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馨醒來,是在醫(yī)院的急診室,手臂在輸液,看到一臉鐵青的顧子欽立在一旁,腦子有些亂。
主治醫(yī)生從外面進來,拿著化驗單,好像和他很熟,所以言語輕松:“嗨,別擺著一張臭臉了,沒什么大事。小丫頭估計是為了減肥,吃了泄藥,藥量過猛所以拉脫水了……”
后面醫(yī)生還在噼里啪啦地說些什么,顧子欽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靜靜地看曾馨,眼神平靜無波,卻宛如一潭死水。
泄藥?
他了解這丫頭,她是絕對不可能做這樣的蠢事。
那就是別人做的,是誰?
顧清清,龐顏,又或者是……母親夏鳳瑤?
想到母親的時候,顧子欽心里有些刺痛……他居然將她和顧清清這樣的女人相提并論了,多悲哀的母子關(guān)系。
母親顯然是不可能的,她要是真的出手,恐怕就不是這樣小兒科的游戲了。
顧清清到是有可能,但她也不傻,在眾目睽睽下動手,難免會露出破綻。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龐顏……這本身也是她的風(fēng)格,行為乖戾,不會致命,一但纏上了誰,就像只蜜蜂一樣,揮之不去,讓人厭煩透頂!
曾馨被他看得發(fā)毛,索性閉上了眼睛,肚子似乎沒那么疼了,就是頭沉得厲害。
房間里主治醫(y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喂,顧子欽,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剛才不是挺威風(fēng)的嗎,好像這醫(yī)院是你開的一樣,將每個人都指揮的團團轉(zhuǎn)……”
顧子欽清淺地看了他一眼,“左青,別鬧了,安排個清靜點的房間?!?br/>
叫左青的醫(yī)生聳聳肩,“是,顧少開口了,誰人敢不從?”
顧子欽終于扯了扯唇,算是笑了,拍拍他的肩,“謝了?!?br/>
左青癟癟嘴,指了指病床上的曾馨,“好好管管,現(xiàn)在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這么瘦了,還吃泄藥,難不成還真想瘦成一道閃電呀!”
顧子欽皺了眉,怎么每個人都喜歡對自己看到的片面下結(jié)論?
左青自覺噤了聲,給旁邊的護士交待了幾句,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顧子欽一眼,心里感慨,歲月才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整容器,不但能改變外貌還能將內(nèi)心世界也整得面目全非……
比如眼前的顧子欽,曾經(jīng)多陽光的大男孩呀,現(xiàn)在怎么說呢?
沉穩(wěn)內(nèi)斂的同時,又冷漠疏離的讓人難以靠近。
左青是顧子欽的高中同學(xué),兩人感情一直很好,后來分道揚鑣,直到近年才偶爾有往來。
今天他先是接到顧子欽的電話,確認(rèn)他在值班后,不出十分鐘,就見他滿頭大汗地抱著個女孩兒闖了進來。
一看到他就疾聲吼道:“快找人給她看看!快呀!”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女孩兒快要死了,左青當(dāng)時也是嚇的不輕,握住聽診器的手心里直冒冷汗。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顧子欽方寸大亂,或許外界傳言也不盡然都是假的……
左青和護士忙去了,急診室暫時只有曾馨和顧子欽二人。
有道灼灼的目光烤著,曾馨怎么也睡不著,眼瞼下,眼球不停滾動,想睜眼又覺得太過尷尬。
如今,能和顧子欽說些什么呢?
撒嬌告狀?還是埋怨賭氣?
似乎都找不到立場,他們到底還是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想想還挺心酸……
所幸,顧子欽并沒有揭穿她的裝睡,更沒有問她不想回答的諸多問題,這到是省了許多力氣。
……
這天,顧清清所期待的口舌之戰(zhàn)并沒有發(fā)生。
上車前,姜語姻看她一眼,冷冷說了句:“去醫(yī)院也打扮成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又要去勾引男人?!?br/>
除此以外,一路姜語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讓顧清清有些窩火,因為她從姜語姻的表情中讀到了鄙夷。
可惜,這場戰(zhàn)爭中,她只能防守再回?fù)?,絕不能主動進攻。
等她們到醫(yī)院時,曾馨已經(jīng)轉(zhuǎn)入了普通單人病房。
隨后,顧連海夫妻也不放心,緊跟而來。
病房里人多了,曾馨也就不再尷尬,大大方方地睜著眼睛,接受著每個人或真或假的關(guān)切問候。
有關(guān)她的病情,顧子欽沒有隱瞞,直言是因為過量服用泄藥所致。
聽到這個結(jié)果,顧連海夫妻是震驚的,尤其是夏鳳瑤,甚至因驚訝而變了音調(diào),眸光緊逼曾馨,問:“為什么要吃泄藥?”
顧子欽冷冷接話:“你怎么就能認(rèn)定是她自己吃的?”
夏鳳瑤臉一下紅了,回頭瞪顧子欽,“難不成是我們強喂給她吃的?”
顧連海皺了眉,聲音冷冽:“好了,你們吵什么!”
曾馨忙掙扎著直起身子,紅著臉難為情地解釋:“爺爺奶奶對不起,讓你們擔(dān)心了……泄藥確實是我自己吃的……今天中午實在是吃太多了,我撐得難受,也……也怕發(fā)胖……”
她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顧子欽,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眸子里,此刻怎么看都有些晦暗莫測。
他不相信自己的話……想想也是,她曾馨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何時在乎過身材?
顧連海聽了,笑的慈祥,佯裝慍怒道:“你這丫頭,簡直就是胡鬧!那泄藥是隨便亂吃的嗎?再說了,發(fā)現(xiàn)不對就要馬上通知我們,今天幸好子欽及時趕回來,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曾馨低了頭,手指咬在齒間,小聲認(rèn)錯:“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顧子欽靜靜的站著,一言不發(fā),內(nèi)心卻是難以平靜。
曾馨認(rèn)了是自己服用的泄藥,一方面她不想讓他插手,另一方面,她一定是打算自己應(yīng)付。
他的心情很復(fù)雜,她能沉得住氣,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任性沖動,說明她長大了,能看清形勢。
畢竟這件事不管是顧清清做的還是龐顏做的,想必顧連海處理起來都會很為難,到頭來也只得想法安撫她壓下此事。
結(jié)果就是公道沒討回,反而會給顧家留下個麻煩的印象。
她能想明白這些,他很欣慰。
但同時,也說明她再像向從前那樣依賴自己了……剛才她明明有機會向他說明情況,可她選擇了沉默與回避。
各種情緒堵在了顧子欽的胸臆處,他之前痛下決心的堅持在這瞬間徹底宣布瓦解,他真不該將她送回顧家……
除了顧子欽以外,房間里最安靜的人還有姜語姻和顧清清,前者臉上掛著適宜溫和的笑容,不參與話題,也沒有事不關(guān)已的態(tài)度,表現(xiàn)的恰到好處。
而后者顧清清就顯得冷漠了許多,一直望向窗外,目光精堪,幽深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