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溫言醒來,一眼看見溫芷晴正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迅速起來,穿好衣服,跑去廚房,“媽,早!我來幫你?!币桓卑侔阌懞玫摹白炷槨?。
“不用,你去叫紀曉涵起床,陪她去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餐,讓溫馨多睡會兒?!睖剀魄绾芷届o地說著,一邊繼續(xù)忙碌手中的活。
溫言忍不住從身后抱住她,“媽,對不起,是我錯了,您別生氣了。沒有您的同意,我以后不會再去找他?!彼f著說著,眼睛就有點濕了。
“我不會同意的。我也沒生氣,你都快三十了,我也不知道我還能管你多久。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去把握吧?!睖剀魄缫桓耐招U橫霸道的作風(fēng),說話心平氣和,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溫言又被她堵住了嘴,只好回到房間去做她該做的事情,不時回頭看向廚房里的人。
溫芷晴這種反應(yīng),讓溫言感覺,比直接罵她更讓人恐怖。
溫言昨晚回到家里,原以為會被溫芷晴狠狠地罵一頓,結(jié)果,家里前所未有的平靜,像是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溫馨的態(tài)度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既不像支持她,也不像支持溫芷晴,反正兩邊都勸,兩邊都安慰,等于沒有立場。
所以,她現(xiàn)在孤立無援了。
吃完早餐,溫芷晴沒有像前一周一樣,盯著溫言,卻直接對其它人宣布了一件事,“昆曲團年底演出很多,我要忙著排練。晚上我盡量按時回來,回不來我會給你們電話。溫馨你要是在這里住不慣,就帶曉涵回自己家去?!?br/>
“習(xí)慣,很習(xí)慣,媽,有你在,我怎么會不習(xí)慣?!睖剀敖跽~媚的說話語氣。
溫言聽了,心里氣得很,嘴上卻也是一副很沒出息的諂媚語氣,“媽,您排練辛苦,晚上我們會做好飯等你回來吃。什么時候您再演杜麗娘,我們一定去捧場!”
“你確定?”溫芷晴很平靜地看著她,不像是表達疑問,卻是直接肯定。
溫言怎么覺得這種說話口氣很熟悉呢?對了,不就是凌先生一貫說話的口吻嗎?溫家什么時候出了一個霸道女總裁了?
溫家娘子軍一同下樓。
紀星宇的車已經(jīng)停在樓下,車窗搖下,紀曉涵一陣風(fēng)一樣的跑過去,“爸爸,我要坐爸爸旁邊,媽媽坐后面?!?br/>
紀星宇看到她們出來,立刻下車,把紀曉涵抱到了副駕座上,轉(zhuǎn)身很恭敬地向溫芷晴和溫言問好。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拉著溫馨的手,“累不累?”關(guān)愛之情,溢于言表。
“還好,今天你送曉涵去上學(xué)吧。我想到旁邊四處走走?!睖剀爸苯影咽殖槌鰜?,說話的語氣淡淡的,也沒有看著紀星宇。
“溫馨!”溫芷晴把她叫住,“你有什么國家大事要去操勞,不能送自己的女兒去上學(xué)?星宇每天工作這么忙,還要按時來接你們,你就不能體諒一下他嗎?”
“媽,我……”溫馨明顯不敢正面對抗溫芷晴,只能乖乖地上車。
溫芷晴把紀星宇叫到一旁,不知道在說什么,紀星宇像是在認真聽著,偶爾轉(zhuǎn)頭看向她們。
溫言感覺到溫馨有情緒,走到她的座位旁,敲了敲車窗,車窗很快搖下。
“溫馨,你們兩個還沒到七年吧,我怎么感覺你的皮有點癢啊?要不要我拿鞭子給你抽一抽?”溫言趴在車窗上,向副駕座的紀曉涵招了招手,一邊笑著問道。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溫小姐。你的凌先生為什么把你給放回來了?你們這偉大的愛情之花,什么時候開???”溫馨竟然模仿她說話。
溫言揚手要敲她,她躲開了。
溫言回頭看看了遠處仍然在竊竊私語一樣的岳母女婿,感覺她應(yīng)該趁機拉攏一下溫馨,尋求支持,“溫馨,我告訴你,凌先生竟然每天都在我工作室對面的肯X基吃午飯呢!你說,這樣的凌先生,我是不是不應(yīng)該放棄?你未來的姐夫能不能進溫家的門,還要靠你多多支持啊!”
