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詞有些累了,本想進(jìn)房躺一會,可不知怎么的,躺在榻上便覺得更為的煩悶,尤其是看到漢代這低矮的房屋,更是莫名的一陣壓抑,便又起身,換了一身衣服,只帶了三個武士,準(zhǔn)備出去走走散心,剛到前院,不期然周循來了,迎面碰上,今天的周循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袍,倒是越發(fā)顯得如玉般皎潔,很明顯這個孩子遺傳了他父母優(yōu)良的基因,相貌甚為英俊,見一詞手執(zhí)銀鞭,虛歲已經(jīng)十歲的周循,趕忙上前彎腰施禮,不知為何,一詞每每看到這個孩子,心情就莫名的好,這關(guān)頭竟然沖他很是溫和的笑笑,“循兒來了!”
“師父,您要出去嗎?”周循眨著他葡萄似地眼珠問道。
一詞點點頭,“循兒有事?”
“沒事!”周循畢竟是個孩子,自然觀察不到一詞陰霾的心情,有些神秘的表情,“師父要去哪里呢?公務(wù)嗎?”
“不,隨便走走?!?br/>
“嘿!”周循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朝后一招手,一詞才注意到這次周循帶來的下人,下人上前送過來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周循接過來,上前幾步,獻(xiàn)寶似地遞到一詞面前,“師父,這是遼東國的千年山參,師父身體不好,母親吩咐循兒給師父送來啦!”
一詞接過來,打開,見果是一支約有七寸長的人參,心中一動,目今周府沒了周瑜,雖有孫家照顧,但畢竟不如從前顯赫,小喬的這份心思一詞又怎會不知,但看周循這一臉期許樣子,心中一暖,命人收了,摸了摸周循的腦袋,“師父府里什么東西都不缺的,回去之后告訴你母親,如此貴重的禮物,切不要再送第二次了,師父還年輕,當(dāng)不得如此重禮!”見越說周循面色越低沉,一詞笑了笑,忽然起了心思,“循兒馬術(shù)如何?”
“師父是要帶循兒出門嗎?”這孩子的反應(yīng)總是出奇的快,看著他期待的眼神,一詞點點頭,周循的眼睛驀然開始發(fā)亮,“諸葛恪他們都不如我的馬術(shù)好呢!主公都夸獎過!”
“哦?”一詞倒是有些驚訝,“如此更好,來人,給循公子牽馬來!”
周循本來黯淡下去的眼神,此刻又充滿了期待!下人牽來的是矮種馬,比較溫順一些,一詞的坐騎便是,牽馬剛出府門,一詞瞥眼不遠(yuǎn)處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朝這里張望著,一詞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卻也不理會,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下周循,竟然也熟練的上馬,一詞并沒有安置雙邊馬鐙,這樣騎馬倒是有些難度,但見周循動作熟練滿臉期待,便也不擔(dān)心,一路打馬從建業(yè)城街道穿過,此刻的建業(yè)——實際上現(xiàn)在還叫做秣陵,到處都在施工,是以一詞決定出城去散散心,從南城門出來,一詞便策馬狂奔,不多久便到了秦淮河的岸邊,順著秦淮河,朝上游而走,不多時便到了著名的采石磯渡口,這里船只來往頻繁,一詞懶得去湊那熱鬧,看了看周圍地形,下馬,招呼了周循,徑自爬上了一座緊挨著采石磯的山,正值農(nóng)歷四月中旬的天氣,這么一活動之下,竟然感覺燥熱非常,煩人的夏天馬上就要來臨,沒有空調(diào)沒有風(fēng)扇沒有汽車……亂七八糟的念頭讓一詞甚為的心煩,找了靠近江水的位置,也無心去看那山林蔥郁、滔滔碧水,目之所及,青山隱隱,蔚然深秀,西側(cè)突兀于江中的懸崖峭壁更是險峻,此乃南北戰(zhàn)爭必爭之地,后世南宋之際有名的采石戰(zhàn)役便是發(fā)生在此處,一詞雖然從這個地方走過幾次,但也沒怎么注意,今日居高臨下看這地形,倒是真讓她大吃一驚,眼下如此險峻惡劣的環(huán)境,卻是寸土必爭的地兒,她的腦海突然蹦出了益州的地形,那里更不知道有多艱險,唉,想當(dāng)初21世紀(jì),亦是對一些險惡地形無可奈何,更何況這個時候呢?
