男母?，只是赫連離凰卻是堅(jiān)決的很，“告訴他，若是本宮不能送先帝最后一程，便死在這關(guān)雎宮。”
其實(shí)要挾，向來是雙方的，既然你喜歡我，那便是要付出代價。
九王爺趕到的時候赫連離凰就站在那里，猶如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身形穩(wěn)穩(wěn)，一點(diǎn)不像是還在坐月子的人。
“跟我去吧?！本磐鯛斍?，她到底是自己心愛的女人，若是薄情寡義的很，只怕是最后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愛她。
何況，那事自己做的辛秘，根本除了自己和那人外再無他人知道，赫連離凰便是說些什么也只能是酸葡萄心理，誰讓她沒有生下一個皇子呢？
只是九王爺卻沒有想到，赫連離凰并沒有說什么，她只是拿出一柄匕首，然后直直將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腔。
滿朝文武大臣面前，他嗓子里想要喊一聲，只是最后卻是站在那里，傻傻的看著她一點(diǎn)點(diǎn)倒了下去。
他終于見到她笑了，只是那笑分明是在嘲弄自己。
九王爺覺得心似乎被剜去了一塊似的，他聽到太后的一聲嘆息，然后下懿旨將赫連離凰安葬在帝陵一側(cè)，追封為純慧皇后。
那是自己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個人，九王爺……如今改稱為宣武帝，站在那里，看著關(guān)雎宮最后卻是一把火將它毀去。
就在新帝登基的第二日，關(guān)雎宮一場大火中灰飛煙滅。
第三日，曾經(jīng)宣武帝潛龍的府邸中，月蘭姑娘產(chǎn)下了一名女嬰，只是因?yàn)殡y產(chǎn)，母女俱亡。
宣武帝卻是抱著才堪堪半個月大的人兒，唇角揚(yáng)起一絲笑意，“皇甫云鳳，朕的女兒是九天上的鳳凰，大周的長公主。”
這是她的女兒，卻是自己的長公主。
宣武帝駕崩的消息在京城沸沸揚(yáng)揚(yáng)之際，昭烈帝駕崩的消息傳到了京城，畢竟，萬俟佑要亂中取勝登基為帝，自然是拖延不得的。
京城百姓頓時傻了眼。
兩國新君都是先帝血脈，這還真是巧的很呢。
還有消息說，楚家小姐身份并不簡單，好像和大昭的皇室也有關(guān)系的。
就在京城百姓議論紛紛的時候，五皇子犯上作亂的余孽已經(jīng)徹底清除了去。
宣武帝為何駕崩，還不是因?yàn)槿首哟竽娌坏谰故窍胍眯g(shù)士控制帝王，偏巧五皇子此時謀逆，宣武帝急火攻心，原本就是病體消瘦一不小心這不就是駕崩了嗎？
念及帝王這些年來勤政愛民，京城百姓幾乎活刮了這兩位皇子的心都有。
只是事與愿違，三皇子行徑敗露，早已經(jīng)自殺謝罪了，而至于五皇子則是死在了亂軍之中。
蕭月如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異常的平靜，似乎死的那人其實(shí)和自己沒有絲毫的關(guān)系似的。
云劍英看到蕭月如這般神色反倒是有些害怕，越是平靜的背后卻是更加的讓人捉摸不透，云劍英擔(dān)心蕭月如會想不開，到底她曾經(jīng)是這么的愛著皇甫華。
如今皇甫華卻是連一根骨頭都沒有剩下，她該多么的難過。只是云劍英更是無奈的卻是，自己該如何勸慰她。
蕭月如忽的抬起頭來，她看著云劍英道：“明天便是登基大典，你給清歡準(zhǔn)備了什么禮物？”
宣武帝駕崩剛剛過了七天，新帝便是要登基，這是前所未有的。
“都說姬鳳夜是嘉慶帝的血脈，可是這事誰說得準(zhǔn)呢？嘉慶帝死了二十多年了都，再說要真是皇室血脈的話，宣武帝可是新帝的親叔叔，他就這么對待自己的叔父？”
“可不是嗎？不就是謀逆嗎？還非要說得這么好聽?！?br/>
京城中流言不知道一時間從哪里流傳開來，不少人都在質(zhì)疑著姬鳳夜的身份，只是姬鳳夜卻是沒有絲毫的動作。
他的耳目，錦衣衛(wèi)甚至對此不屑一顧，這讓背后之人感到惱羞成怒。
錦衣衛(wèi)要是不動手的話，自己怎么能進(jìn)行下一步的動作？
只是他惱怒歸惱怒，別人的日子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
壽康宮里，太后看到眼前人的時候微微驚訝。
“你是……靜嬤嬤的女兒秀兒？”
若不是和靜嬤嬤當(dāng)年一個模樣，太后也認(rèn)不出來。
羅嬤嬤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奴叩見太后娘娘。”
靜嬤嬤是嘉慶帝乳娘，后來丈夫死后便是將女兒也帶到了宮中，雖然也是宮女可是身份卻大為不同，嘉慶帝駕崩后，靜嬤嬤自殺，羅秀兒不知所蹤。
當(dāng)時朝廷內(nèi)憂外患，太后也沒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想羅秀兒的事情，還以為她是帶著她娘的骨灰回了鄉(xiāng)下，后來也就慢慢忘了這個人。
再到后來，宣武帝控制了朝局，太后便是慢慢淡出了朝廷，靈山禮佛為丈夫孝文帝和兒子宣武帝祈福。
卻不想，二十多年后，竟是又重新見到了羅秀兒。
只是當(dāng)年的新寡的小婦人，如今卻是蒼老的和自己一般年紀(jì)，太后不由心中戚戚。
羅嬤嬤卻是知道自己所為何事而來。
“太后，當(dāng)年先帝駕崩，九王爺忽然前往關(guān)雎宮尋找皇貴妃，甚至……”想起當(dāng)初的事情，羅嬤嬤一把年紀(jì)，卻有些尷尬。
小叔子肖想自己的嫂子，甚至為此讀傻了自己的兄長，這等事情竟是發(fā)生在皇家，簡直是匪夷所思。
羅嬤嬤不說，太后卻也是清楚了幾分，她見到羅嬤嬤的第一眼就知道羅嬤嬤是為何而來。姬鳳夜的身份的確是個謎，但是自己還是支持了，原因無它。
姬鳳夜拿出了證據(jù)，當(dāng)初楚老太傅之所以忽然間病逝，云靜辰也產(chǎn)女而亡，甚至……嘉慶帝駕崩的真相。
那些用文字記載的只言片語讓太后這飽經(jīng)滄桑的婦人都為之一顫，她沒想到，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嘉慶帝和宣武帝都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她是繼后，甚至嘉慶帝比自己還要年長幾歲，可是孝文帝死后，嘉慶帝對自己的確是恭敬有加。
孝文帝晚年頗是寵愛的月貴妃想要成為太后，可是卻是被嘉慶帝送到了清涼寺中修行，皇家規(guī)矩不可費(fèi)，而對自己頗是寵愛的九王爺，嘉慶帝更是關(guān)心有加，可是誰也沒想到正是自己最為寵愛的這個繼子，弒兄奪位。太后乍聞這消息的時候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可是事實(shí)就是如此，便是你不想承認(rèn)又能如何？
羅嬤嬤察言觀色，看到太后面色陰晴不定，最后還是選了重點(diǎn)說，“皇貴妃突然間找到奴婢的娘和奴婢，說是瑾妃娘娘有了身孕，可是九王爺拿著皇上遺詔，只怕會對瑾妃娘娘不利，所以讓我們娘倆帶著瑾妃娘娘出宮，哪怕是生下個小公主，能讓小公主安穩(wěn)一輩子，保全皇上的一點(diǎn)血脈也就夠了?！?br/>
提及當(dāng)年之事，羅嬤嬤只覺得皇貴妃實(shí)在是個人物。
她并不喜歡赫連離凰，因?yàn)樗^于冷傲。
皇上對她多好，可是卻也不見得她笑上一笑，好像所有的人都欠著她似的。
可是赫連離凰的安排又是多么的為皇上考慮，當(dāng)時她也是即將臨盆了呀！
“娘對奴婢說，若是我們母女倆都離開皇宮的話，未免太顯眼，倒不如她成全我離開，至于瑾妃娘娘懷有身孕的事情，誰都不知道，即便是她離開了，相信皇宮里那么亂，也沒人會注意的?！?br/>
太后多少明白了，所以當(dāng)時靜嬤嬤用自己一死給女兒創(chuàng)造出機(jī)會，帶著瑾妃遠(yuǎn)走高飛。
“娘臨死前一直交代奴婢，若是瑾妃娘娘生了個小皇子，成器的話就讓奴婢選個適當(dāng)?shù)臋C(jī)會告訴他一切，若是不成器那便是一輩子過去就是了，好歹也算是留存了皇上的一絲血脈?！?br/>
太后低聲一嘆，赫連離凰是個再冷淡不過的人，嘉慶帝對她多好自己看在眼中，卻不想那么冷淡個人卻是再面冷心熱不過。
到底是惦記著皇上對她的好呀！
太后一把抓住了羅嬤嬤的手，“那瑾妃后來如何了？”其實(shí)太后多少也猜到了，瑾妃還能如何，大約便是死了的。
羅嬤嬤眼中帶著幾分神傷，“娘娘因?yàn)橐宦奉嶔ぃ髞懋a(chǎn)后虧損沒幾年就去了?！?br/>
太后聞言不由露出一絲哀傷，她很是關(guān)心這個自己從未照看過的皇孫是怎么長大的，便是和羅嬤嬤再度絮叨了起來，似乎想要通過羅嬤嬤，知道皇家究竟虧欠了姬鳳夜多少。
楚清歡來到壽康宮這邊的時候，太后還在和羅嬤嬤說著話，看著兩個激動的老人，楚清歡唇角微微一揚(yáng)，最后卻是離開了去。
“小姐……應(yīng)該說是皇后娘娘，要去找千……皇上嗎？”蘇綰玩笑著，只是稱呼姬鳳夜的時候卻還是一時間改不過口來。
“去詔獄。”楚清歡眼眸微微一瞇，該解決的自己就解決了吧，沒了他，自己這一輩子就可以重新來過了。
蘇綰沒想到明天都是登基大典和冊后大典了，小姐竟是要去詔獄，她想要勸阻，只是卻又不知道該勸阻什么好，最后還是點(diǎn)頭應(yīng)了下來。
皇甫殊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被關(guān)押在詔獄里。
這里曾經(jīng)關(guān)押過的人不計(jì)其數(shù)，可是自己卻是身份最為特殊的一個，堂堂皇子被關(guān)押詔獄之中，誰又有這待遇呢？
