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不是說不再去那種地方了嗎?!怎么又去!”趕到前廳時,韓夫人正摔打著前廳里的東西。
包括椅子凳子花瓶茶碗什么的,能摔的全都一股腦往韓家主的身上砸。讓韓家主是又難堪又氣惱。
韓府上下都被驚動了,但姬宓看韓氏家眷的反應(yīng),她們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每個人都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對夫妻。
“夠了夠了!還有外人看著呢!”韓家主實在受不了她這樣子,出聲討?zhàn)垺?br/>
但韓夫人顯然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抄起雞毛撣子抽在韓家主的身上,“你還知道有外人,你昨日找三個小狐貍的時候怎么沒想到有外人?!”
“你怎么就沒得病死在外面?。 ?br/>
姬宓真是頭回見這樣的稀奇,夫人打老爺,這韓家主看起來也是經(jīng)常被教訓(xùn)著的,你看這走位,鐵定是被韓夫人教訓(xùn)出來的。
二人在前廳中你追我趕,險些撞倒一旁觀戰(zhàn)的姬宓,幸虧千代沐正站在她旁邊扶住了她。
他的聲音中多是不耐煩,“夠了,你們的家事本座本不應(yīng)該管,但現(xiàn)在這樣,成什么體統(tǒng),當(dāng)著我們一群外人的面。”
其實他倒不是在乎韓家人有沒有體統(tǒng),是這夫人一直摔砸東西,有些時候差點砸到宓兒,就摔在她腳邊,為了她的安全,也為了他們這群人的耳朵根子,還是出面來管管比較好。
但這韓夫人就是不依不饒的抓著韓家主不放,跪在千代沐面前要他做主,“神使大人可要為我評評理啊,這老鬼,隔三差五就往月牙高閣跑,沒事還出去賭,偌大的家業(yè)就快被他被敗光了?!?br/>
看昨天韓家主花錢大手大腳那樣,姬宓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韓夫人這么不顧及夫君的面子,想來應(yīng)該是娘家撐腰,韓府能有如今光景,應(yīng)該全都仰仗韓夫人的娘家。
“真有此事?”千代沐看向跪在地上的韓家主問。
地上所跪之人捂著自己剛才被雞毛撣子打傷的地方點頭,“可那都是我自己賺的錢啊!我為什么不能用!這女人就是善妒,不喜歡我和我的朋友們出去喝酒?!?br/>
這話說得有些無恥。
韓夫人一改剛才哭哭啼啼的態(tài)度,冷眼看著韓家主道:“你賺的錢?若是沒有我娘家支持,你現(xiàn)在都不知道死在哪條陰溝里了,還你賺的錢?!?br/>
也怪她當(dāng)初瞎了眼,不聽從父母親的勸誡,一心一意要嫁給他,呵,如今想來,還真是莫大的諷刺。
這個曾經(jīng)說要一世對她好的男人,靠著她娘家的幫襯,終于有了一番作為,但也疏遠了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左右一個個妾室的抬進門,十天個把月不來她的院子里坐坐說話。
韓家主也很委屈,“你們說,男人三妻四妾是不是正常的,我不過去外面喝點花酒,納了幾房妾室,她就這般怨婦模樣,我哪能容得下她?”
他說這話時姬宓真想叫人搬塊鏡子來照照他這張惡心的嘴臉,世上男人多薄情,看來真是一點不假,她開口反駁道:“我可一點不覺得男人三妻四妾就是正常的,把女人當(dāng)做玩樂和傳宗接代的工具,那你與畜生又有何區(qū)別?”
