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前些時候青蕊做了幾個香囊,如今派上了用場,把平安符裝在里頭。
去給尤氏請安的時候,她便將平安符帶過去了。
尤氏還是那副老樣子,福毓過去的時候,陳姨娘正在服侍尤氏吃藥,不知在說些什么,尤氏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母親在說什么呢?!彼瞄_簾子便走了進去。
陳姨娘一見是鄭福毓,連忙站起身來,規(guī)矩地行了全禮,說了一聲,“婢妾給三姑娘請安?!彼缃襁€把自己當(dāng)做尤氏的丫鬟,將三姑娘看作是小姐。
“姨娘客氣了reads();?!标愐棠锒Y做的足,她虛扶了陳姨娘一把,順勢回了半禮。
陳姨娘給尤氏做了尤氏近二十年的丫鬟,即便是做了姨娘,也依舊將尤氏當(dāng)做主子來看的,能被抬做姨娘,對她一個丫鬟來說,已經(jīng)是主子給的莫大的福分了,所以她一直安分守己的,每日準(zhǔn)時給尤氏請安,平日里也不常出院子。
她在床邊上放置的小繡墩上,“母親這幾日身子如何了?”
“好著好著?!庇仁吓牧伺乃氖郑⑽⒁恍?。
“昨日去念慈庵求了平安符,應(yīng)當(dāng)昨日送來的,不過時候晚了,不好來打攪母親?!彼蜒b著平安符的繡著梅花的香囊拿了出來,“給敏哥兒也求了一個,待敏哥兒下學(xué)回來便送過去?!?br/>
秦氏的事兒,尤氏也知道,她自來對這個弟妹十分照顧的,害她的人,說是秦氏,她如何都沒有想到,秦氏是個如何的人,她清楚,那樣一個人,卻做出這樣的事來,是她怎么都沒想過的。
“你有心了?!庇仁闲α诵?,接過香囊看了看,看著鄭福毓如今的模樣,心中寬慰不已,她的毓姐兒大了,做事也愈發(fā)有自己的注意了,她原先最擔(dān)心的,便是毓姐兒和敏哥兒,敏哥兒年紀(jì)還小,怎么能沒有母親?毓姐兒又是個女孩兒,這叫她如何放心的下來?但是這回秦氏的事兒,尤氏倒是覺得處理的十分好,秦家和鄭家的關(guān)系如今如履薄冰,若是真是休了秦氏,那和秦家就是真的決裂了,這把秦氏送到念慈庵里去,兩家都好看些,鄭家在外的名聲也好些。
她轉(zhuǎn)過頭又去看站在一旁的陳姨娘,問道,“姨娘怎么不坐?”
陳姨娘一愣,終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些時日未見姨娘了,姨娘可好?”
“多謝三姑娘的關(guān)切,婢妾好著?!彼⑽⒁恍?,答道。
“五哥呢?也有好些時日不見五哥了?!比舨皇乔嗳镎f起,再加上陳姨娘在母親這邊侍疾,她真的就忘記了這位五哥了,五哥在府里的存在感極低,就連祖母也極少提起,鄭家的男孩兒多,五哥也不起眼,陳姨娘又不是柳姨娘和祖母的那層親戚關(guān)系,不像三哥養(yǎng)在祖母身邊的,所以便關(guān)心的少,平常請安的時候也極少碰到一塊去。
說起五哥,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位五哥一點了解都無,只知道是陳姨娘所出,都不知道今年的秋闈,五哥也在其中,到底考的如何,她也不清楚。
“五公子如今應(yīng)是在溫習(xí)書?!碧崞饍鹤?,陳姨娘嘴角揚起笑來,整個人都十分柔和。
“你呀,你五哥倒是常來請安,倒是你時常碰不上?!庇仁洗盍艘痪湓?。
香囊被放在枕頭的下面,尤氏坐在床上,背靠著堆高的迎枕,面無血色,病了許久,折磨的她瘦了不少,她本就不胖,如今一瘦,手上的青筋便突了出來,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總有一回會碰上的,敏哥兒不愛學(xué)習(xí),還得五哥教導(dǎo)一番才是?!彼f道。
“姑娘說笑了,五公子不過是知道些皮毛罷了?!?br/>
