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么年輕的時候,也是想得天馬行空的,但是現(xiàn)實(shí)總會教人成長。
美景小心地走在王府里,從主院出去,回到了西院,一路上都一個人沒有,安靜得像一處死宅。管家被打折了腿,王爺又臥病在床,其余的家奴不是被抓走了就是躲在王府某處不敢出來,她想問個路都難。
還好她記得從主院去西院的方向,也記得從西院出去到墻邊狗洞的方向,一路摸索過去,好歹沒走錯。
狗洞就在墻角那里,瞧著左右無人,沈美景深吸一口氣,十分小心謹(jǐn)慎地低了身子,將頭從洞里伸出去看了看。
沒人??!心里一喜,美景爬出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正要繼續(xù)往外走呢,就聽見挑燈的聲音:“世子妃?!?br/>
臉上表情一僵,美景回頭。
挑燈坐在高高的圍墻之上,俯視著她道:“二爺說了,您若是從這里出來,就讓我?guī)ヒ娝??!?br/>
臉色一沉,美景道:“你是不是在這里等我很久了?”
挑燈點(diǎn)頭,扁扁嘴還有些委屈:“昨兒開始就等著了,一夜沒睡好呢?!?br/>
“我就知道?!泵谰靶Σ[瞇地道:“一夜沒睡好,必然會出現(xiàn)幻覺,就像你現(xiàn)在看見我了一樣,其實(shí)你是什么都沒看見的,不信你使勁兒揉揉眼?”
挑燈一愣,低頭,當(dāng)真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沈美景就跟兔子似的,飛快躥回了那狗洞里,一路往王府狂奔。
“世子妃?!碧魺舻穆曇粢琅f在她身后響起:“既然還是想活命的,為什么不跟著二爺呢?您現(xiàn)在跑也沒用了啊,整個王府就是一張大網(wǎng),您一直在網(wǎng)里。”
美景搖頭,頭也沒回地道:“我不信!”
挑燈一邊跟著她一邊道:“不信您試試好了,只要您能出得去這王府二十步,奴才賠您五兩銀子?!?br/>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了步子,回頭看著他:“五兩銀子?”
“沒錯,五兩!”挑燈洋洋得意地道:“奴才能找二爺銷賬,他說了,可不能讓世子妃無聊。您要是覺得二爺?shù)拇粔虼?,那就使勁折騰折騰看看,等折騰夠了,再好生想想?!?br/>
美景垂眸:“能將王府無聲無息地控制起來,這船自然小不了,我知道?!?br/>
“既然知道,那您還掙扎個什么勁兒?。俊碧魺魣A圓的臉上滿是不解:“二爺這么喜歡您,您干脆直接從了他,等二爺繼位,您便是王妃,不是挺好的么?若當(dāng)真等到最后您還執(zhí)迷不悟,那二爺那邊可就不好說了?!?br/>
“從了二爺?”美景被他這話給嚇得挑了挑眉:“我是他嫂嫂,若他搶了我,便算是亂倫,會為天下人所不齒。”
挑燈擺擺手:“那是別人的想法,跟二爺無關(guān),他喜歡您便就想與您在一起,誰要說什么,也礙不著他的事兒,關(guān)鍵還是您的態(tài)度。”
瞧這豁達(dá)的,她是不是該夸他不畏人言?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得有個度吧,你做自己的事情,不傷害任何人,那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倒是沒什么。但是殺父殺兄奪嫂篡位這種事情,已經(jīng)傷害了別人,卻還說不在乎,這叫不要臉吧!
沉默了許久,美景打量著挑燈。
他是宋涼臣的近侍,而且看起來,頗得信任。
“我的態(tài)度很明確,就想等世子回來。”美景笑了笑,看著他道:“既然你家二爺說了,船大任由我折騰,那你敢不敢告訴我這府外的部署?也方便我試著逃出去?!?br/>
挑燈笑了:“世子妃不用套奴才的話,這府外的部署,就算告訴您也無妨。但是奴才怕說了,您只會更絕望而已?!?br/>
“沒關(guān)系。”美景道:“我不會絕望?!?br/>
“那好?!碧魺舻溃骸巴醺兴奶幙梢赃M(jìn)出的門,全部有重兵把守,大門更是有右軍精銳。院墻之外,十步一人,整個王府密不透風(fēng),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jìn)來。包括您剛剛?cè)サ哪翘幑范?,再往前走兩步,也全是士兵?!?br/>
聽著還真的讓人挺絕望的,沈美景干笑兩聲。
宋涼夜是知道王府的重要性,所以才花這么大的力氣看守。也是因?yàn)橛惺愕陌盐眨艜⒉渴鸲纪嘎督o她,因?yàn)橹?,就算告訴她了,她一個弱女子,根本半點(diǎn)辦法都沒有。
該怎么辦呢?美景看了看挑燈,轉(zhuǎn)頭往西院走。
“世子妃不跟燕王一起住在主院么?”挑燈笑道:“回去西院做什么?”
沈美景擺手:“主院藥味兒太重,我在西院冷靜冷靜,你替我將兩個丫鬟叫回來可好?”
