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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和林蔭挽手走過來,前者一見對面還坐著個江之炎,驚:“江老師?”
溫念無可奈何,緩了情緒,側(cè)頭沖秦沐笑了下。
江之炎:“嗯?!?br/>
林蔭:“你們……”
江之炎淡然自若微一笑:“溫念向我請教問題,剛好沒位置,我就讓她在這坐下了。”
秦沐一臉“原來如此”,放了包,道:“那就坐這吧,江老師,我倆去打飯?!?br/>
江之炎:“好?!?br/>
溫念:………………這故弄玄虛的本事。
秦沐和林蔭前腳涌入打飯人群,江之炎后腳就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溫念旁邊。
溫念莫名其妙看著他。
江之炎瞧她那眼神,面不改色地舀飯:“跟她們不太熟,不自在。”
溫念不解了,打了行字遞過去:[你和秦沐不是親戚嗎?]
江之炎應得義正辭嚴:“剛認得親,不習慣?!?br/>
溫念:……
她默然盯著他半晌,又打字道:[江老師,你變了。]
他看了,緩緩側(cè)頭過來,看著她比起往年越發(fā)標致的五官,聲線沉緩地問道:“為什么把頭發(fā)剪了?”
為什么……
不能說話了?
最后半句,他終是吞了回去。
溫念怔坐著,看著他溫柔似水的目光,一時間竟忘了當下的一切。
忘了這里是食堂,忘了自己不能說話,忘了他當年的爽約,甚至忘了……哥哥的死。
“溫念!食堂阿姨給我打了超多的糖醋排骨!”
秦沐的嗓音由遠傳來,將她一瞬拉回了現(xiàn)實。
她埋頭攪著飯菜,心虛地摸了下鼻梁,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
秦沐端著餐盤飛奔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溫念,快一起吃!”
溫念抬眸微一笑,伸筷夾了一塊排骨到自己盤里。
林蔭慢慢吞吞過來坐下,一臉幽怨:“隔壁那個大叔也太小氣了吧,青椒肉絲,我只看到綠的?!?br/>
秦沐立馬推了自己的餐盤過去:“我的多,吃我的!”
林蔭抓著筷子賊兮兮:“好好好?!?br/>
江之炎吃得很快,十分鐘不到,餐盤便見了底。
林蔭抬眸見了,嚼著飯含糊不清說道:“江老師你吃完啦?”
他抓了餐盤站起身:“嗯,你們慢吃,我先走了?!?br/>
秦沐林蔭齊齊揮手:“江老師再見?!?br/>
他瞥一眼垂著頭無動于衷的溫念,唇角稍一揚,轉(zhuǎn)身走了。
林蔭望著他遠去時俊挺的身影,戳戳旁邊的秦沐,沖著她倆輕聲說:“我發(fā)現(xiàn)江老師還挺親民的,完全沒有高嶺之花那種疏淡感?!?br/>
秦沐贊同的點點頭:“嗯嗯嗯,關鍵是他還長了張禍禍人間的臉,不像我姐夫那種,高貴清冷。所以我早說他不正經(jīng)了吧?你還不信?”
林蔭扯扯嘴角:“還好還好,還挺正經(jīng)?!?br/>
溫念笑笑不說話,暗自思忖:親民?他以前可不這樣。
“溫念,你剛剛跟江老師說什么啦?”秦沐問。
溫念愣了下,急急忙忙在手機上打字胡扯:[問他一些法律常識]
“噢噢噢噢……”秦沐笑,倒沒多想,“我原本還以為你在他課上出了那事會排斥他嘞。”
溫念搖搖頭。
林蔭安慰:“江老師人挺好的,你不用想太多。”
溫念點頭:嗯。
——
次日,社團新人見面會。
秦沐和溫念同報了攝影社,一早便去了。
攝影社算是延大熱門的社團,每年報名的人不計其數(shù),但卻不是人人都能進,需要附上平日里一些攝影作品作為評選審核,審核通過方能入社。
為此,溫念和秦沐還專門挑了個周末外出取景,這才有了入社資格。
到社團那陣,人來的還不多,兩人找了前排位置坐下,等人齊。
沒要多久,人陸續(xù)來齊,一直坐在講臺上的男生站起來一一分發(fā)了表格。
溫念一手接過看著表,一手習慣性的彎了彎大拇指沖他道謝。
男孩見狀,愣了下。
溫念登時反應過來自己比的是手語,忙抬頭沖他微笑頷首。
后者抓著紙,內(nèi)心訝然。
這個長相清秀的女孩,不會說話。
男孩也一笑作回應,往前繼續(xù)分表格了。
秦沐目光落到那男孩身上,在一旁戳她,貼耳:“這男孩子挺好看的?!?br/>
溫念側(cè)頭瞅她,忍俊不禁:[你前幾天不是還對沈警官念念不忘嗎?]
