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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04

    這么近距離的特寫鏡頭，許思意幾乎能看清這人的睫毛，濃而長，黑黑的，還有毫無瑕疵的臉部皮膚……她臉上溫度飆升。

    他剛才問了什么來著？

    “……”許思意迫使自己卡機(jī)的大腦運(yùn)轉(zhuǎn)，然后，忙顛顛地?fù)u頭擺手：“不，不是我?！?br/>
    一股子甜香竄進(jìn)鼻子里，不像香水味，像開在清晨的茉莉被人摘下泡進(jìn)了牛奶，清清淡淡，一點(diǎn)兒不膩。

    顧江盯著她，不動聲色。

    那頭的許思意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什么，頓時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清清嗓子，改口試圖搶救一下：“學(xué)長您說的是……哪天？”

    ……安……靜。

    還是安靜。

    兩秒鐘的詭異安靜之后，顧江勾了勾唇角，笑了。

    不知為什么，看見這位大佬鐵樹開花和風(fēng)霽月似的一笑，許思意沒覺得放松，反而連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說呢?！彼?。語氣很淡，距離很近，她幾乎能聞到他嘴里清冽的，混雜著薄荷味道的煙草氣。

    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許思意覺得自己除了裝傻充愣打死不認(rèn)之外已經(jīng)找不到第二條活路了。因此她暗暗吸了口氣，回答：“我……不知道。”

    那天在活動中心，她確定現(xiàn)場沒有第三個人，加上顧江沒有看到她的正臉，無憑無據(jù)無人證，他總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她偷看了他吧？雖然她確實(shí)偷看了來著，身材真好。沒記錯的話，他腰上還有一片紋身，一直以為紋身抽煙是不良少年的專屬標(biāo)志，這位名校主席還真是顛覆三觀啊……許思意鴕鳥又混亂地想著。

    “確定？”

    “唔?！?br/>
    又一番你問我答結(jié)束，空氣再次陷入安靜。

    顧江眼底漫上一絲玩味。許思意做賊心虛，乖乖靠墻立正，看天看樹看自己的小白鞋，怎么都不敢跟對面那位對視。

    局勢十分膠著。

    這個點(diǎn)兒并不算晚，依然有學(xué)生在超市里進(jìn)出買東西，這個角落雖然不咋起眼，但還是有幾個路過的人注意到了他們，紛紛投來余光偷瞄。

    然后竊竊私語，嘰嘰喳喳。

    許思意察覺到那些注目禮，更囧，低著頭努力思索蒙混過關(guān)的正確方式。

    曾經(jīng)有一個直接路過防火門不偷看的機(jī)會擺在她面前，她沒有珍惜，如果上天再來一次的話，她一定會看完之后再跑快點(diǎn)的，揮揮衣袖，連背影都不留下……

    就許思意她迷迷糊糊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只手進(jìn)入了她的視線。

    那只手很漂亮，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借著冷白的燈光，能看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許思意被晃了下神。

    下一秒，那只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她視線瞬間猝不及防撞上對面那人的眼。

    許思意的呼吸一緊，瞬間瞪大了眼睛。

    ？？？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想清楚了再回答。”顧江語氣挺淡，垂著眸，目光漫不經(jīng)心掃過姑娘濃密的睫毛，白生生的臉蛋兒，和粉紅色的唇，“那天是不是你?！?br/>
    “……”這是特殊的審問技巧嘛？

    老實(shí)說，心理防線著實(shí)有點(diǎn)崩。

    許思意全身的血液轟一下沖到了臉頰上，內(nèi)心糾結(jié)，惶然，糾結(jié)，惶然，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極其頑強(qiáng)地發(fā)出兩個音：“不是。”

    顧江聞言挑了下眉毛。

    許思意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壯著膽子努力做出一副鎮(zhèn)定的樣子。

    半晌，他慢條斯理地松開了手，然后又慢條斯理地替她把一縷碎發(fā)捋到耳后，隨手拍了拍她的頭，轉(zhuǎn)身走了。

    腳步聲沿著一條小路遠(yuǎn)去。

    剛才耳垂上一晃而逝的冰涼觸感，是他的手指？

    她杵在原地好幾秒才回過神，甩甩頭，強(qiáng)迫自己忽略耳朵上殘留的余溫，抬手撫了撫胸口。

    一看，策劃書還在她手里攥著。

    ……所以拉鋸戰(zhàn)打了大半天，正事反而沒干？

    許思意在心里默默唾棄了自己幾秒鐘，然后嘆了口氣，拿出手機(jī)，給桂曉靜打電話。嘟嘟兩聲，通了。

    她糾結(jié)著怎么跟桂曉靜解釋策劃書沒送出去的事，斟詞酌句：“曉靜姐，那個，今天出了點(diǎn)意外……”

    “我知道?！惫饡造o一副沒事兒我全都懂的語氣，“顧江剛跟我說了，他今天不在學(xué)校，讓你直接把策劃書給副主席管束?！?br/>
    “？”喵喵喵？許思意傻掉。這是什么神劇情？

