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意盈盈,沒有半點說假話的意思,這話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了蘇景遷的臉。
放棄出道位的司瑩毫無反應(yīng),確實是和黎念傾事先就商量好了,面對眾人投射過來的探究目光,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
其他人一時不敢貿(mào)然說話,搞不清楚黎念傾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怎么會有人,明知道后續(xù)可能會有巨大的利益等著賺,只差最后一步了,卻要拱手相讓的?
腦子壞掉了?
顧小棠能同意?
這個跟顧小棠一個姓氏,專門被顧小棠派來提供醫(yī)療服務(wù)的醫(yī)生,跟顧小棠是什么關(guān)系?就不說點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坐立難安,視線在蘇景遷那邊三個人和黎念傾身上來回逡巡。
沒聽說蘇景遷之前和黎念傾有什么太大的過節(jié)???
甚至人黎念傾都沒簽景年公司。
要說有什么公開的交集……據(jù)說除夕晚會后臺,有人看見黎念傾和林楓蘇景遷在天臺呆了一會,然后送杜若回家。
好像挺正常的?社交活動?
在大家開始各自頭腦風(fēng)暴,腦電波幾乎要溢出自己的大腦皮層,在空氣里“茲拉茲拉”交匯之際,王總終于從震驚中恢復(fù)了過來,開始承擔(dān)主話人的工作。
“念傾這是何必呢,”王總站起來,往她這邊探了探身子,親手給她倒了一碗茶,“司瑩的能力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比了,女團需要一個舞擔(dān),國風(fēng)女團需要的更是中國舞基礎(chǔ)扎實的成員,在這方面,司瑩當(dāng)仁不讓啊。”
“何況星圖就選了一個司瑩過來,還同意讓你過來當(dāng)評委,還給我們派過來一個這么優(yōu)秀的醫(yī)生當(dāng)后勤,這么大的人情,小棠總得讓我還一還嘛。”
“王總說得沒錯,”涂著淡粉色指甲的女人左右看了看,沒人敢接話,便干脆自己發(fā)聲,“反正我們家藝人的水平我知道,比司瑩是肯定比不過,但是別人我看都可一戰(zhàn)?!?br/>
“司瑩退賽了,我們也沒覺得有什么可高興的。有能力的人自己往后稍,反而讓沒那能力的上位?不是荒唐嘛?”
“喂,焦嬋你什么意思?!你說誰沒能力呢?”被夾槍帶棒內(nèi)涵了這么就的林楓終于忍不住開炮了。
她本身就是在優(yōu)渥的家庭環(huán)境里長大的女孩,從小也是被當(dāng)成掌上明珠捧大的,進了圈以后,又被蘇景遷慣著。
這些人之前見到她,哪里敢像今天一樣處處跟她作對,不都是事事順著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今日得了黎念傾這個女人的挑唆,就敢這么羞辱她。
睫毛上貼著一簇一簇仙子毛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矛頭直指剛才開口的那個涂著粉色指甲的女人。
焦嬋不跟她硬剛,只是不自然地望向別的方向。
自家公司和景年比起來,終究還是小一些,何況自己也做不到蘇景遷那么心狠手黑,再鬧下去,倒霉的只會是自己和自己家的藝人。
“你們呢?”林楓見她不說話,心知她得罪不起自己,帶著勝利的氣焰,指著坐了一圈的公司主事人,“你?你?你們?是不是都是這么想的?”
