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竟是穆玄！

    囚籠里的水系能量迅速凝結(jié)，月紅衣面色一變——她修習的是水系功法，對水系能量的變化極為敏感，自然知道離滄海這是在為穆玄的寂滅法術(shù)開路。

    她伸手在虛空里一抓，一道水箭在她手里凝形，然后向離滄海射去。

    離滄海一腳踹飛了椅子擋在面前，右手捏訣，一道寂滅法術(shù)向著上方打了出去，和穆玄的法術(shù)撞在一起，兩股強悍至極的寂滅能量劇烈碰撞，威能之大，讓屋中的眾人都為之變色。

    砰地一聲，椅子被月紅衣的水箭炸成了木屑。

    便在這時，空中激烈碰撞的兩道寂滅能量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在碰撞的中心，足有一丈方圓的鐵質(zhì)柵欄消失無蹤。

    離落落也看到了那個空洞，于是大聲喊道：“攔住她！離滄海和穆玄聯(lián)手不止一次了，要是——”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離滄海已經(jīng)伸手在桌上一按，飄身而起，從那個燒蝕的空洞里躥了出去。

    穆玄伸手抓住她手腕，兩個人一起從房頂?shù)拇蠖蠢锾顺鋈ァ?br/>
    離落落仰著頭，看著穆玄砸出來的那個大洞，沉默不語。天光從洞里落了下來，灑在她臉上，精致秀美。

    ###

    丞相府邸。

    “穆統(tǒng)領(lǐng)，”離滄海向著穆玄點了點頭，淡淡說道：“這么多年，我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還沒忘，不錯?！?br/>
    穆玄微微苦笑：“哪里敢忘?！?br/>
    離滄海當初親自教導穆玄，便是因為穆玄身為離景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對國主的安危至關(guān)重要。她素來對離北冥沒什么好感，但也清楚那個鮫人的血統(tǒng)和身世都是無法替代的——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他，離國一定會亂。

    離滄海還不想讓離國亂，至少現(xiàn)在不想。

    顧斯文屏退了端茶的侍女，看著離滄海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

    離滄海在發(fā)現(xiàn)月教中人的蹤跡之后，便把此事通知了顧斯文和穆玄。穆玄身為離景衛(wèi)統(tǒng)領(lǐng)，自然明白一個月教的人族對離國來說代表著什么，于是同意了離滄海的計劃——她離滄海去勸說離落落，穆玄在外接應(yīng)。

    只不過她也沒有想到，穆玄的“在外”竟然是在屋頂上。

    在把長公主府的殿頂撞出一個大洞之后，離滄海和穆玄便按照原定計劃來了顧斯文的相府。顧斯文在離國的地位不亞于離落落，自然也沒人敢來他府上造次。在這里談些不方便見人的事情，再合適不過。

    “離落落看起來是打算執(zhí)迷不悟了。”離滄?？粗约旱氖种福曇羝降?。

    “我也這么覺得，”穆玄品嘗了一口相府的茶，“但是問題是，那個月紅衣——不能不辦啊?！?br/>
    離滄海微微蹙眉，說道：“我不想管離落落了?！?br/>
    “但是即便如此，我們也得解決這個問題——在長公主府里，想殺一個人，還要用正當?shù)慕杩跉⒁粋€人——”離景衛(wèi)統(tǒng)領(lǐng)搖了搖頭，“很難。”

    顧斯文突然插了進來，“你說的不想管，莫不是……那個意思？”

    離滄?？粗f道：“你也知道？”

    “跟在國主身邊這么久，總該知道了?！?br/>
    穆玄明白他們說的是哪件事情，于是十分震驚，“你們說的難道是……但是……這樣……不好吧？”

    “她做著那樣的事，又不想讓離國人知道，只能夜里偷偷進宮。月紅衣不可能跟著她進宮，她也不敢對人說她進宮過，所以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殺了月紅衣，還能讓離落落找不出借口阻止或者報復(fù)。”

    “這么說，”穆玄看起來像是松了一口氣，“那件事不用抖出來？我還以為靈師覺得那個月教女人太棘手，于是想從長公主這邊下手?！?br/>
    離滄海搖了搖頭，“我還不想和那對兄妹結(jié)這么深的仇?！?br/>
    ——她大概是離國唯一一個敢如此不敬地稱呼國主和長公主殿下的人了。

    “我想也是，”穆玄整個人放松了下來，靠著椅背說道：“國主和長公主殿下做那樣的事情……總是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很為難啊。”