    顧江不在學(xué)校？那剛才把她堵在墻角逼供的是外星人？

    又聽電話那頭的桂曉靜笑起來，“主席團(tuán)是有分工的。晚會這一塊的內(nèi)容一直是管束在負(fù)責(zé)，江哥忽然點(diǎn)名你寫策劃書，我之前還奇怪呢。”

    “……”遭了，是心肌梗塞的感覺。

    “別著急，聯(lián)系管束就好?！惫饡造o柔聲，“還有什么事么？”

    得知真相的許思意風(fēng)中石化半秒鐘，默默回答，“沒事?！?br/>
    電話掛斷。

    一陣風(fēng)呼呼吹過，許思意舉目望天。

    怎么看，都覺得今天晚上要她送策劃是假，對她興師問罪才是真。那位大佬，貌似對她不太友好……

    *

    有了顧江做對比，副主席管束在許思意看來，簡直就是一束春天里的陽光。這位學(xué)長開朗風(fēng)趣，性格溫和又有耐心，拿到策劃書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夸許思意工作態(tài)度積極，時間觀念良好，以后必定能大有作為巴拉巴拉。

    許思意連連道謝，揮揮手告別副主席回公寓。

    開門一看，陳涵不在寢室，王馨和張滌非一個坐椅子上，一個坐桌子上，正吃著零食聊天。

    “還有個人呢？”許思意關(guān)上房門隨口問。

    “約會去了?！被卦挼氖峭踯啊?br/>
    許思意有點(diǎn)驚訝，“她男朋友跑晏城來了？”沒記錯的話，陳涵說過自己有一個從高中就開始談的男友。

    “她現(xiàn)任就是法學(xué)院的，和我們同級?！蓖踯罢f著，遞給她一盒酸奶，“你說的那個是前男友?！?br/>
    許思意更驚了，“什么時候分的？”

    “前天吧?！?br/>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插上吸管喝酸奶。咳，好酸。

    張滌非坐在桌子上轉(zhuǎn)鑰匙。她看著許思意，忽然手指一頓挑了挑眉毛，說：“喂，感覺怎么樣？”

    許思意的視線從酸奶包裝移向那張超模臉，沒明白，“什么怎么樣？”

    “學(xué)生會。”

    “我進(jìn)的部門是秘書處，感覺我們部門平時應(yīng)該挺忙。”

    張滌非笑了一聲，“我是問你覺得里面的人怎么樣？”

    “大部分都挺好的吧。”許思意咬著吸管回憶著，頓了下，默默補(bǔ)充：“不過也有個別，極其不好相處。”

    “學(xué)生會可是很復(fù)雜的?！蓖踯皳u搖手指，“別那么早下定義，日久見人心?！?br/>
    許思意想起桂曉靜溫柔美麗的臉，笑了笑，“至少現(xiàn)在看來，我們部長還是很好的?！?br/>
    “你們部長？”王馨揚(yáng)眉。

    許思意點(diǎn)頭。

    “那個全臉就倆眼珠沒動過的桂曉靜？”

    許思意：“……”

    王馨不說話，看了她一會兒之后，招了招手。許思意于是挪著板凳湊過去。

    “看你傻得這么可愛，跟你分享我知道的兩個八卦好了。第一，桂曉靜是去年的院級學(xué)生標(biāo)兵，關(guān)鍵在于，這個名額是她暗中動手腳，從同班同學(xué)手里搶來的?！?br/>
    許思意三觀被顛覆，捂住經(jīng)受過一記暴擊的小心臟，“第二呢？”

    王馨故意拖了拖調(diào)子，“和顧江有關(guān)?！?br/>
    許思意的耳朵悄悄豎起來。

    “桂曉靜喜歡顧江?！蓖踯耙恍?，描述得繪聲繪色，“聽說有一次學(xué)生會聚餐，她喝多了，借著酒勁兒死活要跟顧江去開房，整個人都要掛人身上了。結(jié)果差點(diǎn)被顧江扔下水道里?！?br/>
    “這種事都能傳出來？”許思意難以置信，“假的吧。”

    “剛好被人瞧見了唄。八卦八卦，真真假假，無風(fēng)可不起浪?！?br/>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爆炸，許思意嘴巴都張成了“0”形。

    這時，面無表情聽完所有的張滌非走過來，拍了拍許思意的肩，洗漱去了。

    王馨接著說：“所以啊，知道為什么大家都說加入學(xué)生會很能鍛煉人了吧？”

    許思意半明白半不明白。

    “因?yàn)槟茉趯W(xué)生會里混出來的，都是人精?！?br/>
    原來如此，大概是懂了。不過……“這些八卦你是從哪里聽來的，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許思意實(shí)在好奇，同為剛?cè)雽W(xué)的大一新生，為什么室友就能知道這么多不為人知的密事。

    王馨彎彎唇，笑得意味深長：“我朋友多呀?！?br/>
    “……”許思意思索了會兒，動動唇，欲言又止。

    王馨端起水杯，看出了些端倪，“還想打聽什么？”

    打聽？

    不算吧咳，就只是想隨口問問……

    她清了清嗓子，低聲試探著說：“上次交流會結(jié)束，你說的那些話……你好像以前就認(rèn)識顧江？”

