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那么短暫，自古以來，“紅袖添香夜讀書”，就是多少讀書人的夢想啊。王一男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待遇，雖然只有一個短短的下午，只是在帝都大學的圖書館。

    可是作為一個專注合格的科研狗，王一男只能偶爾偷眼看看添香的紅袖，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眼前一堆堆的文獻上，很小時候，王一男就有這種發(fā)狠的特質，男人可以懶，可以各種不靠譜，但是關鍵時候，一定不能慫。

    周慧靜靜地坐著，她拿了幾本雜志，隨手翻開了其中一本，時不時的喵一眼，而更多的時候，周慧是看著王一男全神貫注的對付桌上的一疊疊影印本，頂尖的物理學期刊基本上都是英文的，雖然對于合格的科研狗來說，英文是基本功，不過畢竟沒有母語讀起來那么輕松，王一男的大腦，必須要長時間超頻了。

    王一男攤開一篇綜述論文，一行一行的看著，偶爾還念出聲來，看到某個特別有價值的段落，還小小的揮揮拳頭，輕輕的敲敲桌子，然后仔細的記錄下來。碰到特別困難的地方，就好像作者就坐在對面一樣，王一男還會跟那個跨越空間和時間，并不存在的人影討論幾句。

    周慧看著王一男皺著眉頭，苦苦沉思的樣子，不覺有些癡了。

    似乎娛樂圈最會演戲的男人，在這個專注而又充滿內涵的男孩身邊，都會黯然失色吧。

    當然，老媽的教育還是很有道理的，女孩子這個時候怎么著都應該矜持一點。周慧發(fā)了一會花癡之后，跟王一男說晚上有事不能一起吃飯，就先回去了。

    王一男這會正忙的火燒火燎的，沒顧得上關注周慧的這點小心思。關于晶體、晶格的唯象理論，上世紀六十年代之后，發(fā)表了非常多的論文，什么是唯象理論呢，顧名思義，就是“唯現(xiàn)象是從”的理論，科學家常常用來總結無法接觸，或者無法理解內部機制的一些現(xiàn)象的規(guī)律。

    比如說，假如我們從外星人那里拿到一個盒子，這個盒子的外表每天會有不同的顏色和圖案，但是人類用盡一切辦法，都無法打開這個盒子，于是人們只好針對這些顏色和圖案，總結出種種理論，什么三長兩短，什么紅黑配，什么九淺一深啦，這些，都可以認為是唯象理論了。

    你別說，科學家的直覺還真是可怕，王一男看到不少論文里面，都假設了各種形態(tài)電子對的存在，有的是直接對庫柏對進行改進，就像李文靜的父親李詩堯做的那樣，還有的直接就假設新種類的電子對，有幾篇論文里面，王一男甚至還隱約看到W-L對的影子。

    “幸虧回頭把這些功課補上”，王一男有些后怕的抹了一把汗水，要不然論文發(fā)表出去，別人問起來的時候，一問三不知，那就太可怕了。

    當然，唯象理論和王一男他們基于晶格頻率的理論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就好像唯象理論是對盒子外表的顏色和圖案進行總結，而王一男他們已經(jīng)拆開了盒子，告訴大家，因為里面有一個齒輪，是如此這樣旋轉的，所以每天會有這樣的表現(xiàn)。

    從歷史文獻中，王一男大概找到了最合理的路徑，出發(fā)點是氧化銅，然后添加鈣原子，這個時候，晶格會有不穩(wěn)定的頻率，利用不穩(wěn)定的晶格頻率進行理論模擬計算，王一男推斷出在液氮溫區(qū)，這種晶格將呈現(xiàn)部分超導的跡象。

    與此同時，李文靜和其他研究小組的成員，利用哥德爾系統(tǒng)，也計算出使用分子編制技術生產(chǎn)出這種鈣銅氧化物的最佳步驟，基本上就是光化學和電化學的那些手段，加上一點常規(guī)的有機催化劑。對于撰寫論文來說，這已經(jīng)足夠了，總不能要求我們把所有失敗的嘗試都寫上去對不。

    董志負責的使用焙燒技術制備氧化銅項目進展很快，在哥德爾系統(tǒng)的幫助下，通過程序控制高溫焙燒設備，可以批量的生產(chǎn)合乎要求的銅原子/氧原子晶格，足夠滿足進一步實驗的需要了，王一男讓董志把論文寫好，這個全算他的，不過暫時不要發(fā)表。

    在圖書館扮演一只勤勤懇懇科研狗的間隙，王一男還和張琪、鄧若煙去了一趟棉花市。鄧衛(wèi)國在他老爹的支持下，把凌陽廠的技術骨干幾乎一掃而空，在棉花市和蜀都中間，有一個德市，當?shù)卣犝f有這么一個牛X的廠要建在這里，高興的不行，政策，土地啥的，要什么有什么。

    五通一平就不說，建好的廠房直接拿過去就能用，王一男他們過去看了一下很滿意，晚上跟當年的袍哥聚會一樣，一幫鄧衛(wèi)國的小兄弟、老兄弟把王一男放翻，大伙就是一家人啦。

    精密設備生產(chǎn)公司的事情，王一男作為一個吉祥物，只要晚上在酒桌上被放翻，作用基本上就起到了，有張琪和鄧若煙，當然還有鄧衛(wèi)國父子倆，就不需要王一男再費心了，根據(jù)鄧衛(wèi)國的估計，用不了一個月，新的廠子就可以開工。

