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繡字春衫好，

    繁花錦落時(shí)，

    世間只余胭脂骨，

    此生夢中錯(cuò)。

    2

    紹興十五年，五月中。

    紅袖閣一片被火燒盡的廢墟中，一群淚眼婆娑的女子，望著她們賴以生存的家園，眼中除了傷心欲絕，還有對我無盡的痛恨。

    然而，當(dāng)我出現(xiàn)在蘇紅袖面前的時(shí)候。她的臉上雖然又恨，她的目光雖然如冰霜一般的冷，但她卻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如我擔(dān)心的那樣，從未知的地方冷不丁地拔出一把匕首，刺破我的胸膛。

    她只是將一個(gè)繡著小詩的絲帕扔給了我，然后帶著一群哭成淚人的女子漠然離去。

    我看著方帕上娟秀的小字，還有那首不拘一格的小詩，心中充滿了愧疚。

    我喊住蘇紅袖“你等等。”

    蘇紅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冷冰冰地看著我，說“你還有什么事？”

    我舉起那方絲帕，問“這是什么意思？”

    蘇紅袖說“如果我手里有塊磚頭，我絕不會(huì)只扔給你一個(gè)絲帕！”

    我還是沒有明白，總感覺這方絲帕的小詩中另有深意。我說“它和趣筆閣有關(guān)系嗎？”

    蘇紅袖的目光更冷，她說“為了一個(gè)趣筆閣，你就可以燒了我的紅袖閣。你可知，這是我一生的心血。你這一把火將還得這些姐妹從此無家可歸。”

    她的話，讓我陡然沉入愧疚的潭底，我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感覺這樣的道歉蒼白無力，對她們并沒有絲毫的幫助，我補(bǔ)充了一句“如果你們無家可歸，就去臨安武林盟吧?！?br/>
    李小謙貼在我耳邊，語氣中是滿滿的激動(dòng)。他說“兄弟，好樣的！”

    蘇紅袖怔怔地看著我，她說“你到底是誰？”

    我說“我叫姬旦丙。”

    一群女人破涕為笑，又哭又笑，十分怪異。蘇紅袖似乎是思索了些什么，她臉色一變，輕聲地問“你，你是武林盟主？”

    這樣的稱呼，無論在什么時(shí)候，都讓我莫名地心情大好。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不錯(cuò)。”

    蘇紅袖忽然態(tài)度大變，她向我欠身行禮，說“小女子之前多有得罪，還請盟主見諒。”

    這畫面，陡然間和諧了許多。

    我笑道“見諒，見諒！”

    蘇紅袖又說“盟主是要追查趣筆閣盜版翻印一事？”

    我說“你能告訴我嗎？”

    蘇紅袖扭頭看著付之一炬的紅袖閣，慘然一笑，說“如今都已成了這樣，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呢?！彼仡^看著我時(shí)，竟然是一副勾魂的媚眼，嘴角上揚(yáng)，是一種撩人的

    微笑，她說“出吉安城向北三十里，有一座荒村，那里便是趣筆閣的所在?！?br/>
    我心中驚喜萬分，連忙道謝。

    蘇紅袖媚笑著向我走來，幾乎要貼在我身上，她一張口，嘴里撲出如蘭花一般的清香，她說“盟主說，讓我們?nèi)ヅR安武林盟，可是真心的？”

    我向后退了兩步，抬手?jǐn)?shù)了數(shù)她身后的女子“一、二、三、四二十二、二十三”最后，手指停在蘇紅袖的身上時(shí)，我說“二十四可以，只是有些擁擠?！?br/>
    蘇紅袖咯咯一笑，說“墨香和沉香兩位姑娘只怕不會(huì)去了，今日已有人為她們贖身了。盟主，我們臨安見?！?br/>
    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不知柳無風(fēng)會(huì)不會(huì)同意。

    我強(qiáng)行擠出一個(gè)微笑，說“臨安見?！?br/>
    蘇紅袖轉(zhuǎn)頭走了。臨走時(shí)，她細(xì)長白嫩的手指摸了一把我的臉頰。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我心里莫名的一絲不安

    武林盟，真的可以留下她們嗎？

    她們走遠(yuǎn)了。李小謙激動(dòng)地又蹦又跳，拍著我的肩膀，大叫“兄弟，這次爽了！武林盟變成停車場，公交汽車各種開啊！”

    我撓著頭問“什么意思？”

    李小謙只是笑，笑得無比燦爛。我卻在笑聲之中聽到一聲冷哼。

    我看向小月，她雙目如刀，狠狠盯著我，咬牙切齒地說“下流！”

    3

    出吉安城向北三十里。

    無名荒村。

    這是一座荒廢了許久的村落。從一間間破敗不堪的屋子，和屋脊房檐下結(jié)的密密實(shí)實(shí)的蛛網(wǎng)，可以看出，這間村落荒廢得的確是太久了。

    黃昏時(shí)候，這里已經(jīng)無處不透出詭異的陰氣。冷森森地，讓人不寒而栗。

    房大全眉頭緊鎖，悄然之間已經(jīng)抽出了那柄龍神刀。

    刀柄上盤旋的神龍，就像他此刻疲倦的臉一樣，無神！

    李小謙說“兄弟，你還能撐得住嗎？”

    房大全看了一眼小月，小月并沒有看他一眼。他重重地點(diǎn)頭，說“無妨！”

    李小謙嘖嘖兩聲，說“兄弟，我最佩服你這種不要命的。若我是個(gè)女人，一定會(huì)嫁給你這種硬漢。”