“姨娘不知道敏哥兒,一向是個魔王,寫的字還不如我兒時寫的呢。”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是也算得上幾分端正,以往顧懷城便說過她的字,人人都說字如其人,她的字寫的平平無奇,人卻又生的明艷。這些都是顧懷城的原話。自小她便不愛寫字作詩,和鄭福柔都是反著的,她對那些風(fēng)花雪月沒多大興趣,倒是鄭福柔,字寫的好,又作的一首好詩,通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才女的味兒。
敏哥兒和她差不多,在這方面都用不上什么心。
“還有臉說reads();。”尤氏笑罵了一句。
坐了一會,陳姨娘便尋了個由頭出去了,給母女二人留下說話兒的空間。
尤氏問起秦氏的事兒來。
“昨日便送過去了,倒是沒出什么岔子。”她答道。
尤氏嘆了一聲氣,“你三嬸也是個可憐人?!?br/>
她嫁進鄭家近二十年了,嫁的又是長子,一嫁過來便生了孩子,兒女雙全,可謂是坐穩(wěn)了主母的位置,但是秦氏呢?嫁的是備受寵愛的幼子,本來是過了一短小兩口甜甜蜜蜜地日子,這后頭哪里知道所嫁之人自來是個風(fēng)流之人,素來沉溺酒色,再加之沒有兒女傍身,一個姨娘都敢踩在她的頭上來,真是個可憐之人。
“女兒明白的?!彼鹆艘宦?。
母親并不是優(yōu)柔寡斷心腸軟的人,要不燃也不會將幾個姨娘壓得死死的,將鄭家那么大的家業(yè)管的井井有條,她也承認,秦氏是個可憐之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是秦氏聰明些,就不會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來,作為正妻,想要收拾妾室的手段何其多,而秦氏卻選擇了將自己搭進去,這豈不是讓有些人拍手稱好?
“母親不必憂心了?!彼∮仁系氖?,“上回聽新月說宮里頭有位姑姑,醫(yī)術(shù)很高,人已經(jīng)往京中來了?!?br/>
自金陵過來也要不了太長的時間,若是行程趕的快些,應(yīng)該也離京不遠了。
“這段日子,都難為你了?!彼葠鄣仨樍隧樃X沟念^發(fā),如今是二房掌家,吳氏是個什么人,她清楚,明里暗里二房和長房也爭了那么多年,總歸二房的老爺是鄭凜的弟弟,在官場上提拔,才有的今天的位置,但是畢竟人心隔肚皮,三房和鄭凜是同胞,沒什么爭得是因為三房的老爺本來就是依附著長房過日子的,三房的老爺自來不管事,每月的開銷也大,都是自長房出銀子的,二房又不是和鄭凜從一個肚子里出來的,平日里看著再親熱,這背地里誰又知道呢?
“母親說什么難為的話,女兒只望母親早些好起來?!?br/>
二房如今巴不得尤氏就此油盡燈枯,如此鄭凜三年不得娶妻,老夫人如今年歲大了,也愈發(fā)地管不了事兒了,三房又沒有把秦氏休掉,這掌家的權(quán)利自然是落在二房了,吳氏也可慢慢籠絡(luò)人心,到時候即便是分家,也不必怕了。
尤氏擔(dān)心的正是這些,吳氏的貪心,她早就知道了,就怕吳氏將注意打到她孩子的身上來。
兩母女說了一會兒話過后,尤氏便覺得有些乏了,福毓守著尤氏睡過去之后才離開。
走前又吩咐了林嬤嬤香脂幾人好生照料著。
剛出了正院,便見陳姨娘帶著一個小丫鬟在外頭等著,那么大的日頭,也沒有打傘。
陳姨娘一見是福毓出來了,連忙上前行禮,喚了一聲“三姑娘”。
“姨娘何必如此多禮?!彼龜r了下來。
陳姨娘許是在外頭待的有些久了,臉也曬的紅了一塊,“婢妾多謝三姑娘?!?br/>
她說的是鄭福毓給她送了銀錢,又給五公子送了補品的事兒。
“都是一家子人,哪有什么謝不謝的?!彼摲鲫愐棠铮屒嗳飺沃鴤阃惶幫ぷ永镒呷?。
進了亭子,她招呼陳姨娘坐了下來,陳姨娘糾結(jié)了一會,在拘謹?shù)刈?,幾回想要說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這段日子還要多謝姨娘了,也辛苦了?!?br/>
“這是婢妾應(yīng)當(dāng)做的reads();?!彼鸬溃胺蛉舜炬趾谩?br/>