    接下來，項目組兵分兩路，其中一路是董志帶頭，還有羅小音和一幫實習的學生，在焙燒出來的氧化銅基礎之上，通過分子編制技術，增加鈣原子，形成鈣銅氧化物晶體，然后在實驗中，觀測這種晶體是否會在液氮溫區(qū)出現(xiàn)超導的跡象。

    另外一路，就是王一男自己了，他需要在鈣銅氧化物的基礎上，繼續(xù)添加鈦原子，從理論上計算出穩(wěn)定的晶格頻率，并利用計算出來的晶格頻率，推斷出干冰丙酮溫區(qū)超導現(xiàn)象的存在，這個工作相對前面來說，有一個好處，因為已經(jīng)超越前人的工作太多，王一男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哥德爾系統(tǒng)這個作弊器。

    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實驗數(shù)據(jù)的支持，別人也無法提出懷疑，最多罵一句，“這小子，走了什么狗X運”，當然更有可能的是贊嘆一句，“真是天才的想法啊”。

    先不說王一男在圖書館里面冥思苦想，就算有作弊器存在，要從理論上闡明晶格頻率怎么會產(chǎn)生W-L Pair，并且產(chǎn)生超導現(xiàn)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當年，老愛做出了廣義相對性假設之后，又花了足足好幾年的功夫，才從非歐幾何和張量數(shù)學中發(fā)展出適用的數(shù)學工具，從而推導出引力場方程。

    王一男的數(shù)學基礎不錯，什么群論啊，微分方程啊，泛函分析之類的，還是比較熟練的，不過晶格頻率這種東西，涉及到群論和拓撲學的好多概念，好像還必須在高維空間里面，做流形的微分分析，這可就超過他的能力范疇了。

    好在妖怪都是成雙成對出現(xiàn)的，李文靜這個未來的大數(shù)學家，總算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王一男的風頭出夠了，現(xiàn)在輪到她了，基本的配合模式就是，王一男負責從物理理論中抽象出數(shù)學模型，然后李文靜對數(shù)學模型進行分析或者求解，得到結論。

    如果跟王一男的預期符合，王一男就接著朝這個方向往下走，如果跟王一男的預期不符合，王一男就需要修改自己的模型或者假設，再重新抽象出新的數(shù)學模型來交給李文靜求解。

    如此在成功和失敗中不斷反復，直到某一天，理論和實驗能完美的符合，一篇完美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論文，就可以誕生了。

    當然，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過程，如果沒有哥德爾系統(tǒng)這個作弊器的存在，就算有了晶格頻率這個天才的想法，那也得好幾十年的努力，從無數(shù)錯誤中吸取經(jīng)驗教訓，才有可能在雜草叢生的蠻荒之間，發(fā)現(xiàn)這條唯一的小徑。

    甚至，很有可能王一男和李文靜都看不到出成果的那一天，幸運的話，后來者會在論文中提一句，“建立在W-L Pair 理論的基礎之上”，不幸運的話，他們的工作會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不為人所知。

    當然，有了哥德爾系統(tǒng)就不一樣了，已經(jīng)提前知道目的地的王一男，怎么會讓自己成為一路上的風景，別人祭奠的對象呢，所謂出名要趁早，王一男早就給自己預定了大神的位置，目標是星辰大海的男人，怎么可能倒在這個地方。

    幾周的時間過去了，在無數(shù)次的失敗之后，董志帶領的研究團隊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們按照哥德爾系統(tǒng)設計的光化學+電化學步驟，成功的制備出特定結構的鈣銅氧化物，并且在略高于額液氮溫區(qū)的溫度上，觀測到明顯的超導跡象。

    雖然和理論預期的一樣，這種跡象是不穩(wěn)定的，但是實驗過程是可以重復的，這就足夠了，大牛的拼圖上，寫下了堅實的一筆。

    但是王一男自己負責的這一路，就沒那么順利了。

    問題出在計算晶格頻率上，簡單的氧化銅的晶格頻率，王一男和李文靜給出的理論很簡單明晰，加上鈣原子之后，通過一系列的數(shù)學手段，也能計算出來，并且和實驗數(shù)據(jù)符合得很好。

    但是再增加鈦原子之后，之前的數(shù)學方法就不適用了，出現(xiàn)了非常多的奇點，也就是無窮大。當然，在哥德爾系統(tǒng)的訓練中，肯定也出現(xiàn)了同樣的無窮大，只是哥德爾系統(tǒng)神奇的消除了這些無窮大，并得到了最終結果。

    王一男可以使用這些結果，但是對于完整的科學研究來說，他還得告訴大家，自己是怎么消除這些無窮大的。

    王一男恨不得剝開哥德爾系統(tǒng)的外皮，問問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作為神經(jīng)網(wǎng)絡，人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層一層的權重數(shù)據(jù)，你問問米歌下圍棋的狗狗，為什么下一手要在這里，它也一樣一臉懵圈的看著你。

    “我大腦里面無數(shù)的神經(jīng)元，共同得到了這樣的結論，不能理解，那是你們太弱了”，要是哥德爾系統(tǒng)會說話，它一定也會這么說的。

    王一男感覺自己快瘋掉了，跨越千山萬水，走了幾十萬光年來到這里，離成功就差那么一小步，估計是個人都會瘋的吧。

    咫尺之遙，一水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