    房大全蒼白的臉竟然紅了，他悄悄瞥了一眼小月，說“李兄，不要亂說?！?br/>
    李小謙偷笑，貼在我耳邊說“今天，這哥們兒一準(zhǔn)死在這兒?！?br/>
    我問“為什么？”

    李小謙說“強(qiáng)裝逼者，必死無疑！”

    我們正在荒村的小巷中緩步走著，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小月

    急忙轉(zhuǎn)身做了一個(gè)噤聲的動(dòng)作，身子靠在墻上，豎耳聽聲。

    我們四人貼在墻上，站成一排，幾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四周一片寂靜，只聽見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離我們越來越遠(yuǎn)。

    直到腳步聲聽不到了，小月才說“大約七八人。我們小心些過去看看。”

    她剛想走，卻有一只手從我身旁穿過，拉住了小月的胳膊。小月溫柔地回頭看我，我一攤手，隨即她冷眼瞪了一眼房大全。房大全如同觸電一般地將手縮了回去，他臉頰通紅，說話竟然結(jié)巴起來“姑，姑，姑”

    小月冷冷地說“我沒有你這樣大的侄兒。”

    房大全臉更紅了，他慌忙說“娘”

    小月一瞪眼，低聲喝道“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房大全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這時(shí)已血色暴漲，從脖頸一直紅到發(fā)髻。他的嘴唇抖了很久，才發(fā)出聲來“你，你，你還是別去了可，可，可能，有，有危險(xiǎn)?！?br/>
    李小謙捂著嘴，笑得已經(jīng)快噴出口水來了，嘴里不停發(fā)著“噗、噗”的聲響。

    小月白了房大全一眼，說“不關(guān)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她轉(zhuǎn)身走了，我快步追了上去。我問她“你何必這樣為難房大全？”

    小月溫柔地看著我，說“我討厭別人對我不懷好意?！焙鋈?，她臉頰一紅，咬了咬嘴唇，輕聲地說“除了你！”

    4

    無名荒村里最大的一間宅院。

    低矮的院墻前，一拍密密麻麻的腳印。腳印邊緣新翻開的泥土顯示了剛剛有人經(jīng)過的痕跡。

    小月抬頭看著這間院子，輕聲地說“應(yīng)該就是這里了。”

    不錯(cuò)。就是這個(gè)地方。

    我透過門縫向里張望，昏暗的院子里，有隱隱約約的光影閃動(dòng)。光影中，是明晃晃的七八個(gè)人影。

    “老大！油墨用完了！”

    “他娘的，你們出門沒有備足油墨嗎？”

    “走得匆忙，所以”

    “啪！”這是一計(jì)響亮的耳光，隨即傳來一聲厲喝“不帶足油墨，你出門是來游山玩水的嗎？”

    “一定就是這里了！”房大全厚實(shí)的嗓音沒有壓住，驚動(dòng)了院子里的人。我透過門縫，看見人員一晃，幾乎是瞬息之間就到了眼前。

    “什么人？！”

    一聲厲喝，隨即是“咣啷”一聲。我慌忙向后一躍，落地時(shí)，兩扇老舊的木門已被踢得粉碎。

    塵埃落地，夕輝將眼前的人影輪廓打得一片金黃。

    “果然是你！”我說。

    “竟然是你！”他說。

    何白旗不敢置信地盯著我。雖然是早已知道了，但當(dāng)我真正看到何白旗的臉時(shí)，仍然免不了一陣驚慌。

    何白旗忽然笑了，笑得和善，笑容里還有些心虛。他說“盟主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房大全提著龍神刀閃到我面前，刀尖兒指著何白旗。何白旗眉頭一索，盯著房大全蒼白的面色，臉色陡然之間竟也變得無比蒼白。

    “房房兄弟！”何白旗失聲叫道。

    房大全一揮龍神刀，刀光映著夕輝，閃過一片金燦燦的亮光。他重重地說“何堂主，這一切竟然都是你做的？！”他從懷里掏出那本虎牙劍法的秘籍，書角已被他用力捏出一團(tuán)褶皺。

    何白旗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房，房兄，你，你聽我解釋！”

    房大全冷冷地將那本虎牙劍法仍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罵道“他娘的，你如此侮辱我龍虎幫，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何白旗說“我也是被逼無奈。我往生堂困于生計(jì)，不得已而為之?。　?br/>
    忽然，何白旗抬手指著我，叫道“這，這都是因?yàn)樗?！他是武林盟主，他和白景行一樣，一味屈從于朝廷，讓各大門派舉步維艱，這這都是他們逼得?！?br/>
    房大全竟然扭頭看向我，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也似乎閃爍著猶豫。

    小月?lián)踉谖疑砬埃淅涞卣f“無恥！你自己做了這種勾當(dāng)，還要將責(zé)任推卸給他人?！?br/>
    房大全猛然扭頭看向何白旗，叫道“不管如何，你侮辱我龍虎幫，我便不能饒你！今日，你一定要給我龍虎幫一個(gè)交代！”

    何白旗向后退了幾步，院子瞬息閃出七道人影，擋在何白旗身前，一人手中拎著一根鐵棍。

    黝黑的鐵棍三尺長，那是往生堂一門象征性的兵刃。

    房大全蒼白的臉色在夕陽的照耀下，似乎是燃起了火焰。他以一種不可饒恕的眼睛瞪著眼前的每一人影。

    龍神刀一翻，金光刺目，一場大戰(zhàn)又在悄然之間拉開了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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