“大姨,我支持你,我喜歡鋒哥哥!”紀曉涵像喇叭一樣,大聲廣播,把溫言嚇得半死。
幸虧他們離得遠,聽不到,溫言拍了拍胸口,向紀曉涵翹起拇指,“紀曉涵好樣的,以后等你嫁人了,只要是你喜歡的,大姨無條件支持你!”
“你別帶壞我女兒了,溫小姐!從做母親的立場,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兒以后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溫馨語氣很堅決,看著溫言,半晌,語氣又軟下來,“從做女人的角度,我卻很羨慕你。”
“……”溫言聽不懂她想表達什么。
紀星宇已經(jīng)走回來,沖溫言笑了笑,走向駕座,打開車門,上車。
溫言跟他們一家人道別,轉(zhuǎn)身走向溫芷晴,“媽,你去哪,我送你去?!比匀皇呛軟]出息的諂媚語氣。
溫芷晴毫不客氣地接受,“送我去蓮花湖公園?!?br/>
“好嘞!”
溫言一邊答應(yīng),一邊開車門,把她母親扶上副駕座,還親自給她系上安全帶。轉(zhuǎn)身繞過車身,迅速上車,回到駕座上,啟動車子。
“媽,你跟你最滿意的女婿說什么了呢?”溫言一邊開車,一邊向溫芷晴套近乎。
“能說什么,不就是希望他們小兩口生活能幸福,相互關(guān)心,多多遷就一下!”溫芷晴想到什么,開始發(fā)牢騷,“還不都是受你的影響,溫馨那死丫頭越來越矯情,說什么愛不愛的。好好的日子不過,自尋煩惱!”
溫言突然明白溫馨為什么會這么說了。她一定是在遺憾,她跟紀星宇之間的結(jié)合,不是因為愛情。
原本這是多么好的反面教材,只是想到溫馨的真實情況,溫芷晴并不知道,所以她又不能拿來做說辭了。
溫言很快把溫芷晴送到了目的地,再迅速趕往工作室。
剛下車,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旁邊的黃`色車。
她加快腳步,迅速走向工作室,剛進門,文小美就走過來,悄悄地告訴她,厲錦程一大早就來了,已經(jīng)等了有半個小時了。
溫言想起昨天在海上星月的情形,心里有些堵,厲錦程不會是專程來找她吵架的吧?
等她走進辦公室,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人,紅色的套頭針織衫,牛仔褲,登山鞋,高馬尾,當(dāng)然,還有標志性的大圈圈耳環(huán),雖然妝化得仍然很濃,眼影卻不是很張揚的藍色,換成了咖啡色。指甲竟然也不是很艷麗的顏色,換成了珍珠白。
“厲小姐,你這是要回學(xué)校去做學(xué)生么?”溫言在她對面坐下來,笑著問她。
“怎么,這么容易就被我洗盡鉛華的美貌迷住了?不過,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br/>
溫言被她逗笑,這么看來,她不是來找她吵架的了。
“昨天,不好意思,嘴巴抽搐,一下就說錯話了。怕你多想,所以今天來向你證實一下,我還是很想看到你的,這么天使一樣的美人兒,怎么能不多看幾眼!”
“你們厲家的人好像一個德性啊,一會兒冷得要死,一會兒嘴巴就像抹了蜜。這是家族傳統(tǒng)嗎?”溫言不期然地就想起凌先生說甜言蜜語的樣子,心情瞬間舒暢。
“凌鋒生什么病了?”