“你!”韓家主見她態(tài)度強硬不與之爭辯,轉(zhuǎn)過臉問千代沐,“神使大人難道不認為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
這種事情為什么要帶上我……千代沐心中這么想,轉(zhuǎn)過頭看了眼姬宓,“得一真心相愛之人陪伴左右,乃人生大幸大喜之事,三妻四妾倒不必了,一廳二人三餐四季才是本座夢寐以求的生活?!?br/>
姬宓滿意的看著他點點頭,還不錯,再接再厲,下次再有人問,還這樣回答。
韓家女眷對半對千代沐眼冒愛心,怎么會有這種癡情的男人啊……姬宓的運氣也真是好,她們要是能得到一個這樣優(yōu)秀的男人表白,真的會樂開花的。
見神使大人這條路也走不通,韓家主干脆氣悶的坐回椅子上喝茶,韓夫人依舊是那悲戚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對他失了所以感情了。
可能是真的太失望了吧,姬宓看到韓夫人的表情也為之動容,那種心如死灰的樣子,或許是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卻得不到丈夫的真心相待;又或許是對韓家主用情至深,沒想到自己會落到如今地步。
“我現(xiàn)在就入宮面圣,請旨……和離?!?br/>
什么?!
五小姐打翻了自己手中的茶碗,跪倒在韓夫人的面前,“母親,母親不要啊母親!”她從沒想過,對待下人、子女一向溫和的母親也會有這樣強硬的一天。
韓夫人的眼神不容質(zhì)疑與反駁,今日的她,一定要求來那道恩準和離的圣旨。
她已經(jīng)對這個家失望透頂,如今最舍不得的,還是自己這一雙兒女,還有操持了大半輩子的家業(yè),呵,沒有了她,看這韓府還能風(fēng)光多久。
所有人聽到她的話都怔在了原地,其中包括韓家主,快要送到嘴邊的茶碗還是離了嘴,用碗蓋撇去茶葉渣,“你我二人一同入宮請旨吧?!?br/>
下定決心了,這女人走后,再沒人可以約束他了,多大的快樂啊到時會是。
府中下人主子跪了一片,都沒能挽回韓夫人和離的心。
有的事說得太多,自己都厭倦了吧。姬宓心想,不多管這家人的事,自己也只當(dāng)看了一出戲。
圣旨不久后下來,韓夫人那時已經(jīng)收拾好了她所有的嫁妝,那可真是一筆豐厚的嫁妝啊,即使未來沒有夫家可以仰仗,也能夠吃穿不愁的過上一輩子了。
“韓氏夫婦和離一事塵埃落定,我們也該回北月了?!奔у祰@了一口氣,還是覺得很可惜。但她又想到北月那個充滿了她的回憶的地方。
她和子珣的相識、相知、相愛都是在那里,北月于她來說有特別的意義,如果可以的話……不久后大婚,她希望能在北月辦一場婚禮。
算起來,成人禮,已經(jīng)沒有多久了吧……不知道他……記不記得呢。
姬宓看著千代沐出了神,千代沐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不放,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一直看著本座做什么?”
“在想你多久抬著聘禮來下聘啊……”鬼使神差的說了這么一句,姬宓都驚了,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巴搖頭,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沒說!你什么都沒聽見!
但已經(jīng)晚了,千代沐已經(jīng)聽見了,還挺得很清楚。
“可是我已經(jīng)聽見了……宓兒……”千代沐輕輕握住姬宓的一雙手,“總不能,讓我裝不知道吧。”此時的姬宓已經(jīng)羞得無地自容了,千代沐還有心思笑話她,這男人真是太壞了!
看以后成親了不收拾他!還可以名正言順的收拾他了!
哼!