這幾天他一直很安靜，在安靜地想著，究竟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自己就這么不明不白的輸了。
他究竟是輸給了姬鳳夜，輸?shù)袅顺鍤g。
想起那個人的時候，皇甫殊臉上露出一絲晦澀不明。
就好像是牙痛，你恨不得拔了這顆牙，可是真的要拔去，你卻又是舍不得的。
腳步聲響起，又是戛然而止，來人沒有說話，皇甫殊猛地抬起頭來，卻不想來人正是自己愛不得恨不得的人。
“你怎么來了，來看我的笑話？”
其實(shí)皇甫殊想問她，自己自問并沒有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為何楚清歡就好像是認(rèn)定了自己似的，一心要將自己置于死地呢？
楚清歡笑了笑，“我想看，當(dāng)初害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如今卻是怎么一個落魄模樣，我想問他，后不后悔當(dāng)初辜負(fù)與我？”只是如今，看著皇甫殊咬牙切齒卻又是奈何自己不得的神色，楚清歡忽然間覺得，這些似乎問不問的都無所謂了。
皇甫殊聞言不由一驚，他不明白，楚清歡問這些話什么意思，自己什么時候害過她了？又是什么時候辜負(fù)她了，不從來都是她對自己恨之入骨的嗎？
楚清歡看著驚魂未定的人，轉(zhuǎn)身要離開，其實(shí)真的看到皇甫殊淪為階下囚，她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和這個人真的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
皇甫殊這輩子最是看重的便是權(quán)利，可是他已經(jīng)失去了角逐帝位的資格，甚至還淪為階下囚，這輩子若是自己不開口，他便是要在這黑牢之中享受著無邊的孤寂。
“楚清歡，為什么要害我！”皇甫殊忽然間站起身來，他猛地起身，想要追上楚清歡，可是那牢籠卻是困住了他。
楚清歡回眸望去，看著那清俊的臉上露出的怒意，“我什么時候想要害過你，你喜歡過我？怎么可能！”
他一臉的質(zhì)問，似乎正捉奸在床，質(zhì)問自己的妻子似的。
楚清歡忽然間笑了起來，“皇甫殊，我只問你一句，當(dāng)初靈隱寺山上，那黑衣人不是你找的？”
皇甫殊聞言一愣，“我沒想殺你?！笨墒菂s是默認(rèn)了楚清歡的質(zhì)問，那些人的確是他找的。
楚清歡唇角一撇，“是嗎？你的確是沒想殺我，你不過是想要借機(jī)拉攏我而已，只是這手段，用在了我身上，皇甫殊，你未免也太愚蠢了?！?br/>
“我沒有！”他不是愚蠢，是楚清歡太狡猾了，寧愿死，都不選擇自己！
“沒有？”楚清歡回身過來，“難道你不好奇我為什么會知道這其中真相嗎？忘了告訴你了，刺客樓的樓主正是我堂兄云武，當(dāng)初安平侯府的二少爺宋成述?！?br/>
“怎么可能？”皇甫殊驚道。刺客樓樓主竟然是宋成述！
楚清歡臉上閃過一絲輕蔑，這世間沒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情，不要指望著皇甫無雙來救你了，因?yàn)樗F(xiàn)在離死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皇甫殊最后的平靜被打破，他心中最后的期待沒了，楚清歡就像是最為狠戾的劊子手，一點(diǎn)點(diǎn)破壞了自己的心防，可是最后當(dāng)自己不再恐懼死亡的時候，她卻是給了最狠戾的一刀。
“你那金尊玉貴的堂妹，如今正在突厥的紅帳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說這樣的皇甫無雙還能來救你嗎？”
說完，楚清歡竟是覺得心口異常的輕松，皇甫殊他有什么本事？不過就是依靠著女人而已，前世是自己為他不惜謀殺親夫，是皇甫無雙為他招兵買馬，今生是陳貴妃想要萬人之上，所以他才有今天。
沒了這些，他還剩下些什么呢？自己前世還真是被他的甜言蜜語給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所以才會有眼無珠的。
“這不可能！”皇甫殊大聲嚎道，無雙，無雙怎么會呢，她可是突厥的王后，而且還有北宮公主是突厥的王太后，她怎么會被打入紅帳呢？
楚清歡唇角一勾，看著外面的錦衣衛(wèi)問道：“那人可還活著？”
那錦衣衛(wèi)點(diǎn)了點(diǎn)頭，“還活著，不過……”不過那樣子，便是自己看了都覺得恐怖。
楚清歡多少猜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們都挺無聊的，不如做個伴好了。”
那錦衣衛(wèi)聞言不由瞪大了眼，這若是皇甫殊和宋成洛住在一起，那豈不是要被那毒藥折磨的求死不能？
錦衣衛(wèi)不由一陣寒顫，可是卻還是按照楚清歡的吩咐去辦了。
楚清歡走出詔獄的時候看到了姬鳳夜，那人就站在臺階下，雖然是仰頭看著自己，可是眼神中卻帶著幾分睥睨。
那是大周即將登基的帝王，如今正應(yīng)該忙碌的不可開交才是，怎么忽然間來了這里。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姬鳳夜唇角微微揚(yáng)起，卻是將楚清歡打橫抱起，“我的皇后娘娘不在宮里試穿鳳袍，卻是跑了出來，我還能安心？”
楚清歡沒有反抗，反倒是勾住了姬鳳夜的脖子，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那我若是跑了呢？”
她似乎是在玩笑，可是臉上神色卻又是嚴(yán)肅的。
姬鳳夜不由眉頭一挑，卻是輕輕一吻落在了她唇角，“那我就去追?！?br/>
楚清歡不由笑了起來，“那朝政你就不管了？”
這可是他隱忍了二十多年得到的江山，就這么拋在了一邊？楚清歡不由笑著搖頭。
姬鳳夜卻是輕輕將她安置在馬車?yán)?，“若是身處高位卻不能恣意妄為，我要這江山有什么用？”
他語氣淡淡，全然沒有帝王的半點(diǎn)兢兢業(yè)業(yè)，反倒是帶著幾分狂傲。
楚清歡忽然間笑了起來，遇到這樣的帝王，應(yīng)該是臣子的噩夢才是。
姬鳳夜卻是一把掐在了她的腰上，沒有用力，只是他很是清楚楚清歡的敏感之處，這一掐，楚清歡頓時撲到了姬鳳夜懷中。
后者臉上帶著狡猾的笑意，頗是享受這樂趣，“哦，我的皇后娘娘這么迫不及待地就對朕投懷送抱了？”
分明是故意的！楚清歡伸腳就要踢人，只是卻是被姬鳳夜伸腿攔住了，他牢牢桎梏著楚清歡，兩腿交纏，兩人氣息都有些焦灼。
姬鳳夜的胸口起伏著，“這般誘惑，皇后娘娘說朕把持不住該怎么辦？”
姬鳳夜臉皮厚楚清歡早已經(jīng)領(lǐng)教，她臉皮也不薄，反倒是仰起了頭，“皇上你坐擁江山，難道還有什么怕的不成？”
分明是誘惑！姬鳳夜看著那近在眼前的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楚清歡會說出口的話。
“那皇后你可不要后悔?！辈还苁遣皇堑弁酰P夜依舊是姬鳳夜，那個隨心所欲，從來不會在乎旁人目光的人。
楚清歡唇角微微勾起，她心情好得很，自當(dāng)會奉陪。
姬鳳夜看到她眼中那笑意，忍不住低下了頭，眼前的人明天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皇后，他面上淡然，可是心底里到底是高興的。
為他而芳華早逝的母妃，甚至他素未謀面的皇貴妃，還有靜嬤嬤，她們當(dāng)初的付出，如今終于有了回報(bào)。
而他，這輩子最為珍視的人就在自己懷中，姬鳳夜到底幾分按捺不住了，只是他唇剛剛落在楚清歡的唇瓣上，原本穩(wěn)穩(wěn)妥妥行駛著的馬車忽然間停了下來。
姬鳳夜頓時眉頭一皺，外面卻是傳來了少年的惱怒聲，“姬鳳夜，我要見我二姐姐，你憑什么不讓！”
楚文璉很是惱火，自己就這么幾天時間，眼看著就要回南疆了，可是卻連二姐姐都沒見成。去云府吧，結(jié)果二姐姐并不在云府，再說他也有家呀，還有自己的親姐姐，又不能老是去云府。
可是去皇宮吧，姬鳳夜似乎在跟自己作對似的，根本就不放自己進(jìn)去！
楚文璉被人叫一聲小將軍，可是自己卻是沒有任何官位的，這些大軍是鎮(zhèn)南公手下，而他身邊也有鎮(zhèn)南公心腹之人，就是擔(dān)心他意氣用事來監(jiān)督他的。
姑丈的心腹一直在促催著自己回南疆，畢竟這次出師，鎮(zhèn)南公可是出師無名的。
便是真的有名，那也是暗的，明的豈能說，要不然豈不是要被大周百姓戳脊梁骨？
楚文璉著急上火，就差直闖皇宮了，他心情很是不好，今天上街喝悶酒，卻是看到宮里的馬車，頓時上前就來阻攔。
宮里馬車中坐著的人自然是姬鳳夜，二姐姐習(xí)慣用的車夫是丁留，眼前這車夫，自己不認(rèn)識的。
楚清歡聞言不由一笑，剛想要開口，卻是被姬鳳夜攔住了。壞了自己的好事，不給這小子一點(diǎn)教訓(xùn)，自己就不是姬鳳夜了。
“再這么大吵大鬧的，我讓你永遠(yuǎn)見不到她?！?br/>
楚清歡聽到這話不由覺得姬鳳夜無理取鬧，說實(shí)在話自己也是想念小五了，聽說這次他很是英勇，當(dāng)初答應(yīng)要保護(hù)自己的人用他的行動證明了他的誓言。
只是……小五要見自己，她怎么不知道？
楚文璉蔫了，頓時就蔫了。
“你憑什么不讓我見二姐姐？”這話氣勢上卻是弱了下來了。二姐姐委屈些嫁給你就嫁給你了，你還不讓她見我，實(shí)在是太過分了。
可是心里腹誹歸腹誹，到底楚文璉也知道，馬車?yán)锏娜耸且粐约阂钦娴母窔獾脑?，只怕是真的就一輩子見不到二姐姐了?br/>