溫言看著厲錦程突然嚴肅的表情,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這么問,難道她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凌先生的病,現(xiàn)在只有他們倆和全琿三個人知道,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溫言,你覺得你到現(xiàn)在還能不告訴我實情?你被你媽軟禁,他如果再昏迷個三天三夜,誰去照顧他?你覺得厲家的人會去看他一眼嗎?”厲錦程說的很誠懇,聲音竟然不像平常那么圓潤張揚,平靜淡然得讓人心里發(fā)酸。
“凌鋒那臭小子,就會死挺著,小時候被別人爆打到骨折,回來一聲不吭,就這么忍著。等到被我發(fā)現(xiàn),骨頭都已經(jīng)長上了,當(dāng)然,肯定長歪了。送到醫(yī)院,醫(yī)生重新拉斷,再重新接上,別人看到都覺得疼,他竟然還是一聲不吭,一滴眼淚都沒掉!你能想象一下,原本不用吃那么多苦,就因為他這種一聲不吭的性格,要吃雙倍的苦!”
溫言腦海里像是浮現(xiàn)這么一個場景,更像是聽到骨頭被拉斷的聲音,心里發(fā)怵。
厲錦程講了很多凌先生小時候的事。
他表面上就是典型的乖孩子,學(xué)習(xí)很努力,人又聰明,成績永遠考第一,精力充沛,像是有永遠用不完的勁。骨子里卻有些叛逆,越大越不服管教。最后,厲夫人管不住他了,就直接把他送到國外去了。
溫言聽她講了那么多,最終也還是把他的病情告訴了厲錦程。
這個時候,他確實需要一個知情的人能隨時出現(xiàn)在他身邊,全琿畢竟只是他的心理醫(yī)生,他還有其他更多的病人。
厲錦程聽了,只是有片刻的驚詫,很快就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他性格這么矛盾的人,不分裂才怪,活該!”
溫言已經(jīng)習(xí)慣他們這種特殊的表達關(guān)心的方式,沒有反駁。想起前兩天明安的事情,也詳細講了。
厲錦程聽了,若有所思,“有意思,凌鋒的外婆就有這么個經(jīng)歷。男人逃到臺灣去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個女兒,還有小姑子留在大陸?!彼聹匮月牪欢敿毥忉?,“小姑子就是厲夫人,女兒自然就是凌鋒的親生母親。所以,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懂了我之前說的,為什么古代皇帝都喜歡把一家的女人都收了?!?br/>
溫言恍然大悟。并且,她很快也能明白,為什么凌先生會這么恨厲萬年,因為這個男人同時帶給了他親生母親和養(yǎng)母一生的不幸,現(xiàn)在,也帶給凌先生一生的不幸。
厲萬年比凌鋒的母親大三十歲。凌鋒生下來的時候,他母親才二十歲,誰都想不到,這么年輕漂亮的一個女人,會愛上自己的姑父。為了不影響厲萬年的生活,竟然一個人偷偷地把凌鋒生下來。街坊鄰居都指責(zé)她未婚先育,傷風(fēng)敗俗。而那個時候,厲萬年卻已經(jīng)跟蔣青蕓組成了家庭,也有了厲瑞程。
如果不是被厲夫人發(fā)現(xiàn),凌鋒私生子的身份,很有可能就一輩子都甩不掉了。厲夫人收養(yǎng)了他,所以,他從厲萬年的私生子,變成了養(yǎng)子。
溫言一下接收了那么多信息,感覺整個人腦袋都是蒙的。
厲錦程離開時,給溫言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會隨時去看凌鋒,有什么事情,也會及時告訴她。
“不過,我跟他合不來,只要呆在一起就吵架。所以,你還是想辦法早點脫身,自己來看著他吧,他是你的男人,沒道理一直我來費神?!?br/>
溫言不停點頭,“我會的,謝謝你?!?br/>
看著紅色身影消失,溫言一直緊繃的心暫時松緩了些許,終于有個人可以暫時照顧他了!
所有的事情,應(yīng)該都正朝好的方向發(fā)展,他們一定會有未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