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沒有一絲猶豫,顧子欽徑直走進(jìn)了曾馨的房間。
推開門時,才驟然驚醒,自己好像不該來。
可是,來不及了,黑暗里,曾馨的聲音幽幽響起:“叔叔,請你以后不要深更半夜的隨意進(jìn)我房間,這會讓我很困擾?!?br/>
顧子欽倚在門口,無聲地苦笑,溫聲問:“餓嗎?”
“咕咕……”曾馨不答話,但是肚子不爭氣地替她回答了。
顧子欽笑了,將燈打開,坐在床上的女子下意識地拿手擋住眼睛。
緩緩走近,他拉開她的手,含笑說:“我煮面給你吃好不好?”
曾馨只得睜眼,男子正灼灼地看她,眼眸煜煜生輝,仿佛夜幕星光,耀眼奪目。
心底酸澀一涌而起,她吸了吸鼻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忍拒絕……也真的餓了……
……
廚房里,曾馨垂著腦袋立在墻邊。
顧子欽先是倒了杯熱水,連同杯子放在冰水里凍了凍,遞到嘴邊喝了一口,似覺得水溫剛好,再自然而然地遞給曾馨:“先喝點(diǎn)水暖暖胃,面很快就好?!?br/>
這算是什么?
最后的溫情嗎?
曾馨遞過水杯,心里生疼,強(qiáng)忍澀意,露出了笑容,“謝謝叔叔?!?br/>
既然是最后的溫情,她自然是要配合的。
顧子欽笑笑,從冰箱翻出雞蛋,番茄,還有青菜,整整齊齊地?cái)[好,有條不紊地行動了起來。
期間,肖振國聽到響聲,匆忙進(jìn)來,見到他倆,有短暫詫異,心想,不是不吃嗎?
很快,他找回聲音,問:“要不我把阿清叫起來?”
顧子欽抬眼看他,溫潤一笑,“不用了,你們休息吧,我可以?!?br/>
“……好”眼前的一幕,肖振國是有些看不懂了。
回到房里,他推了推已經(jīng)醒了的妻子,不解地問:“先生和曾小姐不會和好了吧?”
清嫂往里縮了縮,有聲輕嘆:“十級災(zāi)情,怎么可能這么快就過去……算了算了,睡吧。”
這邊,顧子欽已經(jīng)切好番茄,將蛋液打碎,鍋里正燒著油,另一邊同時燒著開水。
曾馨放好水杯,明目張膽地看他,男子眸色專注,俊雅的容顏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恍若隔世,過往如云煙,她竟覺得曾經(jīng)與他的相識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
這樣如寶玉般尊貴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和雜草一般的她癡纏一生。
她何止是癡心妄想?
有聲極輕的嘲諷從曾馨心底感嘆而出,顧子欽側(cè)頭看她,緩緩一笑,“想什么呢?”
曾馨眨動眼睫,輕聲說道:“在想,讓你為我做晚餐,是不是太過紆尊降貴了?”
“是嗎?”他答的輕描淡寫,心里卻是泛起了酸。
他連大膽愛她的能力都沒有,談何尊貴?
蛋液下鍋,快速膨脹,宛如一朵綻開的嬌艷花朵,接著,鮮紅的番茄也滾了進(jìn)去,翻炒間,紅與黃便癡纏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著讓人心生歡喜。
關(guān)火,在開水里放進(jìn)面條,隔一小會兒,放進(jìn)青菜,又隔一會兒,面條裹著青菜被撈進(jìn)準(zhǔn)備好的青花瓷碗里。
淋上番茄炒蛋,散上一點(diǎn)點(diǎn)香蔥,一碗色香味俱佳的面條便呈在了曾馨面前。
同時,還有顧子欽溫柔軟膩的聲音:“晚上吃清淡一點(diǎn),也吃少一點(diǎn)。”
曾馨咽了好幾下唾沫,伸手接過,眉眼間已經(jīng)浮上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意,“叔叔不吃嗎?”
還真是個好哄的孩子。
顧子欽輕笑,搖搖頭,暖聲說:“我看著你吃?!?br/>
廚房里,有張小桌,平時清嫂在等菜熟的時候,會坐在這里看會兒書。所以桌上還擺著好看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玫瑰花。
曾馨低頭,大口地吃面,發(fā)出呼呼的響聲,淡淡霧氣里,她白凈的臉上染上了紅暈,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玫瑰花的香氣與食物的香氣地廚房里縈繞,沒入鼻息時,顧子欽又覺得心里有一陣酸楚襲來……
就連年過半百的肖叔也知道外出時帶些鮮花或食物回來哄清嫂開心……而他好像從來沒有刻意為曾馨做過些什么……
他對她的好太自私,一味地跟著自己的心意來給予,卻極少地站在她的立場去考慮問題。
眼眸濕潤,顧子欽輕聲問:“好吃嗎?”
曾馨抬頭,笑的傻氣,“好吃,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聽說一個男人想要迷住一個女人,要不長得很帥,要么廚藝高超,你兩樣都占全了,不迷遍全天下的女人才怪!”
這話說完,雙雙愣住,他們之間好像已經(jīng)不適合開這樣的玩笑了。
“以后有機(jī)會,我再煮別的給你吃?!卑肷危欁託J才悠悠地說了這么一句。
話語很溫情,卻絲毫沒有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曾馨吃的很干凈,吃完抹抹嘴,說:“謝謝叔叔,晚安。”
錯身而過時,手被顧子欽捉住,有聲輕喚:“丫頭……”
曾馨渾身僵住,縱然內(nèi)心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但面上表情卻是冷漠的。
她是真的倦了,像跟在顧子欽身后的流浪狗,一不小心就會被拋棄……這種感覺糟糕透了,她是真的受夠了。
這樣的僵持持續(xù)了好幾分鐘,顧子欽抹了一把臉,刻意清了清嗓子,出口的聲音依然啞的厲害:“答應(yīng)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就算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就算有人刻意挑釁,也要暫時忍一忍……”
“是命令嗎?”曾馨一動不動,漠然地問。
顧子欽緩緩站了起來,將她拉至胸前,看了她好一會兒,說:“這是命令?!?br/>
“是,老板?!痹疤а劭此藨B(tài)倔犟,隱隱透著委屈。
顧子欽抿緊了唇,眸色幽深。她這是又將自己縮進(jìn)了厚厚的盔甲之中,他知道。
但,終歸心里還是難受的。
太多的話涌堵在胸臆之間,可要怎么開口呢?
仿佛說什么都是錯了。
他是多么渴望能將她緊緊擁入懷里,但這樣一來,也就意味著好不容易才下了的決心會前功盡棄。
他又怎么能忍心讓她再度陷入痛苦深淵,倍受煎熬折磨……
許久,曾馨率先打破沉默,話語無溫:“顧總要是沒什么吩咐,我就先回房了?!?br/>
走到門口,又轉(zhuǎn)身一笑,“謝謝你的晚餐。”
然而,只那么一眼,她已經(jīng)將顧子欽臉上從未見過的痛苦之色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