    三個人同時沉默。

    離國最禁忌的話題，既不是靈師離滄海的背叛，也不是靈師和姜國女帝被人誤解的感情，而是——

    國主離北冥與長公主離落落過于親密的關(guān)系。

    每隔幾日，離落落便要進宮一趟，與離北冥歡好。顧斯文是離國重臣，穆玄是離北冥最貼身的親信，這么多年下來，這種事情，自然也能猜到。

    至于離滄海為什么知道……離北冥兄妹的法術(shù)便是她傳授的，以她當年的實力，這兩個人還沒什么能瞞得過她去。

    當年的靈師，無論是實力還是聲望，都壓過離北冥一頭，這讓離國國主經(jīng)常覺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不大穩(wěn)當，卻偏偏拿離滄海沒有任何辦法。離北冥由當年英俊瀟灑的青年變成如今陰郁沉默的中年，離滄海功不可沒。

    這便是離落落嫉恨離滄海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離滄海的容貌、天賦、地位或是別的什么，而是因為離滄海讓她的心上人變成了這個樣子。

    離滄海對這兩個人的事一直不予評判，也沒有拿此事威脅過離北冥或者離落落，但不代表她在必要的時候不會用這樣的手段。

    “離國海族心思簡單，”顧斯文微微垂眼，說道：“國主出了這樣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當做不知道就好?！?br/>
    穆玄不解，于是追問了一句：“心思簡單？”

    “大部分鮫人的心里其實沒有所謂的是非，只有最簡單的好惡，”離滄海解釋道：“比如我剛回來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海族都認為我該死——基于同樣的判斷，國主和長公主做出那樣的事情的時候，大概也只是出于純粹的喜歡，甚至連喜歡都說不上，僅僅是依戀?！?br/>
    顧斯文點頭，表示認同離滄海的判斷。

    離滄?？粗滦?，等著他做出回應(yīng)，同時在心里查看著任務(wù)進度。

    【姓名：慕容；能力：寂滅；好感：十一?！?br/>
    【姓名：顧斯文；能力：水；好感：五十五?！?br/>
    今日的顧斯文照例一身簡簡單單的青衫，溫文俊秀，像是清溪畔一株亭亭的青竹。他說著這些頗為大逆不道的話時，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謙和。

    離滄海想著，她欠顧斯文的還真不是一點半點。

    “既然這樣，”穆玄終于結(jié)束了思考，看著其余二人說道：“長公主進宮的時候，我會通知靈師，但是……這件事畢竟擺不上臺面，所以可能要靈師一個人解決那個月教女人了——”

    離滄海頷首，“我沒問題?！?br/>
    穆玄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說道：“我聽人匯報說，這段時間里，幽獄里總有囚犯死得莫名其妙。我的下屬順著尸體追查了下去，發(fā)現(xiàn)尸體的臉都被人剝了下來，完全認不出來身份。因為場面太過——血腥，死者的身份又沒法確認，我就把這件事壓下來了，這么看來——”

    “應(yīng)該是那個月教女子下的手?！?br/>
    離滄海不想把自己潛入幽獄碰到離落落的事情說出來（畢竟這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于是如是說道。

    穆玄點頭，“我猜也是這樣，但是，這件事情想要瞞著離景衛(wèi)，就不那么容易了?！?br/>
    “先這么走著吧，”離滄海淡淡說道，拿起掛在一旁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打算離開相府，“那個月教女子不算見不得人的事，如果離落落的事壓不住，才是真的麻煩。不過退一步講，那時候——”

    那時候，離國國主很有可能已經(jīng)不是離北冥了。

    離滄海自然不會把這句話說出來，繼續(xù)道：“——那時候，還不知道離國會是個什么樣子?！?br/>
    穆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

    夜。

    離滄海翻進了長公主府，憑借這幾天探查的消息和對長公主府的熟悉，迅速摸到了侍女們的住處。七彎八拐之后，她找到了想找的房間，于是伏在窗下。

    這個房間和其他侍女們的住處沒有任何區(qū)別，除了一道微弱的、難以察覺的精神力屏障。

    月紅衣如果要在這里進行換臉試驗，必然不希望被人打擾，設(shè)下精神力屏障也是理所當然之事。離滄海便是依據(jù)這點找到了她的住處。

    她一邊感嘆月教的手段果然非同尋常，一邊思索著應(yīng)該用什么手段解決月紅衣。自她失去法力之后，已經(jīng)許久沒有殺過人了，有些手生。

    片刻之后，她抬起右掌，面前的窗紙連著那道微弱的精神力屏障一起化為虛無。

    月紅衣大約還沉浸在自己的試驗中，沒有發(fā)現(xiàn)這邊的動靜。

    離滄海一躍而入，看著那個窈窕嫵媚、專心試驗的背影，右手成掌，一掌對著她的后頸砍了下去。她這一掌里沒有任何法力，月紅衣又沉浸在研究中，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的異樣。

    眼看這一掌就要砍到月紅衣頸上。

    如果不是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