“是。”挑燈應(yīng)了,聳聳肩,去主院找錦衣玉食。
他一走,佯裝回西院的美景立刻再次往院墻邊跑,順著狗洞出去,瞧著沒人就猛地往前沖。
萬一挑燈是詐她的呢?這狗洞外頭是條小巷子,哪里來的人?
結(jié)果沒走兩步,當(dāng)真有士兵從巷子里躥了出來,將她押著送回了王府里去。
“主子?!卞\衣玉食過來,看著她這微微狼狽的裙子,連忙上來查看:“您沒事吧?”
“沒事。”有些不甘心地站起來,美景道:“咱們總有辦法出去的?!?br/>
挑燈站在門口直搖頭:“您慢慢玩,奴才告退?!?br/>
玉食狠狠地瞪著那關(guān)上的門,呸了一聲:“虧我當(dāng)初還聽了他的話,對二爺十分同情,沒想到壞人就是壞人,有再慘的過去,現(xiàn)在也是個壞人,怎么能這么可惡!”
錦衣揶揄:“你原先不還覺得二爺很好,說都想嫁給他好照顧他的么?”
玉食一慌,連忙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扯著錦衣的衣袖一邊兒使勁一邊兒對美景解釋道:“主子您別聽錦衣胡說,沒有的事情?!?br/>
美景正在沉思呢,乍一聞這話,驚訝地看了玉食一眼:“這是怎么回事?”
無風(fēng)也不起浪啊。
玉食臉都紅了,抿唇道:“也沒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二爺不是受傷了在府里養(yǎng)傷么?您伺候著世子爺,沒空管二爺?shù)臅r候,奴婢就幫著去給他送飯送菜,順便照顧照顧他。二爺那時候還挺好的,對奴婢…也挺好的?!?br/>
還有這樣的八卦?美景咋舌,連忙將玉食拉到內(nèi)室:“你喜歡二爺?”
“沒有沒有!”玉食連連擺手:“奴婢就是覺得有些同情他,斷斷沒有喜歡的意思。二爺勾搭人也是習(xí)慣了,怎會將奴婢這樣的下人放在心上?”
說是不喜歡,這最后一句,怎么聽著都有些自憐???美景摸摸下巴,宋涼夜的確是勾搭人習(xí)慣了,但是為什么會對玉食下手???
“他有沒有問過你什么事情?”
玉食有些心虛,眨巴著眼看著美景:“二爺也沒問別的,就時常問主子與世子的關(guān)系如何,還有主子喜歡什么。奴婢…奴婢也沒全說?!?br/>
沒全說,也該說了不少,美景嘆息了一聲。
玉食當(dāng)場就跪下來了,哭喪著臉道:“主子,奴婢錯了,奴婢做的這都是出賣主子的事情,也是到如今才看清二爺?shù)淖炷槨尽窘o主子磕頭,求主子原諒!”
“好了?!泵谰胺銎鹚骸翱念^就不必了,不過你幫我個忙可好?”
“什么忙?”玉食連忙問。
因著那段時候在府里的相處,宋涼夜對她的態(tài)度一直挺曖昧,大概也是看出了這小丫鬟眼里對自己的喜歡,所以就利用著來打聽了些消息?,F(xiàn)在想起來,玉食真是悔不當(dāng)初,什么酒啊、不整的衣衫啊、夕陽下落魄的背影啊,這些東西容易讓女人心疼,也容易讓女人母愛泛濫,跟著就被蒙騙了!
清醒過來的少女,當(dāng)即就去找了挑燈。
“我想見見二爺?!庇袷骋荒槳q豫地道:“有話要親口對二爺說。”
對這個一開始就被二爺?shù)墓适陆o感動哭了的丫鬟,挑燈十分有印象,笑瞇瞇地道:“二爺現(xiàn)在沒空,你有什么話,對我說也是一樣?!?br/>
“好?!庇袷趁虼?,拉著他到一邊:“我知道二爺喜歡世子妃,但是世子妃執(zhí)迷不悟,勸了也沒用,今天晚上,她還計劃出逃,說一次不行就兩次。你幫我提醒提醒二爺,讓他多防備著西邊的院墻,世子妃打算利用地勢和夜色,離開王府?!?br/>
挑燈聽了,有些意外,倒是不意外世子妃會出逃,而是意外玉食竟然會出賣世子妃。
低頭打量這丫鬟一番,她眼里有愧疚,有糾結(jié),還有炙熱得發(fā)燙的東西。
這樣的眼神,跟在二爺身邊,挑燈見得多了,想了想便應(yīng)了,找人去回稟自家主子。
結(jié)果宋涼夜正忙于議事,瞧著天色都晚了,也沒來得及回應(yīng)他。
挑燈思考良久,干脆自己做主,將其他方向的士兵調(diào)過來一些,守得西院院墻密不透風(fēng)。
但是他也不傻,其他院墻處依舊留了些人,出了什么意外,用信號煙知會,這里的守軍也會很快趕去。
子時一刻,果然有人只身出了西墻,也就是利用幾個水缸疊起來爬墻而已,挑燈正想嘲笑這算什么計劃?結(jié)果抓著人掀開斗篷,竟然是錦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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