秦沐不好意思撓撓頭:“我就看看,看看。”
半晌,表格分發(fā)完畢,那男孩站上講臺,開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曹鑫,是歷史系的,也是攝影社的社長,很感謝你們選擇了攝影社,我們社團也非常歡迎你們的加入,剛剛發(fā)下去的是個人資料表,大家詳細填一填,然后交給我?!?br/>
臺下的人窸窸窣窣動筆寫起來,曹鑫繼續(xù)道:“攝影社的活動不比其他社團,不需要天天來社里,我每周會給大家一個主題,大家圍繞這個主題交圖就可以了。還有,我們社每月會有一次社聚,一般也就是一塊兒出去采景,露個營啥的,希望大家積極參與啊!”
……
啰啰唆唆一早的見面會總算結(jié)束,曹鑫看著一張張收上來的個人資料表,在接手過溫念那張時,特地留了神,垂頭先瞅了眼她的名字。
溫念。
美術系。
……
中午,兩人打包了飯菜回宿舍,才坐下,溫念就收到媽媽發(fā)來的短信,說是旅游回來了。
溫念興高采烈,走過去分別敲了敲林蔭和秦沐:[我媽媽提前回來了,我想去找她,你們要加菜嗎,我還沒動過。]
她掂了掂打包的飯盒。
兩人自然是開心,點點頭接過:“去吧去吧,晚上還回來嗎?”
溫念收拾著背包,抽手又打一行字:[嗯,應該會的]
秦沐:“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姚榛這會兒剛好回來,見她背上包,問:“要出去?”
溫念點頭。
姚榛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扔,依舊隨性瀟灑:“路上慢點,到了發(fā)個信?!?br/>
溫念:[好。]
……
程瀾前陣子去了國外旅游,原本一月的旅行計劃,因為不適應國外的吃住環(huán)境,便提前十日回來了。
自那年溫念出事后,程瀾便從老家搬了回來,陪在溫念身邊時常照顧著,近日來見溫念病情轉(zhuǎn)好,就跟著朋友去新馬泰散了散心。
許久未見,溫念著實有些想念,脫了鞋匆匆忙跑屋子里,無聲地抱了下程瀾。
后者嚇了一跳,轉(zhuǎn)過來見是她,笑了:“回來了?”
溫念比劃:[媽,吃了嗎?]
程瀾整理著衣服:“還沒呢?!?br/>
溫念:[那等您收拾完咱們一起出去吃。]
程瀾放了行李箱,又問她:“前陣子姐姐陪你復診,鐘醫(yī)生怎么說?”
溫念比劃的動作頓了頓:[就……挺好的]。她斂了笑,面色暗淡,[媽,我不想吃藥了]。
程瀾怔,看著她落寞的神色,心里一陣疼惜,頓時就紅了眼眶,她眨眨眼,抬手抹了下溫念的臉頰,道:“好,那就不吃藥?!?br/>
——
轉(zhuǎn)眼,十月一號,國慶。
那日蘇莞婚禮,溫念堅持不前往,溫禾便打扮一番獨自去了。
在會場等待婚禮開始那段時間,她倒是無意間的,看見了江之炎。
半年前溫念送江之炎去醫(yī)院的事倏然在腦子里涌現(xiàn),再加上前陣子溫時卿提起在延大看到過他,她便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跟著那道身影走了過去。
幾年前,她出國留學,對于溫念和江之炎的事一概不知,直到溫念和溫時嶼出了事后,才聽溫時卿提起。
跟到轉(zhuǎn)角,溫禾一轉(zhuǎn)頭,沒人了。
左右張望了好半天,溫禾只覺得人沒的莫名其妙,正準備回身走人,身側(cè)突然傳出一道男聲——
“你在跟我嗎?”
