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的流水聲像是奏著好聽的音樂,將九尾從睡夢中喚醒。
九尾緩緩地睜開雙眼,陽光并沒有那么刺眼,卻似久違了很長時間一般,有些不太習(xí)慣。頭有些痛……好像,又不記得了什么。
九尾勉強起身查看著四周,卻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里。
這……是哪里?
撫摸著床沿,這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旁邊是一副繡著潑墨江山的屏風,透出淡淡的香氣……繞過屏風,一方八仙桌穩(wěn)穩(wěn)地擺在了屋子中央,桌上擺放著些許叫不出名字的果實,倒讓肚子應(yīng)景地咕嚕了起來。
窗戶是用青色的細竹搭建的,顯得十分愜意。
看來這屋子的主人也是一個十分優(yōu)雅的人。
為什么要加個“也”呢……
九尾輕輕一笑,推開了房門,陽光瞬間濃郁了起來……印象中自己應(yīng)該是在薄山境內(nèi),依稀記得下起了綿綿細雨,然后記憶便模糊了起來,這是過了多久了?其他人呢?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循著水聲而去,只有一條幽靜的小道。
九尾順著小道穿過了茂密的竹林,一個波光粼粼的湖泊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明湖!
九尾心中一喜,卻又瞬間冷靜了下來……這又不是在蒼蘭山,哪來的明湖?
湖邊有個竹子搭建而成的涼亭,周圍怪石嶙峋,濃蔭遮蔽,比別處多了幾分涼爽之意。這里雖然翠竹滿地,但是花卻不多,唯有……狐蘭花?
狐蘭花盛開到極致,卻毫無頹敗之勢,艷如火炬的花心里隱隱透著一絲幽藍,這是比蒼蘭山上開放得更奪人心魄的狐蘭花!
“喜歡么?”軒轅紫從竹林深處走來,柔聲問道。
“是你?!?br/>
九尾看著陽光下的軒轅紫手捧花灑,黑發(fā)如瀑地散落著,襯著神秘淡然的紫衣,顯得隨性而又俊美。
尤其是那一雙深沉的眼眸,冷漠而又溫柔。
為何如此熟悉?
軒轅紫將花灑放在了路邊,向九尾探出了左手:“隨我來?!?br/>
九尾一愣,腦中又是一抹白光劃過,好像也是在什么地方,有這么一個人,做過同樣的動作,說過同樣的話。
九尾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徹骨的寒冷從指間襲來,九尾心頭一凜,猛地將手一縮,卻被軒轅紫牢牢地抓住。
“別怕。”
軒轅紫牽著九尾向竹亭走去,九尾感受著雙手的冰冷,耳根卻燙了起來,不禁有些分外懷念……可明明才見過兩次面,怎么會?
走到竹亭,軒轅紫扶著九尾坐下,探了探九尾的額頭,這才放心下來。
“我……睡了很久?”
“不久,三日?!?br/>
“你是誰?”
軒轅紫心中曾無數(shù)次演習(xí)過這樣子的畫面,可真當聽到這句問話,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涼了半截。
一句“你是誰”,便輕易地否定了曾經(jīng)所有的故事。
“現(xiàn)在的我叫軒轅紫,以前的我叫谷汜……記得嗎?”
“我們以前……認識?”
“恩?!避庌@紫握緊了九尾的手,聲音卻很溫柔:“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是認識的。”
九尾點了點頭,問道:“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嗎?”
“……”
“我只記得七歲以后的事情,你竟然還記得我?!?br/>
“不是的?!?br/>
“那是怎么回事?”
軒轅紫思索了下,說道:“恍若隔世,但你失去的只是你所有的記憶?!?br/>
九尾愣了下,這……是什么意思?
“簡而言之,仙樂用琥珀聚了你的三魂,塑造了現(xiàn)在的你……你自己想想,如果你真的是他從山腳撿來的,他又怎么知道你是七歲,為何你又只有三魂?”
九尾往后退了一步,顯然是被這句話嚇到了。
所以……連師父也騙了自己嗎?
“我不信!”九尾喊道:“師父是不會騙我的?!?br/>
軒轅紫一臉寒霜,冷冷道:“他不會騙你,難道我就會么?”
“我才認識你……所以,我不知道?!本盼惨蛔忠活D地說道,卻清晰地看到軒轅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
軒轅紫只是定定地看著湖泊,好似沉浸在無窮的回憶里。
“以前的我們,關(guān)系好嗎?”九尾看著軒轅紫一臉寒霜,自己好像說的有些過分了。
軒轅紫愣了愣:“算好吧?!?br/>
“那為何你見到我,好像并不是很開心?!本盼材罅四筌庌@紫的手掌,抱以一個大大的笑容:“你都不笑?!?br/>
軒轅紫心中一動,嘴角微微揚起:“是這樣嗎?”
也是,沒有記憶的她,自己又怎么能苛求她現(xiàn)在就信任自己……就像當初一樣。
“恩。”九尾使勁點了點頭,自說自話地摸起了他的發(fā)絲,淡淡的海水味……真的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
不想相信……卻又忍不住相信。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為什么要把我的三魂七魄分開來?”九尾問道。
軒轅紫有一絲無奈,輕柔地將九尾摟在懷里,細語道:“你愿意聽一個故事么?”
“故事?”
“是的,一個我和仙樂幾乎都快忘記了的故事……”
恩?