想到這個可能性，楚文璉頓時覺得天不藍(lán)了，云不白了。
姬鳳夜沒搭理他，這小子倒是脾氣大得很，不過……將來要做將軍的人，沒點(diǎn)脾氣怎么成？可是有脾氣的人卻也是要用本事來說話，否則憑什么跟自己談東扯西的，何況……竟然還敢要挾自己若是對清歡不好就帶清歡走。
休想！
“明天大典，想要見你二姐姐，到時候記得參加！”
楚文璉聞言一驚，他現(xiàn)在其實(shí)就是鎮(zhèn)南公麾下的小兵而已，哪有什么資格參加登基大典？姬鳳夜對自己說這，豈不是默許了他……
而且，登基大典上還能見到二姐姐？楚文璉頓時明白了什么，臉上帶著幾分狂喜，“我知道了，知道了?！?br/>
馬車很快就離開了，楚清歡無奈地?fù)u著頭，“跟個小孩子你計(jì)較什么？”
楚文璉當(dāng)時對姬鳳夜說的話她是知道了的，原因無它，隱六是隨著姬鳳夜過去了的，那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一五一十就對蘇綰說了。
而蘇綰就當(dāng)做笑話講給楚清歡聽了。
姬鳳夜卻是得意地一揚(yáng)眉頭，“這小子，就欠收拾?！辈贿^語氣里倒是有幾分驕傲的意思。
姬鳳夜沒有先見之明，他不知道，這欠收拾的小子，卻是在第二天給自己惹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皇甫云芊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她身邊南宮默言倒是淡定的很，只不過是她沒看出來而已，畢竟南宮默言向來寡言少語，皇甫云芊也多少看不出什么。
不過，楚文璉也太沒大沒小了吧，怎么能這么要挾……姬……當(dāng)今圣上呢？
按道理說，姬鳳夜也算是自己的堂兄了，可是皇甫云芊對上他卻是感覺莫名的害怕。
姬鳳夜沒有徹底的認(rèn)祖歸宗，起碼他明確表示了自己是不會丟棄現(xiàn)在的這個名字的。
皇甫云芊知道，因?yàn)檫@個登基大典前不少朝臣進(jìn)宮勸諫，可是姬鳳夜卻是作風(fēng)強(qiáng)硬的很，他根本就不在乎。
“跪諫？那就跪著好了?！碑?dāng)時從乾清宮里傳來這話的時候，跪諫的臣子們卻是更加堅(jiān)決，好，你不答應(yīng)，那我就繼續(xù)跪著，看誰能熬過誰！
到底是大冷天的，跪諫的十多個朝臣很快就凍得嘴唇發(fā)紫了，可是偏生還在堅(jiān)持著。
有個甚至還哭泣了剛剛駕崩沒幾天的宣武帝。
這可不是你姬鳳夜做八千歲的時候了，辦什么事情都是恣意妄為，你要知道，現(xiàn)在你即將登基為帝，哪能什么事情都胡鬧呀！
那天幾個朝臣從早晨跪倒了中午，偏生大中午的還忽然間陰云密布，可是到了過了中午飯點(diǎn)，鵝毛大雪就下了下來。
幾個臣子哪里料得到竟是這般天氣，可是乾清宮里竟是沒有半點(diǎn)松口，這些臣子面面相覷，最后卻是看到了林慕言走了過來。
林慕言誰呀，新帝的心腹，當(dāng)初新帝還是八千歲的時候便是錦衣衛(wèi)的第二號人物，后來成了承恩侯的走狗，可是新帝卻是沒有任何芥蒂似的。
群臣心里明鏡似的，這定是當(dāng)初新帝留的一手呀，你以為自己收買了人家的心腹，其實(shí)人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千歲爺讓我轉(zhuǎn)告諸位大人，天冷了，別暈倒在皇宮里。”
這些個臣子跪了幾個時辰，原本以為姬鳳夜是心軟了，如今聽到這話頓時氣得幾乎昏了過去，什么叫別暈倒在皇宮里。
是不是暈倒過去，還要被丟出皇宮呀？
跪諫的其中有一個老臣子，當(dāng)即問了出來。
若是旁人，早就神色軟和了下來，可是林慕言何許人也，臉色絲毫未變。
“千歲爺說，明天便是登基大典，宮里有什么晦氣的事情不好?！?br/>
林慕言說話就那個語調(diào)，再加上臉上又有個青銅面具，簡直是能把人活活氣死，那問話的老臣子頓時昏了過去。
幾個一同跪諫的正是要搭把手，林慕言卻是吩咐身后跟著的錦衣衛(wèi)直接將那老臣子抬了起來，“將秦大人請回家里去。”
其余幾個人幾乎傻眼了，他們跪了幾個時辰原本就是有些站不起身來，如今林慕言又是這么個手段雷霆的，簡直和姬鳳夜一般人物，他們這群臣子哪曾遇到過這般待遇，簡直是驚呆到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了。
林慕言又是補(bǔ)充了一句，“秦大人既然傷著了，好生在家中養(yǎng)病便是，明天若是再出現(xiàn)什么差池，怕是面子上過不去?！?br/>
什么叫面子上過不去？這分明是說即使秦大人明天沒事人似的，也別出現(xiàn)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
新帝這分明是動怒了！若是連新帝的登基大典都不能參加，只怕是這仕途也就是走到頭了的。
幾個臣子心底里頓時都動搖了，林慕言給姬鳳夜回去稟告的時候，姬鳳夜正在看什么，看到林慕言回來，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得笑，“怎么，走了？”
林慕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只是秦大人昏了過去?！?br/>
姬鳳夜聞言一笑，卻是收起了那書，上面的幾個大字赫然露出，林慕言瞄了一眼趕緊收回了眼睛。
食譜大全，他倒是從來不知道，千歲爺忽然間這么有口舌之欲了。
姬鳳夜似乎沒看到林慕言那神色似的，只是眼中帶著的幾分譏誚卻是怎么也都掩蓋不了的。
皇甫云芊也多少聽說了這跪諫之事，只是得知最后幾個大臣鬧得個灰頭土臉而歸簡直是賠了夫人還折兵。
只是歷朝歷代，群臣跪諫莫不是最后為帝王退步，偏生姬鳳夜這般強(qiáng)硬，這讓皇甫云芊覺得姬鳳夜實(shí)在是個不好對付的，只怕是回頭有的這幫臣子苦頭吃。
這樣究竟好不好她不知道。只是她沒想到的是，讓幾個跪諫臣子吃了癟的姬鳳夜卻是被楚文璉要挾。
“二姐姐，你看看這鳳冠多沉，他一點(diǎn)都不體諒你，做皇后多累，回頭他還要美女如云，坐擁天下美人，你整天看著難道不心煩？不如跟我去南疆吧，南疆很是漂亮的，而且有趣的很，氣候也很好，最適合在那里過日子了。”
楚清歡似乎有些心動，皇甫云芊覺得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偏生再退出去卻也不是這個道理。
楚文璉看到皇甫云芊到來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公主殿下，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你看二姐姐最近氣色都差了許多，她真的該去休養(yǎng)休養(yǎng)的。”
楚文璉就是想要?dú)饧P夜，二姐姐是他的，憑什么姬鳳夜這個野男人要出來搶奪，他不就是長得漂亮點(diǎn)嗎？
一個男人家，長這么漂亮有什么用！
皇甫云芊不知道怎么辦了，她說什么都是錯，姬鳳夜是她堂兄不錯，可是兩個人真的不親近呀！
這話自己萬一說差了，那可就是追悔莫及了。到底不是自己是皇帝女兒不愁嫁的時候了，現(xiàn)在的皇帝可不是她父皇。她父皇已經(jīng)葬在帝陵里了。
皇甫云芊求助似的看向了南宮默言，盡管南宮默言也向來是個惜字如金的人，可那人到底是自己的丈夫，難道還能不管自己不成？
南宮默言沒有抬眸，只是楚文璉打的什么算盤自己卻是清楚的很，“自己一身黑皮，難道要你二姐姐也和你一樣不成？”他是楚文璉的表兄，又是有軍功傍身的，何況這是事實(shí)，楚文璉頓時張口結(jié)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這分明是操練變黑了的好不好，為什么……為什么表哥明明知道卻是跟自己為難？
姬鳳夜聞言唇角微微翹起，一個沒修煉成精的小子而已，還真想翻出自己的五指山，真是可笑得很。
皇甫云芊趁機(jī)也是告辭了，她不想?yún)⑴c到這里面去，姬鳳夜到底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中間隔著這么多，她還是安安分分做自己的鎮(zhèn)南公世子妃就好。
其實(shí)，皇甫云芊的日子的確是過得安穩(wěn)，南宮默言沒有給她添任何堵，即便是她現(xiàn)在身懷有孕，可是南宮默言卻也是守著她，根本沒有動任何心思。
只是皇甫云芊卻覺得自己似乎沒能走進(jìn)南宮默言的心，并不是他不照顧自己，南宮默言對自己體貼入微，哪怕是她半夜忽然間驚醒打擾他休息，他都沒有半分怨言。
可是他一直面色冷冷的，倒是南宮語嫣勸了自己一句，“我哥就是面冷心熱的人，公主嫂子你別在意?！蹦蠈m語嫣從公主和嫂子中折衷，選了這么個名字，皇甫云芊反對無效，最后還是默認(rèn)了南宮語嫣的叫法。
只是南宮語嫣最近似乎老是往外出，皇甫云芊想要問一句，可還沒開口，南宮語嫣卻是說道：“公主嫂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br/>
皇甫云芊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了，最后卻還是安安靜靜地養(yǎng)胎。
太醫(yī)請平安脈的時候?qū)ψ约赫f胎像很穩(wěn)，讓自己不必?fù)?dān)憂，可是皇甫云芊卻還是心中不安，南宮默言勸了她幾句，皇甫云芊趁機(jī)提出了要求，“語嫣說你最是擅長吹簫，不如給我吹奏一首如何？”