江之炎邁步從旁邊的雜物間出來,一身西服,筆挺英俊。
溫禾嚇了一跳,心有余悸拍拍胸脯:“嚇……嚇死。”轉(zhuǎn)而又瞪他,“你躲起來做什么?”
江之炎挑眉,笑了:“有人跟蹤我,我總該看看是誰。”
溫禾捋好裙擺,站挺身子走到他身前,明知故問:“你是江之炎吧?”
“是。”
溫禾仰頭,語氣跋扈:“是就行了,以后離我妹遠點?!?br/>
江之炎一愣,片刻后反應過來:“溫念?”
“是?!?br/>
他抬眸,毫不猶豫:“恕我做不到。”
聞言,溫禾狠推他一把,怒道:“你害她這樣還不夠嗎?”
江之炎心頭“咯噔”一下,又聽她緩了語氣:“江之炎,別太自私了,求你?!?br/>
溫禾走了。
江之炎站在原地,怔愣著,想起那日課堂上溫念窘迫的模樣,想起當年迫不得已的離去,久久都無法從她的話里回神。
……
翌日,溫念和秦沐約了去逛街。
她在小區(qū)門口等公交,公交沒等著,卻意外的等來了一輛邁巴赫。
黑色锃亮,吸引了公交站不少人的目光。
溫念瞟了眼,側(cè)頭想看看公交來了沒,就見那輛邁巴赫的車窗徐徐落下,一張熟悉清雋的臉映入眼簾。
溫念訝然。
江之炎:“上來?!?br/>
溫念站著沒動。
后頭忽然響起一道急促的喇叭聲,嚇得她一顫。
公交車來了,但不是她等的那輛。江之炎停在那里,愣是公交車的喇叭響破了天,他也沒有要挪車的意思。
沒一會兒,公交站的人也催了:“姑娘,有邁巴赫還做什么公交車啊,快上車吧,別耽誤大家時間了?!?br/>
溫念囧,想發(fā)脾氣卻又挨不住眾人的目光,最終迫于無奈上了車。
車子駛遠,車內(nèi)一片沉寂。
溫念也沒打算搭理他。
半晌,他問:“去哪?”
溫念打了三個字遞過去,臉依舊朝外:[萬象城]
他笑了,聲線低低沉沉:“溫念,你也變了?!?br/>
溫念心頭一跳。
“除了脾氣。”他補充道。
溫念:……
他不疾不徐駕著車,過了幾個紅綠燈路口后,冷不防又開口:“溫念?!彼虼?,頓了一秒,“這幾年,你好嗎?”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來,苦澀一笑,看向他時,紅了眼。
她多想開口告訴他,我不好。
我失去哥哥,失去你,失去一切,還成了啞巴。
我一點都不好。
見她遲遲沒反應,江之炎側(cè)目過來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她空洞無神的目光。
因為專注路況,只一瞬,他便回過頭去。
她看著他,抬手,一字一句比劃的緩慢又沉重:[江老師,為什么當年,你不來?]
江之炎余光瞥到她在比劃什么,卻看不全,也看不懂。
他一恍神,問道:“什么?”
溫念吸吸鼻子,沒再回應,扭頭重新望向窗外,在瞥見前方“萬象城”三個大字后,抬手拍了拍車門,打字遞過去:[江老師,這里下就可以了。]
他緩了車速,在路邊停下,在她下車時,道了聲:“慢點。”
溫念關門的動作一頓,而后微微俯身表示感謝,關上門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