“在很久以前,那時候有一群不同于常人的人,他們只有九個人,一起生活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對于他們來說,從來就沒有年歲的約束。他們生活的地方是一方?jīng)]有人知道的天地,他們可以各玩各的,也可以聚在一起,或者選擇睡個幾千年再醒來玩樂。他們不會老去、不會死亡,更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樣墮入六道去歷經(jīng)輪回之苦。但是有一天,他們的世界突然就被打開了,于是他們不得不走出這個世外桃源,才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原來那么大,原來這個世上并不是只有他們九個人?!?br/>
軒轅紫向往地看著陽光,繼續(xù)說道:“他們原先的世界夠他們生活的了,倒也相安無事。但是,到了外面的世界,他們的能力使得他們高人一等……不同的性格使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本來無傷大雅的缺點也逐漸顯露、放大。他們有的正視自己的不足,有的卻始終不知收斂……直到有一天,他們九個之間原來平衡的關(guān)系也為此被打破了?!?br/>
“他們……不再是好朋友了么?”九尾插嘴道。
軒轅紫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甚至是更糟糕。有一天,丹朱和赤炎起了爭執(zhí),一言不合便打斗了起來。赤炎本就容易沖動,一怒之下抽了丹朱的奇經(jīng),使得丹朱從此墮入了輪回之道,她將像凡人一樣在塵世間翻滾,如若十世都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便再也回不到這不死之身。”
“丹朱是被赤炎害成這樣的,還需要彌補什么過錯?”九尾不解道。
“丹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軒轅紫嘆了口氣:“若非過了赤炎的底線,赤炎也不至于下如此重手?!?br/>
九尾點了點頭,憤恨地說道:“那是丹朱活該?!?br/>
“但是,赤炎也自然不會好過。奚束一直深愛著丹朱,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赤炎??梢灿腥俗o著赤炎……終于,在一次機遇下,奚束終于成功地將赤炎關(guān)了起來,從此赤炎在那個牢獄里不見天日??墒沁@對于奚束來說,卻還是無法泄恨,于是在交出赤炎之前,奚束偷偷地將她的三魂七魄和肉身分了開來,并帶走了她的三魂七魄。所以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大牢里,只關(guān)押著赤炎的肉身?!?br/>
“什么?”九尾驚呼道,心撲通撲通地直跳。
這故事,怎么越聽越覺得不對味呢?
九尾抓著軒轅紫,質(zhì)問道:“三魂七魄……所以說,這個赤炎……是我嗎?”
軒轅紫勉強地點了點頭,看著九尾的反應(yīng),不禁心疼起來——仙樂不敢說的事情,還是自己來吧。
再猶豫下去,別說救不了丹朱,連赤炎也再也回不來了!
九尾站了起來,拉著軒轅紫慢慢地踱到湖邊,任由清爽的風拂過了兩人的發(fā),卻無法把這緊張的氛圍吹散。
這個故事……虛無縹緲,恍若隔世。
長久的寂靜,軒轅紫靜靜地等著九尾去思考、去接受,信息量是有點大,九尾緊蹙的眉頭讓軒轅紫心疼。
“沒有什么……想問的嗎?”軒轅紫打破了沉默。
九尾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當我以為是別人的故事的時候,我有很多問題……但放在了自己身上,卻突然不知道該從何問起?!?br/>
軒轅紫點了點頭:“我也才想起不久,一開始是有些混亂?!?br/>
“恩?”九尾驚訝地看著軒轅紫,他……難道也被分離了三魂七魄?
軒轅紫像是看穿了九尾的想法,淡漠地說道:“我只是被封印了一段時間罷了。”
“一段時間?”
“嗯……七百年。”
說罷,軒轅紫冷若冰山的臉上又蒙上一層陰霾,這“一段時間”卻是在那無盡的煉獄中度過的,沒有記憶,沒有過去,也看不到未來。
那個煉獄,只有毫無靈魂的赤炎。
九尾無言地低下頭,整理著腦中的混亂。
如果像軒轅紫所說的那樣,那么自己豈不是害得這個丹朱不淺?
以前的自己,是這么兇殘的嘛?
可是那個三魂七魄完整的自己,是怎么被奚束弄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呢?
所以說……遺失的根本不是七歲以前的記憶,而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九尾的眼中卻泛出了淚光,是因為什么?卻連自己都不明白。
“我有好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到底該怎么辦……”
軒轅紫輕輕地抱住九尾,低語道:“沒事的。”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我該怎么做?”
“有我在,我一定會幫你找回七魄的。等你記起了所有的事情后,就什么就都明白了,只是……”
“只是什么?”
軒轅紫不語,只是將九尾擁得更緊了,深深地埋入九尾的發(fā),軒轅紫覺得這七百年的罪都值得了。
只是,如果九尾恢復(fù)了記憶,自己還能不能離她這么近?
九尾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他的難過……只是,是為什么呢?
“那……你是誰?”
“恩?”
“在那九個人里……你是誰?”
軒轅紫愣了愣,答道:“以前你從來不叫我谷汜,總是叫我八太子?!?br/>
“八太子?”
“我在?!避庌@紫應(yīng)和著,好久沒聽到她這樣叫了。
九尾微微地笑了:“那其他人呢?他們都在那里?”
“大家都在各自的漩渦里掙扎,每個人都期待能夠有重逢的一天?!避庌@紫嘆了一口氣,實在不愿意想那么多。
“我們現(xiàn)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回你的七魄……時間不多了?!?br/>
九尾有些悻然:“可是……七魄到底在哪兒?”
“在龍巖這里?!?br/>
“為什么?”九尾一驚,忽然感覺到了希望!!
“因為他就是奚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