千代沐抱住姬宓,無聲的表達自己的情感,半晌后才道:“宓兒肯定是全大陸最美的新娘,往后余生,我來護你?!?br/>
手抬起又放下,姬宓最終不再猶豫,環(huán)上千代沐的腰:“往后余生,我來伴你?!?br/>
回到北月后。
姬宓每天數(shù)著日子,眼看自己的成人禮越來越近,她的心,連帶著的也越來越慌。
從未如此心慌過。
她總感覺不對,總覺得自己成人禮那天會發(fā)生什么事,以至于夜不能寐,整日茶飯不思都在想著成人禮的事。
才幾天而已,人已經(jīng)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讓人看著心疼。
可任憑所有人都磨破了嘴皮子,姬宓就是不見好轉(zhuǎn),千代沐無奈只能要太醫(yī)給她開一點安神的藥。
每晚睡前都要喝上一小碗,等人躺在床上后,長安又會進去點上安神香。
效果很明顯,姬宓已經(jīng)可以一睡一整夜了。
但安神藥的副作用也很明顯,姬宓開始依賴藥物,沒有那碗安神藥,她就無法入眠,時常煩躁,脾氣越發(fā)陰晴不定。
有時候千代沐和她說話,她聽不進去就會突然一大聲吼過去,這讓千代沐很郁悶。
“宓兒如今的情況,太醫(yī)可有什么好的法子?”當(dāng)初給姬宓開安神藥的就是這位太醫(yī),他也曾和千代沐說過這藥對人體會造成一定的損害。
目前宓小姐的狂躁之癥就是這藥的副作用。
太醫(yī)很為難,要是治不好宓小姐,他性命不保,但現(xiàn)在宓小姐已經(jīng)靠著安神藥沒有了不眠之癥,他還是保不住這可腦袋,“辦法也不是沒有……”
只是,他也不確定有用。
而且要付出的代價太大。
“相傳,有一種名叫入夢蓮的植物,葉來煎藥,花來曬。曬干的花瓣就搗碎成粉,做成香囊,放進枕頭里。特有的幽香會讓人很快入夢,但這花只有配合它的葉子熬成的藥湯才有用?!边@本就是早些時候傳下來的醫(yī)術(shù),他也不保證是不是真的有用。
更別提這入夢蓮了,有沒有這種東西他還不知道呢,別說去找了。
但千代沐為了姬宓,寧可信其有,馬上就派人到五神大陸通知血扇樓的溫孤越他們,還叫血羽命她的人一起找,只要找到的,便許一個不違背原則、不破壞自然規(guī)律的條件。
他的宓兒還是那個宓兒,但她的性情已經(jīng)變了,變得讓千代沐捉摸不透,上一秒還在笑著,下一秒就可能一大句朝他吼過來。
他可以無限的包容,但若換了旁人呢,是不是也能寬容。
看著正在院子里放風(fēng)箏的姬宓,千代沐很擔(dān)心。
“這風(fēng)箏!真是氣死我了!”風(fēng)箏線斷了,好不容易放飛的風(fēng)箏也搖搖墜墜,知道落進姬宓看不見的地方。
姬宓氣得摔壞了手中的線軸,千代沐上前安慰她:“好了宓兒……我讓人再給你買一個。”這時候的她,只能這樣小聲的哄著。
但姬宓并不領(lǐng)情,恨了一眼千代沐,頭也不回的離開后院,獨自到街上買風(fēng)箏。
賣風(fēng)箏的攤位比較靠近過道,姬宓正站在攤前選風(fēng)箏,一輛疾行而來的馬車險些撞到她。
好在千代沐不放心她,一路跟著,在馬車撞上姬宓之前抱起她跳到一旁,才避免了一場禍事,不是姬宓的禍事,是那馬車上的人的……禍事。
他相信以宓兒現(xiàn)在的身手,可以輕松躲過馬車。但她現(xiàn)在偏執(zhí)又暴躁,什么都聽不進去,馬車若是驚擾了她,宓兒勢必會上前討要說法,只怕……到時會有傷亡。
“子珣?”這是這段時間來,姬宓第一次開口叫他小字,望著她的眼睛,仿佛那個熟悉的宓兒又回來了,千代沐舍不得撒手。
可才過了一會兒,馬車上的人下來找他二人,姬宓的眼神一變再變,最后又回到那陰郁的樣子。
“你這丫頭不長眼??!要是驚擾了我家主子!你擔(dān)待的起嗎?!”下來找茬的是個小丫頭,潑辣得很,聲音吵得姬宓心中煩躁。
北月無人不識神使與姬宓,全都一離幾丈遠,生怕到時候神使發(fā)飆牽連到他們。
可讓他們覺得奇怪的是,平時愛當(dāng)和事老的姬宓竟然沒說一句話就生氣了。
沖上去給了那小丫頭一腳,這一腳可不輕啊,直接把人踹出幾米遠,最后要不是有個包子攤擋住,或許還要更遠,再看那丫頭的時候,胸前全是鮮血,剛剛才吐了。
姬宓聽不進千代沐的勸阻,抱手而立,站在下面等著馬車上能出來個人,“在北月,皇帝來了都要看姑奶奶的臉色!你算什么東西!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家主子又是什么東西,能養(yǎng)出個如此不知禮數(shù)的狗奴才!”