這樣一想,又難免的想到了荊州的劉備,她突然很是想念他,或許是一直思念的吧,如果此刻他能在身邊多好,于是不禁回憶起三月里那一次春游,多么奢侈的回憶,來到三國三年了,除了趙爽這個意外,還有那個未知的吳巨之死,其余的尚且在自己的掌控中未曾發(fā)生太大的變化,可現(xiàn)在趙爽卻提前死了,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歷史真的慢慢搖脫離原本的軌跡了?那么她的先知還有用嗎?這些煩心事兒一直困擾著一詞,她抱膝坐在石頭上,看著腳下的江水,她來三國到底是為了什么?是不是該好好的理一理思緒了?她是那么的愛劉備,比之前沒見到的時候更愛,可為何自己有那么牽腸掛肚的想殺掉龐統(tǒng)?又為何贈那個舉世無雙的男人綸巾?又為何在夢煙詢問的時候回答自己是亮迷呢?一詞忽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了,死心塌地的作為一個備迷跟著劉備,怎么會有殺龐統(tǒng)的心思呢?雖然她對龐統(tǒng)的第一印象不錯,可偏偏龐統(tǒng)與劉備那之間隨意和諧的關(guān)系更是讓她警覺,她潛意識的覺著,如果入川龐統(tǒng)首功,將來平定天下的時候諸葛亮倒是會省心不少,但他的丞相地位肯定要受到威脅甚至做不了丞相?那是作為一個亮迷所無法忍受的!
唉,自己都是在,想些什么??!
不能對不起自己的情人,更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偶像??!
胡思亂想著這些,那種孤寂的悲哀感不禁的又浮上來了,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是習(xí)慣之后了嗎?她猶記得自己剛到來這里的時候,對下人尚且沒有那么的苛刻,周瑜死掉的時候,自己也曾有過深深的愧疚感,可現(xiàn)在呢,殺人似乎成了再尋常不過的,甚至不惜用殘酷的刑法,自己再怎么著也是生活在一個講究平等的社會主義時代,如何變得如此暴戾了呢?愛的人又不在身邊,自己深深的愛著蜀漢那個國家,卻偏偏選擇生活在最為討厭的吳國——長江依舊奔騰不息著,除了比后世里的清澈,沒有什么變化,這樣恍惚讓一詞覺得自己又到了21世紀(jì),只是看自己一身長袍,不禁苦笑一聲,察覺到一詞的變化,挨著一詞坐著的安靜的周循偷偷的瞥眼過去,這年輕的師父膚白如玉,有著母親一般姣好的容貌,卻又比母親更多一分果決的剛毅,漆黑漂亮的眼眸望著山水深處,眉眼之間浮動著一絲淡淡的哀愁,似乎有著什么心事,可一詞沉默,周循也不敢多說什么,就這么陪著她安靜的坐著,小小的心里,開始試著去想這個神秘師父的內(nèi)心世界……
或許是察覺到有雙眼睛一直悄悄的盯著自己,一詞回過頭看了眼這個孩子,“循兒,師父臉上有什么不對勁的?”一詞佯作不高興。
周循突然紅了臉,“沒,沒有,循兒只是覺得,覺得……”周循吞吞吐吐。
“什么?”
“循兒不敢說?!?br/>
“不說我丟到你江里喂魚去!”
周循囁嚅,“師父,真好看!”
撲哧一聲,一詞樂了,她伸手摸了摸周循的腦袋,“真的?”這恭維的話一詞還是覺得甚為舒服,也只有和這個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才可以拋卻更多的三國時期的煩心事。
“當(dāng)然是真的,師父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好看,都——厲害!”周循得到鼓勵,一股腦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一詞笑了笑,卻沒接這一句話,只嘆息一聲,在這個孩子眼里,她是個強(qiáng)大的女人,可怎知這強(qiáng)大的背后是多少辛酸支撐著,一詞的嘆息讓周循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趕忙夾著小心問,“師父,是循兒說錯了什么嗎?”一詞溫和一笑,周循很喜歡師父笑笑的模樣,這樣一笑他也就放松了,“可師父真的很好看嘛!”
“好看有什么用呢?”一詞忍不住感嘆一句,“人說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現(xiàn)在既無人悅我,又無人知我,再漂亮、再厲害,有什么用呢?”
“難道……主公和您,還在生氣嗎?”周循問了個讓一詞啼笑皆非的問題,一詞拉拉周循,示意他站起來,“你個小腦袋,整天想什么呢?主公只是主公,這個問題,和主公有什么關(guān)系嗎?”