其實(shí)這話并不是南宮語嫣給她說的，只是她當(dāng)初在南宮默言的書房里看到了一支洞簫，紫竹簫，很是難得，皇甫云芊多少覺得南宮默言是擅長吹簫的。
她眼里有些雀躍，她希望能夠拉近和丈夫之間的關(guān)系，如今父皇已經(jīng)去世，皇祖母不知道為何又是回了靈山，京城里能給自己撐腰的人一個沒有，除了丈夫，她再無其他依靠。
南宮默言看了她一眼，最后卻是搖了搖頭，“簫聲凄涼，會影響你的情緒，等回頭你生產(chǎn)后我再給你吹奏?！?br/>
皇甫云芊并不覺得這是南宮默言的搪塞之詞，甚至覺得丈夫說的很是有理。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中竟是幾分期待，“好呀……”畢竟，南宮默言沒有拒絕她，不是嗎？
只是皇甫云芊卻沒有等到那一天。
宮里的太醫(yī)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皇甫云芊的胎像一直很穩(wěn)，可是為何生產(chǎn)的時候卻是難產(chǎn)。
已經(jīng)八個時辰過去了，產(chǎn)房里的皇甫云芊幾乎耗盡了氣力，她一直在聽從這接生婆的吩咐，可是這孩子怎么都不想出來似的，她忽然間很是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挨不過去。
“默言，默言……”幾乎是最后的力氣了，皇甫云芊在呼喊著，門外沒有回應(yīng)，她覺得自己是被丈夫放棄了的。
可是下一刻，南宮默言卻是推門而入。
他臉上似乎帶著幾分焦急之色，皇甫云芊覺得，眼前的男人，讓自己為他生兒育女的男人是喜歡自己的，只是他的感情隱藏的太深，所以自己從來沒有感覺到而已。
不然，他為什么這么緊張。
“默言，我母妃就是生下我之后死的，我……我害怕。”她哭了起來，渾身又是一陣陣疼痛難忍，幾乎這幾句話都是咬著舌頭說出去的。
南宮默言抓住了她的手，心中有些驚訝，那手是顫抖的，似乎脈搏幾乎都沒有了似的。
“我，我一定會生下這個孩子的，可是默言哥哥你答應(yīng)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他，不要像我似的，好不好？”
小時候父皇任由著自己自生自滅，母妃早逝，宮里人根本就是捧高踩低，若非是后來自己無意間纏上了大皇兄，只怕是自己早已經(jīng)死在了那深宮之中，又哪里能夠嫁給眼前的人。
南宮默言有種錯覺，眼前的人似乎在用自己的性命來要挾自己。
他最是討厭的，他討厭女人的淚水，母親和語嫣都是性子堅(jiān)決的人，從來不會這般柔弱?？墒侨缃竦幕矢υ栖?，他拒絕不了。
他不愛皇甫云芊，可是最后卻是娶了她，甚至身邊只有她一個女人。
“我答應(yīng)，你會好起來的?！?br/>
依舊是淡淡幾句，皇甫云芊還想要說話，可是一陣又一陣宮縮，產(chǎn)婆連忙將南宮默言趕了出去。男人進(jìn)產(chǎn)房本就是不吉利的，況且孕婦又是難產(chǎn)。
這次卻是順利，南宮默言在產(chǎn)房外等了沒一刻鐘，孩子已經(jīng)生了出來。
只是哭啼聲柔弱的很。
“恭喜世子，是個千金！”
產(chǎn)婆在里面喊道，只是下一刻卻是大驚失色道：“快，太醫(yī)快看！”
原本就是難產(chǎn)了八個時辰，如今又是血崩，太醫(yī)不是華佗在世，就算是醫(yī)術(shù)高明卻也是無可奈何。
鎮(zhèn)南公府喜得千金，可是與之同時，世子妃卻是香消玉殞。
楚清歡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震驚的，她沒想到皇甫云芊竟是說沒就沒了，那是一個活力四射的人，總是充滿了各種生氣，怎么會沒有呢？
她想要質(zhì)問南宮默言，可是最后卻是緘默了，可是她又能拿什么立場來質(zhì)問？
那門婚事是皇甫云芊自己親自挑選的，人是她喜歡的，沒有人逼著她去為南宮默言生兒育女，太醫(yī)也是納悶皇甫云芊明明身體好得很，卻為何偏偏是難產(chǎn)？
難道真的是因?yàn)轶w質(zhì)和她早已經(jīng)去世了十多年的母妃劉嬪相似的緣故？
南宮默言卻是在皇甫云芊的靈柩前一番話震驚了所有的人，“你放心，我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孩子，一定好生養(yǎng)著。”
這話什么意思，前去吊唁的人簡直是傻了眼。難道說鎮(zhèn)南公世子不打算續(xù)弦了不成？
不少達(dá)官顯貴可是就沖著世子繼妃來的。
事后，南宮語嫣大發(fā)雷霆，“你內(nèi)疚歸你內(nèi)疚，可是南宮家香火難道就要斷了不成？哥哥你這般，父親和母親一定不會同意的！”
南宮默言卻是看著安靜的睡覺的女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你小聲點(diǎn)，別打擾清兒睡覺?！?br/>
清兒清兒，一聽這名字南宮語嫣就知道，自家兄長根本就沒有忘記楚清歡！可是楚清歡如今已經(jīng)是當(dāng)朝皇后，帝后之間恩愛的很，他這樣又算是什么！
“哥，你明明知道楚清歡從沒有喜歡過你，是，你不喜歡南宮語嫣，你虧欠了她一片深情，可是這和你續(xù)弦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呀！”
弱就是因?yàn)檫@個斷了南宮家的香火，父親和母親不得從南疆殺過來？
南宮默言微微抬起了眼眸，南宮語嫣更是確認(rèn)了自己心底里的想法，剛要繼續(xù)勸說，誰知南宮默言卻是打消了他的念頭。
“回頭你和月林多生幾個就是了?！?br/>
南宮語嫣聽了這話頓時哭笑不得，“那孩子也是蜀南的，和南宮家能有什么牽扯？”
南宮默言聞言卻是道：“蜀南沒有月林容身之地，皇上不會容忍蜀南繼續(xù)存在的。”
南宮語嫣聞言一驚，她沒想到兄長竟是說出了這話?？墒窃铝謴膩頉]有跟自己提及過呀！
南宮語嫣急匆匆的離開了，似乎忘記了自己的本來目的。南宮默言看著依舊沉睡著的女兒，眼中露出了一絲笑意，“放心，爹爹會守護(hù)著你的。”
他辜負(fù)了皇甫云芊的深情，這輩子他都不會再去動心愛一個人，唯一能給皇甫云芊的便是這世子妃的身份，一輩子獨(dú)屬于她一個人。
房間里是小丫頭睡眠中清淺的呼吸聲，還有南宮默言低沉的聲音，“對不起。”
他低聲說道。
南宮語嫣心中很黃，她匆匆到了月林的世子府，可是卻又猶豫了，自己該怎么問他？
這么大的事情，月林為什么不跟自己說？明明，宣武帝已經(jīng)去世了，姬鳳夜對他們之間明明是默許的，何況楚清歡到底是自己的表姐，受到母親當(dāng)初托付，而楚文璉更是不遠(yuǎn)萬里帶著父親的親軍解了京城之圍。
鎮(zhèn)南公府和新帝之間有說不清的關(guān)系，這些彎彎繞繞南宮語嫣清楚得很，自幼隨著父兄學(xué)習(xí)兵法謀略，她眼光自然比一般女子開闊了些。
而且，自從新帝登基后，自己和月林之間的流言早已經(jīng)傳的京城人盡皆知了，難不成姬鳳夜就是要等著這流言四起，才會將自己和月林一擊致命嗎？
她越想越害怕，猛地抬起頭來卻是看見月林正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關(guān)切，“怎么了？一頭冷汗的?！?br/>
已經(jīng)是秋意涼涼了，怎么還一頭汗水的？
南宮語嫣驟然看到月林，話已經(jīng)不自覺得問出了口，“哥哥對我說你回不去了?！?br/>
她定睛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從月林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破綻，南宮語嫣忽然間有些心酸。
月林是怎么一個驕傲的人，蜀南是他的故鄉(xiāng)，可是卻把他鄉(xiāng)作故鄉(xiāng)，這對他而言是多么的殘酷。
月林臉上的遺憾稍縱即逝，他笑著摸了摸南宮語嫣的頭，“所以，你要娶我？”
頃刻間，南宮語嫣滿腹心酸變成了笑意，她笑了出來，笑出了眼淚。
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月林也是在那小樹林中對著自己說道：“你要娶我？”
南宮語嫣一直以為南疆才是自己的故鄉(xiāng)，她出生的時候父親母親和哥哥就是在南疆，在她的周圍，是南疆的百姓，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帶著奇怪可是卻又是異常漂亮的首飾。
可是母親卻不，母親永遠(yuǎn)是穿的那么規(guī)規(guī)矩矩，衣衫中帶著不符合南疆的氣息，后來母親告訴她，這是京城最是流行的款式，大周的百姓莫不是仿照著京城的時尚而來的。
南宮語嫣不明白，為什么既然是大周百姓都這樣，南疆的女兒家卻不是，難道她們不是大周百姓嗎？
她喜歡南疆姑娘的漂亮衣服，穿著就好像是小精靈似的，能夠在花叢中飛舞。
只是母親看著確實(shí)不喜歡的，便是父親也不喜歡，那可是最寵愛自己的父親呀！
她氣惱地離開了鎮(zhèn)南公府，身后沒有人跟著，其實(shí)南疆的百姓都知道，一個穿著板板整整的衣衫的小姑娘定是鎮(zhèn)南公府的小姐，再無其他。
鎮(zhèn)南公府在南疆就好像是京城里的皇宮，是所有人都敬畏的，而這份敬畏之情，來自南宮靖宇對南疆百姓的保護(hù)。
鎮(zhèn)南公夫婦很是清楚，女兒就是氣惱自己管教嚴(yán)苛罷了，過會兒還是會回來的，所以他們并沒有著急追上去，只是鎮(zhèn)南公夫婦兩人卻沒有想到，南宮語嫣這次離開，險些就回不來了。
原因無它，南宮語嫣剛巧不巧遇到了一個不敬畏，反倒是恨著南宮靖宇的人，而這個人把南宮語嫣擄了去。