許是說話太難聽,馬車里的人沒忍住。一個蒙著米白面紗的女子踩著馬凳下來,走到姬宓面前。
服侍她的另一個丫頭在查驗了剛才被姬宓踹飛的那個丫頭的傷勢后,對著面紗女子搖搖頭。
女子了然,高傲的仰著頭,用鼻孔對著姬宓,“本公主是長淶的五公主金玉蓮?!?br/>
金玉蓮,這名字也真夠難聽的。長淶,那這公主為什么不和溫孤越是一個姓,姬宓疑惑道:“溫孤越是你什么人?”
“溫孤越?”那公主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原來是那個出身低賤的質(zhì)子啊,一個賤婢生的孩子,怎么配用國姓?!?br/>
公主高傲的樣子讓人討厭。
啪——這公主原本端正的頭被打得扭轉(zhuǎn)了一個很大的弧度,想也知道姬宓用了多大的力氣,“他是我的朋友,容不得你在此碎言碎語詆毀了去,若再讓我聽到你說他有何不好,我就撕爛你的嘴!”
不得不說……性情大變的姬宓真是很剛。
“你這女人簡直無禮!我家主子可是來和親的公主!待我稟明圣上,將你滿門抄斬!”金玉蓮的丫頭聒噪個不停。
姬宓目光移到她身上,還沒行動呢,丫頭便已經(jīng)認輸了,“去告吧。北月皇帝若是敢動我半分,這龍椅他也不用坐了!”
和親隊伍一路進入城門,使臣們獻上長淶的寶物,宴席間也提到了早些時候,路邊那個頂撞他們公主的女人。
提到早些時候那事,金玉蓮臉色變得蒼白,一雙眼睛噙著淚水,紅得讓人可憐。
見到這樣的女子,白言雋難免心動,憐惜問:“是誰如此大膽?。扛覜_撞長淶車隊。你們,可聽見那人叫什么名字?”
使臣搖頭,“沒有。那女子只說,若是皇帝敢動她,那龍椅也不用坐了?!笔钩嫉哪康木褪翘羝鸢籽噪h的怒火,也為自己這個小妹妹報個仇。
白言雋本想發(fā)火,卻聽那使臣說:“那女子身邊,跟著個長相俊美,氣度非凡的男人。逼人的氣勢讓人不敢靠近?!?br/>
這北月,長相俊美,還氣度非凡的,說來說去也就這幾個吧,翩翩公子柳子清、溫潤如玉千代沐、風(fēng)流倜儻岑之然。還有,水月觀音溫孤越。
可據(jù)他所知,這四個人里面,只有千代沐身在北月,莫不是她?
她倒真有這膽量,可阿宓一向與他交好,不至于說這種話吧,為了求證自己的想法,白言雋讓人到姬府,請來了姬宓。
“叫我來,有什么事嗎?”大殿上,姬宓連膝蓋都不彎一下,千代沐讓她乖巧一點,畢竟是皇帝,姬宓又怕他不停念叨自己,象征性的行了一禮。
哎。
千代沐看著完全變了一個人的宓兒嘆口氣,頷首道:“不知皇帝召宓兒來,可是有要事?”他當(dāng)然知道是為了什么,但樣子還是要裝裝。
坐在一旁的使臣拍桌子大呵:“你少他娘的裝蒜!就是你女人搞的!今天皇上不給我們個說法,就別怪我們長淶不客氣!”
不客氣?
“本座倒是好奇,怎么個不客氣法?”千代沐站直了身子,將姬宓拉到身后護著,“先是你們的馬車差點撞到宓兒,而后你們的丫鬟又下來咄咄逼人,我家宓兒不過替了她一腳,誰知她這么嬌弱。”
長淶使臣不服,對著姬宓呸了一口口水,“我妹妹是公主,被這么一個小女子羞辱了,這就是北月的待客之道嗎?”
“你妹妹是公主?”姬宓笑了,慢慢走到使臣身前,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可把使臣看得心里發(f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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