雖然做了姨娘,但是她心里依舊是將尤氏當(dāng)主子的,尤氏對她是有恩德的,她一個姨娘,身份低微,在這么大的鄭府里,也沒什么地位,她生下五公子,一切都是尤氏安排的,后頭尤氏也十分照顧她,發(fā)了月錢,還是會叫林嬤嬤送些散銀子過來,冬日的時候也會添碳,她本來就是做奴才的,老夫人也對她沒幾分歡喜,又不必方姨娘是老夫人指的,更比不上柳姨娘是老夫人的侄女,在鄭府里頭,身份低下,中間也有惡奴克扣她的東西,后頭被尤氏知道了,尤氏罰了那幾個惡奴,還時常幫著照顧五公子,她早就感激不盡,但是她一個沒有背景的姨娘,也沒什么能夠幫助到尤氏的,最好的便是安分守己地。她做了尤氏近二十年的丫鬟,也清楚尤氏是個如何的人,只要你安安分分地不生事,尤氏一樣都不會短了你的,若是處處和她反著來,尤氏也不會念惜舊日的主仆情分的。
“姨娘一切還好吧?”她以往從來不關(guān)心這些的,重活了一世,很多東西都變了,陳姨娘和前世一樣畏畏縮縮,但是確實是個好人,對母親也忠心。
“婢妾一切都好?!?br/>
福毓笑了笑,“是有許久不見五哥了,還說讓五哥指導(dǎo)敏哥兒寫字,待五哥考試過后,還得麻煩五哥了。”
“姑娘說的哪里話,是五公子應(yīng)該的?!?br/>
陳姨娘一直安分守己,連同生的兒子也是如此,福毓只記得有一年,那時候她還要念家學(xué)的,是個寒冷的冬日,都是婆子背她去的,五哥那時候大約如她現(xiàn)在這種年紀(jì)罷,穿的單薄,身邊只跟了一個小廝,福毓遠遠地看著還以為是哪個院的下人,走進了才知道是陳姨娘所出的五哥鄭浩之。
同為庶子的三哥不同,他的生母是柳姨娘,柳姨娘是祖母的侄女,自小是養(yǎng)在祖母的身邊的,自小都是寵著長大的,做事也無法無天,但是五哥不同,生母雖然是被收了房做姨娘的,但是說的難聽些,便是個婢生子。她和五哥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在她印象里,他是個不愛說話的人,有人問話,他便答,被人欺負了也是一聲不吭地,這和陳姨娘倒是十分地像。
陳姨娘又說了些兒子的事兒,然后又謝了一回鄭福毓,才回了正院。
“我上回見五哥是什么時候?”回了明珠樓,她便問道。
不論是如今還是上輩子,她都極少見到他,后頭她出嫁了,更是沒有了見面的機會,自她一覺醒來到如今,也是一回都沒見到過,若是不是青蕊提起秋闈的事來,又提起了陳姨娘,她都忘了自己還有個五哥了。
青蕊想了想,說道,“怕是快一年了,上一回見面是五公子不小心弄臟了姑娘的裙子,姑娘說讓五公子如后不要出現(xiàn)在姑娘的面前,后來就沒見過五公子了,每回給老夫人和夫人請安時,五公子也像是有意避開的?!?br/>
她說過這樣的話?時間太久了,她已經(jīng)忘記了,如今聽青蕊說起來,只覺得心中一刺,五哥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被自己的妹妹用這種話來刺,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姑娘怎么問起這個了?”青蕊也是奇怪,她昨日確實提及過,但是也是看著姑娘的臉色的,姑娘倒是沒有什么,莫非是忘了?
青蕊可是記得。
是個大雪天,姑娘剛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因為天兒冷,姑娘穿的多,是新制的衣裳,頭一回穿,一出來便和五公子撞上了,姑娘終歸是個小女孩兒,即便五公子瘦弱,那也是個男子,將姑娘撞到了,剛穿上的新衣便弄臟了,五公子立馬賠罪,姑娘一見hi五公子,便發(fā)了一頓火,先是刺了五公子和陳姨娘一頓,又說日后五公子不要出現(xiàn)在她面前,姑娘那會兒說的是氣話,哪想到五公子真的就沒出現(xiàn)過了,即便地逢年過節(jié)地,五公子也會特意避開姑娘。
青蕊也還記得,那個衣著單薄,身形瘦弱的五公子,低著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