“難道師父不愛主公嗎?”
這一句話著實讓一詞愣了下,“小屁孩,多大就懂得愛?你知道什么叫愛么?”莫名其妙的,一詞竟然起了和周循說話的心思。
“知道!”
“那你倒是說說。”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一詞倒是有些驚訝這個孩子,但想想這個時代的男子結(jié)婚如此之早,便也了然了。
“愛一個人就是為他做一切,甚至為他去死!”周循的話再一次讓一詞吃驚莫名,“你這是從哪學(xué)到的?”
“師父講的呀,師父講的白雪公主的故事!王子的愛喚醒了公主,這難道不是愛的力量戰(zhàn)勝了死亡的恐懼嗎?”
這個在自己潛移默化影響下的孩子,已經(jīng)帶有了現(xiàn)代時期孩子的一些屬性,說話與思維的方式也逐漸的改變著,一詞倒是甚為欣慰周循的這種變化,只有先解放思想,才能腳踏實地的去做事嘛,她點點頭,覺得該給這個孩子再灌輸一下一夫一妻制,于是又道,“王子這一生只娶了公主一個女人,愛,其實還有一點很重要?!?br/>
“是什么?”周循閃著眼睛。
“從一而終?!彼f起這話,又覺得自己很悲哀,“愛一個人,心里便只有他一個……”一詞說不下去了,她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到了這里,與劉備和孫權(quán)兩個男人都發(fā)生了關(guān)系,又怎么在這個孩子面前大談從一而終呢,是以止住了話頭,可聰慧的周循一下子猜出了一詞的話,“師父說的對,循兒將來也肯定只愛一個女子,只娶一個女子,從一而終!不讓師父失望!”
最后一句話一詞撲哧又笑出了聲,“算了算了,我失望什么呀,你如果只娶一個……”一詞忽然想起后來周循是娶了孫權(quán)的女兒的,又不作聲了,如果按照她的計劃,東吳滅亡后孫家勢必也要遭殃的,那么周循將來的命運也是個未知了!
周循顯然還在等著一詞繼續(xù)說下去,只見一詞凝眉不說話,問道,“師父是不相信循兒嗎?”
“不是,循兒,而是我們不能輕易的承諾什么,世事多變,誰也不能保證什么,又哪里能靠得住承諾呢?”她想起了那個男人承諾過給她一個婚禮的事情。
“可是……公主最后和王子在一起了呀!”周循還是很堅持。
“呵呵呵!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就是遇到心愛的人,也不能輕易承諾什么,而一旦承諾,就勢必背負(fù)債務(wù),是要還清的!”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還債呢?
周循聽到這里不說話了,咬著唇似乎在想著什么,一詞似乎也被牽動了心情,看著遠(yuǎn)方,有些悵然……
“師父,您是因為主公娶了那么姬妾而不高興嗎?”周循心里這些話不吐不快,而他這個年紀(jì)所看到的所能理解的,只能是因為孫權(quán)的濫情而讓這個師父傷心了!
這一句話讓一詞又撲哧一聲笑了,“人小鬼大,師父說過了,和主公無關(guān)的,他娶那么多老婆是他的事情,何關(guān)師父之事呢?”
“可是……”周循想說卻又不敢說的樣子,一詞揉了揉周循的額頭,“好啦,你年紀(jì)還小,愛,豈能是那么簡單的,看到的,只是看到的,真正的愛,卻是局外人難以看到的?!?br/>
江風(fēng)吹來,衣袍獵獵作響,卻又因了空曠的天地,更顯凄惶,一詞突然想起了楊慎的那首臨江仙,她回頭對周循道,“循兒還沒聽過師父的歌吧?”
周循搖頭,一詞一笑,“那接下來師父便給你唱一首如何?”
周循忙不迭的點頭,一詞輕咳一聲,稍運中氣,這首歌的曲調(diào)低沉激昂,饒是女子嗓子再好也是不如男子唱出的感覺雄渾氣魄,但在這滔滔江邊,倒也顯別有風(fēng)情。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fēng),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都付笑談中……
是非成敗,自己如今就活在這是是非非中,結(jié)局卻早已注定轉(zhuǎn)頭空,那么我兩世追尋的,到底又是什么吶!一詞的心里也一如這江水滔滔不平!
本書首發(fā)來自17K,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