不過是個才十歲的小姑娘，雖然平日里是聰明的很，深得父兄的寵愛，學(xué)了些功夫，可是卻又哪里學(xué)到什么精髓，不過是花拳繡腿罷了。
怎么敵得過一個巫女？
南宮語嫣很是害怕，南疆是有巫女，自己也曾經(jīng)見過，可是那些巫女卻都是血統(tǒng)不純的，看上去并不害怕，如今這個渾身漆黑，只有牙齒和眼白是白的，只讓南宮語嫣惡心想吐?？墒撬忠套。?yàn)橐坏┯惺裁串悩?，只怕這巫女只會讓自己生不如死。
她們下蠱是那么的厲害，南宮語嫣聽母親說過的。
“南宮靖宇的女兒？呵呵，呵呵……”巫女的笑聲是那么的恐怖，好像是冰雹砸進(jìn)了她的五臟六腑似的，只讓她難受不已。
“小丫頭，你害怕我嗎？”
南宮語嫣搖了搖頭，“我……我不怕?！逼鋵?shí)她害怕極了，可是爹爹和哥哥都說過，一旦你對別人說你怕了，你就會輸?shù)煤軕K的。
這巫女看樣子恨不得殺了父親似的，她要是說一句害怕，肯定會死的很慘的。南宮語嫣不想死，她就是想要穿漂亮的衣服而已，不想死。
“哼，你倒是南宮靖宇的女兒，骨頭硬得很，不過既然到我手上，我自然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為了讓南宮語嫣害怕，巫女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山洞，那里陰森恐怖，是南宮語嫣一輩子都不愿意回憶起的地方，可是又是那里，改變了她的一生。
因?yàn)樗龑W(xué)會了蠱術(shù)。
巫術(shù)和蠱術(shù)是南疆兩大圣術(shù)，只是卻是年久失傳，現(xiàn)存著的不過是一些皮毛罷了。
巫女原本是想要嚇唬南宮語嫣，只是看到她見到那些蠱蟲竟是不害怕，反倒是興奮起來，她心中頓時另有計(jì)較。
“你要不要跟著我學(xué)習(xí)蠱術(shù)？”南宮靖宇不是出了名地教女甚嚴(yán)嗎？那么自己就把他的寶貝女兒帶壞，她倒是要看看到時候南宮靖宇是怎么一個神色，想想可還真是期待。
南宮語嫣想要學(xué)，可是她知道，雖然自己出生在南疆，長在南疆，父親卻是按照京城的辦法來教養(yǎng)自己的，除了讓自己拋頭露面以外，可是南宮家的女兒又向來不是那些閨閣中的淑女，這本就是南宮家的特色。
可是父親讓自己和哥哥一樣讀兵書，練武藝，卻絕對不允許自己學(xué)習(xí)蠱術(shù)的。
這個認(rèn)知，南宮語嫣早早就有了。她還小，心思還亂著，怎么會不想呢？
如今是天大的機(jī)會，忽然間放到自己面前，南宮語嫣自然是要抓住的。大不了回頭見到父親，就說是這巫女強(qiáng)迫自己的唄。
小姑娘心思靈活的很，頓時有了主意，只是臉上卻是一萬個不愿意，“我不學(xué)我不學(xué)，學(xué)了父親會殺了我的?！?br/>
她越是掙扎巫女就越是開心，“不學(xué)？我偏要你學(xué)，南宮靖宇毀了我一輩子，我要讓他時時刻刻記著我，看到你就后悔！”
巫女臉上帶著恨意，那一刻南宮語嫣看得清楚，只是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爹爹會害別人嗎，她一點(diǎn)都不覺得，怎么看怎么覺得是這巫女在無理取鬧。
巫女的教授方法簡單粗暴，簡直讓南宮語嫣恨不得立刻死去。
所有的蠱蟲都在自己體內(nèi)，它們在一點(diǎn)點(diǎn)蠶食自己的心血，好像吃不干凈就不罷休似的。
巫女說，以身飼蠱方的正道。
南宮語嫣不懂，她后悔了。她真的覺得就是好玩，可是這好玩卻是這么的痛苦，她不想要。
她記不清自己究竟在這山洞里多少時日了，也記不清自己皮膚里爬出去多少的蠱蟲，她每日里都昏昏沉沉的，有時候會聽到巫女凄涼的笑聲。
只是那笑聲都是朦朦朧朧的，忽然間有一天，她聽得格外的清晰，南宮語嫣不由驚異，她努力睜開了眼，卻看見那巫女一臉歹毒的笑意，唇角留著血，在她那碳黑的臉上顯得格外明顯。
原來，她的血也是紅的呀。南宮語嫣不知道為什么，忽然間有些心疼。因?yàn)槲着吹阶约盒褋淼臅r候，那歹毒的笑意變得那么的柔和，前所未有的柔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似的。
巫女的胸口插著一支羽箭，那是父親的羽箭，箭尾刻著一個靖字，她從小就知道的。
父親抱著她離開了山洞，她最后一眼看向山洞，是巫女頹然地倒在了那里，笑意依舊柔和，卻又是帶著不甘心。
山洞外面的陽光太過于刺眼，南宮語嫣昏了過去，昏迷中朦朦朧朧聽到父親和母親在爭吵。
“君兒，這次只是個意外，我沒想到她這么多年還懷恨在心，竟是差點(diǎn)害了語嫣。”
母親在她印象中一直都那么的溫柔，可是這次卻是歇斯底里，“南宮靖宇，若是嫣兒出了什么好歹，我跟你沒完，她憑什么拿我的女兒撒氣，就算她是你大嫂也不成！”
南宮語嫣迷迷糊糊，什么大哥大嫂的呀，為什么她都聽不懂？
她聽到父親前所未有的脆弱，“她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了我的箭下，還不夠嗎？”
母親沒有再爭吵，只是啜泣聲不斷。
南宮語嫣隱約中又睡了過去，這是她聽到的父親和母親的第一次爭吵，也是唯一一次。醒來后，父親和母親什么都沒問她，前來看病的大夫說自己沒事，南宮語嫣害怕，害怕自己學(xué)了蠱術(shù)的事情被人察覺，可是沒有。
所幸沒有，不然她覺得母親還會和父親爭吵的。
因?yàn)檫@次的意外，南宮語嫣很長時間內(nèi)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只是她旁敲側(cè)擊卻是知道了那天父親和母親口中的大哥大嫂究竟是誰。
英年早逝的大伯還有他的未婚妻。
只是大伯當(dāng)初戰(zhàn)死和父親什么關(guān)系，為什么大伯娘會是找父親的麻煩？南宮語嫣隱約中猜到了什么，可是卻又覺得太驚悚，她將這個念頭拋到了一邊，若非是遇到了月林，她甚至都把自己學(xué)到的蠱術(shù)忘了個一干二凈。
父親一直在關(guān)注著蜀南的事情，只是卻是遲遲沒有動手，南宮語嫣莽撞，問了出口，“父親為什么不出兵？”蜀南已經(jīng)亂成了什么樣子，它本身就是大周的附屬國，就算是出兵也沒問題的。
南宮靖宇神色嚴(yán)肅，只是看著女兒搖頭道：“時機(jī)還未到?！?br/>
南宮語嫣不明白，難道非要戰(zhàn)火燒到了南疆，時機(jī)才算是到了嗎？
她跑出了軍帳，到了小樹林散心。
南疆駐軍無人不知，南宮小姐喜歡去小樹林中玩，好在這小樹林安全的很，沒有什么毒蛇猛獸的，其實(shí)就是一片灌木叢罷了。
只是南宮語嫣卻是覺得有些不一樣，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的一點(diǎn)血跡，眼中露出了一絲凝重。
她手中長劍驀然出鞘，劍尖所指，帶著幾分殺氣，“什么人鬼鬼祟祟，給我出來！”
灌木后，一人緩緩站了出來，他**著上半身，如墨的發(fā)絲披散著，若非是胸口上有些猙獰的刀疤，南宮語嫣簡直覺得這便是仙境里走出的神仙。
“姑娘是特意來看我更衣的嗎？”那人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盡管是自己劍尖直指他的咽喉，可是南宮語嫣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這個人給控制了似的。
“你是誰？”南宮語嫣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臉上帶著惱怒，她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的人。
哥哥幾乎是個悶葫蘆，對自己愛答不理的，至于父親，慈父之外也是嚴(yán)父，卻也不會這么油嘴滑舌。眼前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
那人卻是揚(yáng)唇一笑，他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南宮小姐問得這么詳細(xì)，好像是要征夫婿似的。月林怎么敢隱瞞？蜀南月林，南宮小姐，你要娶我？”
南宮語嫣幾乎要把殺了這人的心都有，只是一只手卻是抓住了她，“語嫣，不許胡鬧。月世子，這邊請?！?br/>
南宮默言的出現(xiàn)讓南宮語嫣氣惱不已，她甚至來不及反應(yīng)，哥哥已經(jīng)帶著月林去了營帳。
南宮語嫣氣惱地跺腳，腳下樹枝咔的一聲脆響讓她忽然間回過神來，父親怎么會對蜀南的事情不加提防呢，不然何以將駐軍遷移到南疆西部，這里可是靠近蜀南的。
他分明是早就預(yù)料到這一切了！只等著蜀南的人上門求救，就可以出兵了！
南宮語嫣頓時臉上帶著笑意，也好，既然父親要出兵蜀南，自己可以跟著他一起去領(lǐng)略下蜀南的風(fēng)土人情。
只是第二天，南宮語嫣卻沒有看到大軍有任何動向，父親似乎沒有半點(diǎn)出兵的打算，便是月林似乎也并不著急，竟是在這里住下了。
唯一不見的人，是哥哥。
“爹爹，你為什么讓哥哥去，而不讓我去？”自己分明也不小了的。
南宮靖宇看到女兒無理取鬧的樣子不由一笑，最后卻是搖頭道：“戰(zhàn)場不詳，女兒家越是遠(yuǎn)離越好，月世子受傷了，你代為父照顧他?！?br/>
其實(shí)這邊哪里少什么軍醫(yī)，南宮靖宇只是想要留下女兒而已。
南宮語嫣還沒說什么，月林卻是道謝，“那就麻煩南宮小姐了?！?br/>
南宮語嫣不樂意，可是父親卻是已經(jīng)離開了，她就是有心想要反駁卻也沒了可以說的人，她瞪了月林一眼，“你好好給我養(yǎng)傷……”