    “我們是一個中學(xué)的，只不過不在一個年級，他高一屆?！遍L腿室友喝了一口玫瑰茶，“校霸顧江，這號人物，誰能不認(rèn)識。”

    隨后，王馨便以一副老太太說評書的口吻帶領(lǐng)許思意回顧了下顧主席當(dāng)年的光輝事跡。

    和大部分優(yōu)等生的成長經(jīng)歷不同，顧江其人，從初中開始就是個問題少年。

    問題到什么程度呢？

    顧江初三那會兒，還只是一個身高剛過一米七的單薄少年，一次午休，遇上高中部的籃球隊(duì)來操場上搶場地。一番交涉無果，雙方起了口角。

    籃球隊(duì)的大中鋒一米九的個子，人高馬大，仗著體型優(yōu)勢，說話越來越難聽，帶上了“操”“你媽”“逼”之類的侮辱性字眼。

    突然，誰都沒想到的事發(fā)生了。

    籃球劈頭蓋臉砸了過去，正中紅心，中鋒鬼叫一聲，痛得捂住鼻子跪倒在地。

    一幫子人都愣住了，還沒回神的當(dāng)口，就看見顧江面無表情地上前兩步，抓起中鋒的頭發(fā)，拽著那顆鼻血橫流的腦袋狠狠砸向了地面。

    那周剛好輪到王馨她們班值日做校園大掃除。

    她握著掃帚站在跑道旁邊，目睹全程，周圍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嚇得差點(diǎn)哭起來。

    王馨清楚地記得，大中鋒是怎么被清冷的少年揍得神志不清滿臉是血，少年眼底漠然，嘴角卻噙著一抹玩味陰沉的冷笑，說不出的殘忍狠戾……

    一番話聽完，許思意的三觀被顛覆得更徹底了，說話都有點(diǎn)結(jié)巴了：“真、真的？”

    “我騙你干嘛？你是不知道當(dāng)時的場面多恐怖，邊兒上圍那么多人，都沒一個敢去拉，老師來了都不頂用。那個高中生差點(diǎn)兒殘廢……”王馨說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簡直是我的童年陰影?！?br/>
    “……這么可怕？”

    “是啊。要不是顧江成績好，他家里又有背景，學(xué)校早給他退學(xué)了?！鳖D了下，好心叮囑，“總之啊，這位大爺是只能遠(yuǎn)觀不可褻玩的典范，千萬別招惹?！?br/>
    “……”好大一個瓜。難怪腰上有紋身還一副大反派氣質(zh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不過。

    Wait。

    在王馨的描述中，那個倒霉中鋒光是懟顧江一句就被揍進(jìn)了醫(yī)院，那偷看了他換衣服的自己……

    小風(fēng)一吹，許思意惶惶然地摸了摸自己脆弱的小脖子，低聲問：“那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了呢？”

    “該吃吃，該喝喝?！蓖踯拔⑽⒁恍?，“自求多?？?。”

    *

    自打從王馨那兒聽了許多八卦以后，許思意對顧大佬的敬畏之心便蹭蹭蹭地更上好幾層樓，順帶便的，她開始就有點(diǎn)無法直視桂曉靜這位美貌學(xué)姐。于是乎，平時在學(xué)校里遇見了顧大佬和桂學(xué)姐，她都是默默繞道走。

    就這樣過去了四天。

    秘書處的例會固定在每周四晚上開。許思意頭天夜里趕高數(shù)作業(yè)沒有睡好，整整一天都是昏沉沉的，好不容易逮著晚上的一節(jié)形勢與政策，自然是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

    一覺睡醒，下課鈴正好響。她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拿著書和筆記本走出教室。

    今晚的天空似乎格外黑。

    許思意暗暗做了個深呼吸，打開手機(jī)電筒，明亮的光束形成一條筆直的線。她心里放松了些，動身前往開例會的教學(xué)樓。

    教室里已經(jīng)有不少人了。

    許思意遵循慣例，從教室后門進(jìn)入，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攤開筆記本，低下頭，打開手機(jī)，邊刷朋友圈邊等開會。

    剛下課，整棟教學(xué)樓都喧喧嚷嚷。

    后門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也停在了最后一排。有人彎腰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許思意起初只以為是一個部門的其它同學(xué)，看著手機(jī)，目不斜視頭都沒有抬。

    直到她聞到一股混雜著薄荷味的煙草氣。

    莫名熟悉。

    “……”滑屏幕的手指驟然頓住，許思意微怔，同時察覺到了周圍的氣場變化。

    三秒鐘之后，她默默鎖屏，默默起身，默默挪步子，準(zhǔn)備溜到前面幾排去坐。能離多遠(yuǎn)離多遠(yuǎn)，畢竟求生可是全生物界的本能啊本能。

    然而還沒等她挪出最后一排。

    “躲我呢?！倍厒鱽磉@么句，散漫得很。

    “……”許思意身子一僵，有點(diǎn)欲哭無淚，吸了口氣，回頭強(qiáng)顏微笑：“沒有?！?br/>
    修長的食指在桌上隨意敲了敲，“坐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