“養(yǎng)好了就等著南宮小姐娶我進(jìn)門?！痹铝趾苁琼樋诮恿讼聛?，甚至沒有半點(diǎn)猶豫。
南宮語嫣頓時小臉通紅，她不過是個是十二歲的小姑娘而已，一而再再而三被調(diào)戲頓時受不住了，“月林你再這么說，我殺了你！”
月林卻是笑著道：“謀殺親夫，這可不好?！?br/>
南宮語嫣只是口頭上威脅罷了，她是殺不了月林的，這點(diǎn)誰都清楚。每日里兩人斗嘴斗得不亦樂乎，甚至有一天蜀南叛亂被平定，月林要回蜀南的時候，南宮語嫣耳邊忽然間清凈了下來，竟是不適應(yīng)了。
她的生活中無端闖進(jìn)來一個人，卻又是忽然間跑了，這讓她忽然間不知所措，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悻悻。
唯獨(dú)看到蠱蟲的時候，才笑了起來。月林也會蠱術(shù)，他留給了自己幾樣蠱蟲，很是好玩。
再度見到月林的時候，南宮語嫣心情是復(fù)雜的。
雖然蜀南是大周的附屬國，可是到底他是一國世子，如今卻是淪為質(zhì)子，只因?yàn)楣Ω呱w主而已，她忽然間害怕，有朝一日父親也是會有這樣的遭遇。
可是宣武帝對父親似乎很好，南宮語嫣稍微心安，只是她也見到了那個早已經(jīng)如雷貫耳的人，舅母的女兒，楚清歡。
母親和舅母當(dāng)初關(guān)系很好，可是舅母死了之后，母親卻是再也沒跟京城有關(guān)聯(lián)系，似乎舅母才是她血緣至親似的。
南宮語嫣有些不明白，為什么母親要和楚清歡很是疏遠(yuǎn)，不過看到那不過是一個樣貌頂多稱得上是清秀的女孩而已，她也有些瞧不上眼。
不是天之驕女，憑什么這般驕傲？
后來聽說月林和楚清歡走得很近時，南宮語嫣忽然間有些害怕，為什么，為什么這次見到自己后，月林對她愛答不理的，卻又是忽然間和楚清歡走得這么近。
楚清歡身上難道有巫術(shù)不成，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南宮語嫣覺得她很是討厭，討厭楚清歡時時刻刻都那么冷靜沉著，她明明是鄉(xiāng)下出來的，為什么會有自己都沒有的從容氣質(zhì)？
更討厭，她吸引了月林的注意力。
所以當(dāng)那刺客出現(xiàn)的時候，她甚至惡毒地想楚清歡要是……她忽然間清醒過來，她怎么會這么惡毒，一個失神，她手中羽箭失去了準(zhǔn)頭，自己也陷入了刺客的包圍之中。
可是南宮語嫣卻又是心口甜蜜的，她想即便是自己死了也不要緊，剛才月林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是那么的溫柔，還帶著惶恐，他還是在擔(dān)心自己，不是嗎？
后來，南宮語嫣才知道，月林是和楚清歡做了交易的，而交易的目標(biāo)則是自己。她有些氣惱，氣惱月林相信楚清歡卻不相信自己，卻又是氣惱自己，堂堂的鎮(zhèn)南公府小姐，最后竟是要讓楚清歡來成全。
她不想承她這個情，偏生母親離開京城的時候竟又是把自己托付給了楚清歡。
楚清歡，楚清歡，哪里都有她的事情！
南宮語嫣很是惱火，她明明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楚清歡也很是勉強(qiáng)不是嗎？母親一定許了她很多好處，不然她為什么會幫自己，甚至開解自己？
其實(shí)道理她都懂，只是她到底是個正值妙齡的少女，怎么都隱忍自己的情竇呢？而楚清歡，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幾個月，卻是這般老成，將來哪個不長眼的會娶她呀！
南宮語嫣沒想到，那個不長眼的人竟是自己曾經(jīng)為之心動了瞬間的姬鳳夜。
她喜歡姬鳳夜，哪怕只有過一瞬間，那是因?yàn)閺募P夜的身上，她看到了當(dāng)初的月林，那是她少女時代最為甜美的回憶。
只是姬鳳夜絕對不會是池中之物，她有預(yù)感，因?yàn)樗龔臎]有見過這樣的人，笑得明明那么冷，可是自己卻還是想要看著他笑。
果然，他不是池中之物，一朝跌入塵埃，可是卷土再來時卻是直飛云天。
而楚清歡，也成了高高在上的帝后。
一國之母，受到萬人敬仰。甚至，南宮語嫣也聽說了，楚清歡其實(shí)是大昭皇室的血脈，身上流淌著萬俟氏的血。
她的身份，本就不簡單。
只是，這又與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南宮語嫣看著面前的人，臉上揚(yáng)起了笑意，她笑著道：“好，我娶你，回頭給你生好多的孩子，讓他們跟著哥哥學(xué)習(xí)兵法騎射，跟著我學(xué)琴棋書畫。”
月林眉眼彎彎，“好?！?br/>
蜀南之于他，曾經(jīng)是最為溫馨的家，可是如今卻什么都不是。他想，就算是自己嫁入鎮(zhèn)南公府又如何？蜀南，他早已經(jīng)回不去了的。
“怎么剛才不進(jìn)來？”
姬鳳夜一雙丹鳳眼中都帶著笑意，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清歡，他的皇后竟是學(xué)會了避嫌。
“朕可是聽說，當(dāng)初皇后可是對沈愛卿青睞有加。”
登基之后，姬鳳夜對著自己可是不曾自稱過“朕”的，今天難道是抽風(fēng)了不成？楚清歡瞇了瞇眼睛，腳下卻是停了下來，“好端端的抽什么風(fēng)！”
姬鳳夜臉上笑意一僵，黑色的袞服似乎都受了驚似的一顫，眼睜睜卻是看著楚清歡離開了乾清宮。
竟是毫不給他這個帝王顏面。
隱六有些尷尬，自從姬鳳夜登基后，他們這幾個隱衛(wèi)也都轉(zhuǎn)暗為明了，衛(wèi)三如今是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衛(wèi)五掌管錦衣衛(wèi)，而最是玩世不恭的自己則是總管……侍衛(wèi)。
取代了太監(jiān)總管的職責(zé)，隱六清楚，這些個改變在朝堂里引起了軒然大波，朝臣紛紛上奏，可是千……皇上卻從來不在乎這幫老臣子的意見。
隱六沒有去問衛(wèi)三和蘇綰，可是他覺得皇上分明是想要一點(diǎn)點(diǎn)地消耗掉這幫老臣子的耐心，然后圖謀更大的。
只是他又說不好，這更大的究竟是什么?？墒撬X得，自己就是拋磚引玉的那塊磚，不值錢的貨。
隱六的尷尬沒有持續(xù)太久，因?yàn)榧P夜開口就是讓他幾乎跪了，“那些奏折傳到了皇后耳中？”
隱六掃了一眼御案，搖頭如搗蒜，“天地良心，屬下一句話都沒有說呀！”
這輕重緩急自己還是明白的，怎么會跟蘇綰說起這事，何況蘇綰最近好像被一個野男人糾纏住了，根本就沒空搭理自己。
畫眉大有和衛(wèi)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見了自己好像是見到害蟲似的，自己想要說都沒人聽……更何況，他隱六是有節(jié)操的，怎么會出賣皇上呢？
看著隱六收斂起那玩世不恭，一臉鄭重模樣，姬鳳夜不由眉頭一挑，“知道就好，不然……”
不然怎么著，姬鳳夜沒有說出口，可是隱六卻已經(jīng)嚇得傻了。
皇上，不能因?yàn)槟悻F(xiàn)在是九五至尊就這么恐嚇下屬呀，咱們還是要好好玩耍的不是？隱六想哭的心都有了，看著姬鳳夜離開乾清宮，他覺得自己干脆守在這宮殿里好了，反正現(xiàn)在后宮除了皇后娘娘外再無其他妃嬪，不怕皇上會沾花惹草的。
再說，沾花惹草？隱六看了看那幾份被丟在角落里的奏章，怎么看怎么覺得礙眼。
甘泉宮。
如今帝后的寢宮。
宣武帝駕崩后，柳皇后意識到自己的太后夢破碎，只是她卻是不肯搬離坤寧宮，那里是她榮耀所在，她的榮辱，她的一輩子都在這坤寧宮里，她不想離開。
姬鳳夜是有些惱怒的，他固然是答應(yīng)了宣武帝留下皇甫鏡一命，可是卻沒有答應(yīng)宣武帝留下柳皇后，如此不識進(jìn)退的女人，對他而言根本就是螻蟻一般。
正是要吩咐錦衣衛(wèi)將坤寧宮打掃干凈的時候，楚清歡卻是翩然而至，看著死守著坤寧宮宮門的柳皇后，眼中帶著盈盈笑意，“既然皇后娘娘不愿離去，那就住下好了，我住在甘泉宮就好?！?br/>
甘泉宮，前世自己的宮殿，里面有甘棠數(shù)株，見證了自己悲劇的開始，還有結(jié)束。
楚清歡本以為自己會厭倦這座宮殿的，可是看到那熟悉的雕欄玉砌時，她卻又是忽然間釋然。
姬鳳夜不是皇甫鏡，那個自己不愛卻也要嫁的男人；更不是皇甫殊，那個利用自己愛情的卑鄙男人。不過是一座宮殿而已，哪里不一樣呢？
若真是連這個都計(jì)較，她也算是白活了前世了。
只是姬鳳夜聞言卻是皺了皺眉頭，楚清歡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笑著道：“前朝有詩人道，畫凌煙，上甘泉，自古功名屬少年。我不是男兒身，不能建功立業(yè)，難道你連這個遐想都不讓我有嗎？”
姬鳳夜聞言釋然，只是臉上卻帶著幾分笑意，“就算是男兒身，我也只要你?！?br/>
楚清歡聞言瞪了他一眼，這可是在坤寧宮前，大庭廣眾下什么樣子？
姬鳳夜卻是打橫抱起了她，只將她帶到了甘泉宮。
思緒腦海中翻滾，驟然間回過神來，姬鳳夜唇角揚(yáng)起，踏步進(jìn)了去，甘泉宮里沒有多少伺候的人。
整個皇宮里豈是也沒有多少宮女太監(jiān)。
登基不到三個月，姬鳳夜三次下旨釋放宮女回鄉(xiāng)，如今宮中宮女已經(jīng)從宣武二十六年的三千人剩下五百人不到。
朝臣不習(xí)慣新帝的一個個法令，紛紛上奏，可是姬鳳夜卻又是容得他們反對的？何況眾多宮女拿了銀子能夠回到家鄉(xiāng)，是何等的感激涕零，又怎么會和那一幫老頑固的臣子們沆瀣一氣？
以致于大周形成了朝廷群臣憤慨，民間百姓雀躍的局面。
一幫叫囂著的老臣子在看到林慕言帶到朝堂上的萬民書時，忽然間說不出話來。
這是被釋放回鄉(xiāng)的宮女們的家人們的聯(lián)合簽名，和之前百姓憤怒聯(lián)名上奏的萬民書不同，這里的紅色代表的卻是百姓們的雀躍心情。
宛如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朝臣們尷尬無聲地離開了大殿，只是對姬鳳夜的手腕卻是越發(fā)畏懼了。
百姓水也，君王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這水卻是在舟的操控之下，誰敢對此提出質(zhì)疑呢？
甘泉宮里的宮女寥寥數(shù)人，更多的人是楚清歡原本的使喚丫環(huán)，從云府帶來的。而用的最是得心應(yīng)手的，自然是畫眉和蘇綰兩人。
只是蘇綰不在，不然早就出來了。庭院里的腳步聲是瞞不住她的耳朵的。
姬鳳夜站在庭院里，看著那一株甘棠忽然間出了神。
身旁有人走近，姬鳳夜回過神來，看著一襲輕裝的楚清歡，眼中帶著幾分寵溺，“你是不是氣我沒有給沈潛和柳丹桐賜婚？”
其實(shí)，他豈會不知道楚清歡的意思？
柳丹桐畢竟不小了，只是如今還在宣武帝的喪期之中，若是沒有他賜婚的話，只怕這三年可是要耽誤了的。
柳丹桐和沈潛都是心高氣傲之人，女人家的心思，最是難懂。姬鳳夜清楚，自己的皇后是怕她賜婚引起柳丹桐的介懷。
畢竟，沈潛當(dāng)初仰慕的人是誰，京城之中倒是不少人知道的。
楚清歡若是插手，豈不是要這兩人心中一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兒？
“只是，你我夫妻一體，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姬鳳夜忽然笑了起來，他忽的打橫抱起了楚清歡，甘棠白色的花兒因?yàn)樗呐e動而落下一顆顆白色的花瓣，落在了兩人的衣衫褶皺處和發(fā)髻上。
“別鬧！”楚清歡皺著眉頭，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動不動就被抱起來像是什么樣子？
“被忘了你是皇帝！”姬鳳夜惟妙惟肖地學(xué)起了楚清歡的語氣，倒是讓楚清歡哭笑不得，她倒是想要做一個賢后，可是姬鳳夜好像沒打算當(dāng)什么明君。
“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抱，我當(dāng)這個皇帝有什么意思？”
楚清歡聞言無語，感情你當(dāng)這個皇帝就是為了頂著皇帝身份抱起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不成？這都什么癖好呀！
畫眉很是心領(lǐng)神會地引著幾人出去，姬鳳夜忽然間笑了起來，“看來我當(dāng)初放宮女出宮正是個明智的選擇?！?br/>
楚清歡一愣，她在躲著姬鳳夜的那咸豬手，正在和她的腰帶奮戰(zhàn)，她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姬鳳夜卻是得意地笑道：“這樣，誰敢說朕白日宣淫？”
楚清歡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眼中帶著幾分冷意，“姬鳳夜，你給我滾！”
聲音之大，便是遠(yuǎn)離了偏殿的畫眉等人也都聽了個清楚。
畫眉聞言不由臉上一紅，千……皇上總是喜歡逗弄皇后娘娘，每每都以此為樂，她都覺得這都成了他們的閨房之樂了。
可是娘娘，雖然甘泉宮里都是自己人，您好歹也放低些聲音，您難道沒覺得，每次您聲音越大，皇上就越是興奮嗎？
偏殿里被畫眉念叨的人毫不知情，姬鳳夜的手已經(jīng)挑開了她的銀絲絳腰帶，他指尖靈活，那腰帶被纏繞了幾圈后，卻是被姬鳳夜甩開了去。
楚清歡伸手想要去撈，只是姬鳳夜卻是眼疾手快將她外面罩著的玫色的緙絲罩衣拔了去，他似乎很是享受這貓抓老鼠的游戲似的。
楚清歡顧此失彼，剛是要推開姬鳳夜，卻不想姬鳳夜整個人卻是趴了下來。
額頭抵在了楚清歡的額頭上，丹鳳眸對上了那一雙清眸，他淺笑輕吟，帶著幾分蠱惑，“歡兒，難道你不快樂嗎？”
楚清歡努力抑制自己的呼吸，可是卻還是因?yàn)檫@一句話忍不住的面紅心跳，她身上這人怎么能這么厚顏無恥地說出這話。
她想要歪過頭去，不搭理姬鳳夜，只是額頭卻又是被他壓著，根本動彈不得。
姬鳳夜只覺得眼前的人好似那無價的風(fēng)景畫，嬌羞模樣只讓他心底里酥癢難耐，他早已經(jīng)忍不住了，可是這次卻是忽然間有了執(zhí)念似的。
盡管手上沒空閑已經(jīng)讓這副嬌軀呈現(xiàn)出最是美麗的姿態(tài)，可是他卻還是糾結(jié)在這里，“回答我?！?br/>
那一雙丹鳳眸直直看進(jìn)了楚清歡的眼底，楚清歡竟是不敢直視。
“歡兒，回答我?！?br/>
他的聲音在懇求，楚清歡覺得自己若是真的回答了他，他定是要揪住不放的，所以……她遲遲沒有開口。
姬鳳夜卻是忽然間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眼底閃過一絲狡猾，“那么看咱們誰熬得過誰?！?br/>
楚清歡一開始沒明白，姬鳳夜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只覺得姬鳳夜今天好無理取鬧，似乎犯了犟脾氣的驢子似的。只是等到許久之后，她渾身酸軟無力，只想要睡覺的時候，姬鳳夜卻又是細(xì)細(xì)密密地將吻痕落在了自己身上時，楚清歡忽然間明白。
姬鳳夜那句“誰熬得過誰”究竟是什么意思？
“姬鳳夜，你再不停手，下次你休想上我的床！”
她真的不行了，她不知道，為什么男人會樂此不疲，可是女人卻是早早就是棄械投降了。
姬鳳夜卻是抬眸看她，“我本來就沒動手?！彼氖指緵]有動作，動的是他的嘴，還有……
遇到不講理的流氓，楚清歡幾乎無語，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的抬起了右腿，只是姬鳳夜卻是早有提防。
伸腿壓制住了楚清歡不安分的右腿，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若是傷了我，往后誰給你幸福？”
去她的幸福！
楚清歡幾乎要破口大罵，只是感覺到姬鳳夜竟又是想要再度發(fā)起進(jìn)攻，她所有的怒意都煙消云散，變成了楚楚可憐。
“姬鳳夜，你要不要聽我說……”
“嗯？”某帝王再度抬眸，果然，流氓誰都怕，何況是自己這樣的流氓呢？
楚清歡喘了好幾口氣，最后才道：“我很快樂，真的?！彼桓艺f，這個答案你滿意嗎？不然，姬鳳夜定是會找茬的。
“快樂就好，我會讓你更快樂的?！奔P夜眼角笑意涌起，楚清歡猝不及防，只覺得自己又是丟盔棄甲，直被殺得片甲不留。
身體的每一處卻又是叫囂著興奮，直到最后她一步步爬上了云巔……
恍恍惚惚似乎被人抱了起來，楚清歡只覺得自己似乎被放到了溫泉中似的，甘泉宮里原本是沒有溫湯的。
只是姬鳳夜登基之后就是讓工部斷了坤寧宮中的溫湯，而將這為數(shù)不多的溫泉之水引向了甘泉宮。
溫泉之水能夠解乏，看著那碧波之中嬌軀上滿布的一波未消退，另一波又是出現(xiàn)的青紅色的吻痕，姬鳳夜眼底閃過一絲內(nèi)疚，自己是不是不該這么放縱？
楚清歡醒來的時候看見正支著腦袋臥在自己身側(cè)的姬鳳夜時，不由皺了皺眉頭，“沒去上朝？”
姬鳳夜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br/>
楚清歡聞言不由一笑，自己可不是連貴妃，沒有那傾國傾城之色，不過……她忽的挑起了姬鳳夜的下巴，眼中帶著幾分打趣，“美人傾國傾城，給本宮笑一個?！?br/>
她聽蘇綰提及過，姬鳳夜幼時因?yàn)殚L得極為秀氣，被人當(dāng)成過女孩子，所以最是討厭的便是別人喊他美人。
只是這次，姬鳳夜卻是沒有動怒，而是唇角揚(yáng)起，勾出了傾國傾城的笑。
楚清歡愣在了那里，她不知道瑾妃到底什么模樣才能生出這般妖孽的兒子，這一笑簡直能讓六宮粉黛無顏色，讓天地為之動容。
“歡兒可是喜歡我這笑？”
楚清歡驟然回過神來，她發(fā)誓下次絕不要這妖孽再這么笑了，簡直是把所有的女人都比下去了，她這一國之母，沒辦法給大周女子一個交代呀！
姬鳳夜這一笑，讓楚清歡都忘了問柳丹桐和沈潛的婚事的問題，畢竟這才是重點(diǎn)。
姬鳳夜卻是松了一口氣離開了甘泉宮。其實(shí)他有的是手段讓沈潛乖乖就范娶了柳丹桐，何況如今他和柳丹桐最是門當(dāng)戶對，不娶柳丹桐，他還能娶誰去？
可是他卻又是知道，這種種手段楚清歡都不會滿意的。
沈潛不是旁人，是楚清歡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用帝王的權(quán)勢去威脅沈潛，怎么看怎么都覺得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罷了，既然他說自己想要外出，那便依了他好了。
只有在外面久了，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歸屬，不是嗎？
沈潛的離開很是突然，柳丹桐從父親那里得知這消息的時候有些發(fā)愣，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沈潛逼走的。
自從姬鳳夜登基后，京城里從來就沒有斷過流言，其中一項(xiàng)便是自己和沈潛門當(dāng)戶對，郎才女貌可謂是天作之合。
父親也曾有意透露，太史令府倒是很滿意，可是滿意的是沈老夫人和太史令大人，卻并非是沈潛。
柳丹桐從沒有求過自己的父親，只是這次卻是求他往后再也不要管自己的婚事。
柳夏源知道女兒的心思所在，卻滿是無奈，你說沈潛對丹桐無意吧，可是卻又是經(jīng)常往來，可是緣分緣分，有緣無分最后卻也不成緣分呢。
柳夏源得知女兒離開的消息時，險些昏厥過去，他就這么一個女兒，如今竟是孤身一人離家出走，這若是傳出去，毀了自己的名聲也就罷了，可是丹桐往后可怎么做人呀！人言可畏，柳夏源厚著一張臉進(jìn)宮求見皇后。
當(dāng)然不是坤寧宮里的柳皇后，而是女兒昔年的閨中好友楚清歡。
“柳大人不用擔(dān)心，過會兒本宮吩咐人跟著去保護(hù)丹桐便是了?！敝皇强吹搅脑匆琅f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樣，楚清歡又是補(bǔ)充了一句，“柳大人盡管放心，錦衣衛(wèi)和……到底是有些身手不錯的女孩子的。”
柳夏源擔(dān)心的無非是萬一那保護(hù)柳丹桐的人對柳丹桐生情，或者孤男寡女傳出來什么不好的事情，耽誤了柳丹桐的后半輩子罷了。
楚清歡對此也只能說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
柳夏源聽楚清歡這么安排分明是想好了所有的一切，頓時感恩戴德地離開了去。
錦衣衛(wèi)中合適的女孩子并不多，最后楚清歡無奈只能從刺客樓中找人，反正都是自家人，她信得過。
柳丹桐的行蹤很容易找到，甚至于楚清歡覺得，便是沈潛的，姬鳳夜也是掌控之中的。
原本楚清歡以為，柳丹桐這次其實(shí)是去找沈潛了，可是出乎意料，兩人一個向北，一個向西。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楚清歡不由皺眉，看著鄧敏傳來的消息，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鄧敏是云武親自挑選的人，自家妹子要人，他自然是要選個最好的。鄧敏也是聰明的很，選了個合適的機(jī)會，被柳丹桐“救下”，為了報(bào)恩便是跟在了柳丹桐身邊伺候著。
暗地里打發(fā)走了多少不軌之徒，鄧敏知道，楚清歡知道，唯獨(dú)柳丹桐卻是不知道。
她一路向西，最后到了西涼，此時的西涼早已經(jīng)成為了大周的一部分。
姬鳳夜登基后沒多久，西涼小皇帝便是遞交了降表，甘愿將西涼國土獻(xiàn)給大周。
姬鳳夜自然是笑納，將小皇帝留在了京城，派遣林慕言前去更名為涼州的西涼善后。
過去的西涼如何柳丹桐不知道，可是如今的涼州，她覺得很好。
街道上干凈的很，來往的百姓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三年之內(nèi)，涼州百姓免稅。這對于過去身陷重重重稅的西涼百姓而言不啻于驚天喜訊，便是換了主子又如何？
當(dāng)初西涼內(nèi)亂，不也是經(jīng)常換帝王嗎？可是新登基的帝王除了重稅之外給自己帶來了什么，還是新帝好呀！
三年內(nèi)免稅收，直讓西涼百姓感恩戴德，恨不得送一塊匾額送到遙遠(yuǎn)的京城去了。
“小姐，我們?nèi)ミ@邊客棧歇歇腳吧?！编嚸艉苁求w貼地給出了建議，這段時間以來柳丹桐長途跋涉，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倒是精神好得很，似乎很是滿足似的。眉宇間帶著幾分自己神采，讓人一眼見到只覺得眼前的女子與眾不同。
鄧敏想，若是自己是男兒身，怕是會不由自主愛上柳丹桐的。
柳丹桐點(diǎn)了點(diǎn)頭，涼州是自己最后一程，往大昭自己是去不了了，不過倒是可以走一趟邊關(guān)，正好看一看古戰(zhàn)場。
她們兩人剛付了銀子要上樓歇息，卻是聽見店小二熱情的招待聲，“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從外地來的，想來咱們涼州城做生意還是尋友？不管是哪個，小的都能幫上一二的。”
這店小二倒是熱絡(luò)的很，柳丹桐不由一笑，難怪這客棧生意好得很。
那被店小二熱情招待的公子也是笑了笑，“隨便看看而已，我要在這里住幾天，麻煩小二哥給我先準(zhǔn)備些熱水?！?br/>
聽到這聲音時，柳丹桐皺了皺眉，她覺得自己聽錯了，只是回頭望去，待看到沈潛的臉時，柳丹桐忽然間笑了起來，“沈公子，好久不見，正巧?！?br/>
她語氣中帶著分寸，似乎有些疏離，只是笑容卻又是妥貼的。
沈潛也沒想到，“你怎么跑出來了，柳大人知道嗎？”柳丹桐可不是什么男兒家，一個姑娘家跑了出來，柳大人豈不是要擔(dān)心死？
柳丹桐笑了笑，“父親知道的，我先休息去了，沈公子請便。”
鄧敏有些不明白，為什么柳丹桐如今竟是這般云淡風(fēng)輕，不都是說她喜歡沈潛喜歡的要死要活嗎？為什么現(xiàn)在看到了，卻是連多說一句話的意思都沒有呢？
沈潛看著對自己分明很是疏離的人，眼中露出一絲詫異。自己怎么得罪她了，竟是忽然間這么疏遠(yuǎn)自己？
沈潛原本想，柳丹桐也是初來涼州，兩人結(jié)伙四處看看倒也是不錯，只是第二天待他去找柳丹桐時，柳丹桐卻是已經(jīng)出了門，兩人似乎總是錯開時間，沈潛恍惚中都以為柳丹桐是在故意避開自己了。
沈潛想要找柳丹桐好好談一談，只是待進(jìn)去后才發(fā)現(xiàn)，她們竟是收拾了行囊，似乎正準(zhǔn)備離開。
“你要走？”沈潛沒想到，柳丹桐這才來了三天而已這就打算離開。
柳丹桐笑了笑，“嗯，正要跟你說告辭?！?br/>
她忽然間話少了似的，沈潛竟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接下一句。
他是九州第一才子，可是如今卻是連話都說不出口。
“告辭?！边@兩個字在舌尖上打顫，只是最后卻還是說出了口，柳丹桐離開了這房間，卻覺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她一直覺得自己面對沈潛時總是誠惶誠恐的，可是此時此刻卻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喜歡并不喜歡自己的人而已。
又有什么好卑躬屈膝的？
鄧敏不解，書信不斷地往京城里發(fā)去，最后卻是沒有得到答復(fù)，原因無它，她們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五天，怎么指望這五天之中會收到京城的回復(fù)呢？
而且，到底去哪里，全然是依靠心情的。
忽然間回京，鄧敏覺得意外，只是卻又是覺得理所當(dāng)然，到底是女兒家，離家日久，總是想要回去的。
她們回京后第一時間卻是去了皇宮，宮里的馬車已經(jīng)在城門處候著了，卻也不知是等了多久的。
楚清歡再度看到柳丹桐的時候，只覺得柳丹桐似乎脫胎換骨了一般，先前的柳丹桐帶著才女的驕傲，是孤芳自賞的美麗。
如今卻是猶如溫潤的玉石，散發(fā)著的柔和的光芒讓人忍不住的動心。
“回來好生休息一段時間，柳大人很是擔(dān)心你，早些回去吧?！?br/>
柳丹桐進(jìn)宮是必須的，當(dāng)初她驟然離宮，楚清歡對外聲稱是柳丹桐前去靈山看望太后，如今歸來，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回宮稟告消息的。
看著楚清歡，柳丹桐笑著道：“謝謝你?！彼溃嚸舨⒉缓唵?，一個并不簡單的人卻是甘心在自己身邊，究竟是誰的安排，不言而喻。
楚清歡聞言一笑，柳丹桐不是愚笨之人，猜得出來并不稀奇。
回京之后，柳丹桐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再度拋頭露面，只是這次卻是為京城女兒家辦理女學(xué)。
女學(xué)之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便是柳夏源這個國子監(jiān)祭酒都受到了抨擊，只是柳丹桐卻還是堅(jiān)持。
她的堅(jiān)持，得到了帝后兩人的欣賞，只是京城女兒家卻又是擔(dān)憂。
就在這時，離京游學(xué)的沈潛歸來了，聽說女學(xué)的消息時，沈潛第一時間上奏表示支持。
九州第一才子的支持，向來以沈潛為風(fēng)向標(biāo)的眾人也紛紛改變了立場，女學(xué)之事一點(diǎn)點(diǎn)落實(shí)。
加上帝后的大力支持，京城乃至九州第一所女學(xué)落成，那日柳丹桐站在女學(xué)學(xué)舍的門前，臉上掛著一絲淚痕。
半年多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她終于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只是往后的路她還要繼續(xù)走下去，也許，并不容易。
女學(xué)延請的先生是柳丹桐拜托父親柳夏源請來的，畢竟他是國子監(jiān)祭酒，學(xué)生遍天下。只是待看到沈潛竟是踏步而來的時候，柳丹桐忽然間有些愣怔。
難道……
“怎么，只許你創(chuàng)辦女學(xué)，就不許我添磚加瓦嗎？”沈潛笑著道，看著又是消瘦了幾分的人兒，他忽然間有些心疼，“這次，換我來追趕你的腳步。”
柳丹桐聞言眼皮一跳，卻見沈潛對著自己盈盈而笑，臉上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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