她氣勢囂張,叉著腰,潔白的手指繃得筆直,全然沒有了在粉絲面前謙遜有禮的模樣。
這形象,這做派,怎么配被那么多人當(dāng)作國民?;?。
但蘇景遷偏偏由著她。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以便更舒適地靠在柔軟加厚的椅背上,看這場人人被他手下員工逼得敢怒不敢言的戲碼。
爽。
爽極了。
這些人啊,就算是心里再不滿,就算早就在背地里罵過自己千千萬萬遍,到了自己面前,還是要被自己手下人指著鼻子呵斥,還是要暗暗學(xué)習(xí)自己經(jīng)營公司的方式,還是要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
再想想他們背地里對他的不屑。
此時此刻,他們用自己的懦弱不敢言,給了他們自己一個最響亮的耳光。
他甚至覺得還不夠。
林楓應(yīng)該在猖狂些,最好無知者無畏,連帶著黎念傾和顧玉珩這對狗男女一起罵進去才好。
所以當(dāng)林楓逼問了一周,最后指尖落在顧玉珩面前的時候,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連眼神都在發(fā)光。
“你……”
可惜的是,顧玉珩雖然冷,但皮相長得相當(dāng)出彩,以至于他只是簡簡單單把眼簾撩起來,就讓從小到大看過無數(shù)帥哥,天天呆在蘇景遷身邊的林楓也晃了晃神,精神不由得松懈下來。
“你是不是也這么想的……”
少女懷春的年紀,輕而易舉就害羞起來。
顧玉珩沒回答。
只是那雙鳳目淡然落在指著他的那只手指上,“我不喜歡有人指著我。”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蒼山負雪,他是林間帶著松香的風(fēng)。
林楓被這音色蠱了一瞬,指人的手下意識往回收了收。
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的人有著不同的想法——
蘇景遷:見了美色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的沒用東西。
黎念傾:還好你手收的早,要不然你的演藝生涯可能到此為止了。
當(dāng)然,黎念傾替她松的這口氣松得有點早,因為那只手很快重新恢復(fù)了勢氣,指到她面前——
“還是你?覺得我不配?”林楓陰笑,“你去打聽打聽,這幾十個人里,誰是斷層第一,誰每次出場都能帶隊伍拿下最高的票數(shù)。”
“你覺得誰有實力?是你們舞劇院退役的,那個有時候連轉(zhuǎn)都轉(zhuǎn)不穩(wěn)的廢物?還是你這次帶來的這個,連舞臺都沒上過的女的?”
“一個之前在娛樂圈完全沒有基礎(chǔ)的家伙,她憑什么在你們嘴里就是注定要贏的了?她有知名度嘛?有人給她投票嘛?有人會因為她買周邊嘛?有人會幫她日夜盯著數(shù)據(jù)榜給她做數(shù)據(jù)炒熱度嘛?”
“都沒有!那她能帶給這個團體什么?!怎么她就必然成團必然成為這個團的主心骨了?!一個連流量都沒有的新人,憑什么被你們給夸到天上去?!”
“我告訴你們,我才是這些選手里面流量最大,粉絲最多投票最多氪金最多的一個!成團以后沒有粉絲買單,你們以為會有代言嘛?品牌方看中她什么,劈叉劈得直方便張開腿被人/艸嘛……”
“林楓你這樣就太過分了!”
“小女孩家說另一個小女孩怎么能這么說的……”
“蘇董你們公司的人就是這個素質(zhì)啊?”
……
一切發(fā)生得好像電影鏡頭中的慢放,但又在剎那之間。
“啪!”
反對和鄙棄的聲浪中,清脆的巴掌聲異常響亮。
偌大的會議室被巴掌聲按了暫停鍵。
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顧玉珩擋在黎念傾前面,隔開蘇景遷想要去抓黎念傾手腕的那只手。
蘇景遷用力到手臂緊繃,而顧玉珩依舊笑語晏晏。
“眾目睽睽之下,蘇董要對我的人動手,可真是,”他頓了頓,鳳目中有冷光一閃,“失禮極了。”
白襯衫下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凌空一翻,挽花的姿態(tài),輕而易舉就將蘇景遷推的往后退了兩步。
“我的人”三個字,有似有若無的曖昧。
但要解釋成緊張局勢下,同公司的人之間的維護,倒也不是不可以。
曖昧的語句讓凝重的氣氛有了一絲缺口。
林楓終于反應(yīng)過來,纖長的手捂著被抽得側(cè)過去的臉,帶著怨恨,恨毒地回望著黎念傾。
“你敢打我?!”林楓到說出這句話的時刻,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你一個剛出道的小明星!敢打我?!”
“打都打了,再問敢不敢,”笑在唇邊未達眼底,“有些多余了吧?”
黎念傾活動著手腕。
剛剛從座位上大步流星沖過來,完全沒有掌握力道,這一巴掌震得她手都麻了。
她給了要過來的司瑩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坐在原地不要動,以免殃及池魚。
“你!”
“黎小姐好大的威風(fēng),”蘇景遷被顧玉珩拍開,也不敢貿(mào)然上前,何況剛剛那件事情確實是林楓不對在先,當(dāng)著這么多人,他也不能裝作看不到。
于是只能嘴上再討上兩句,“別的公司的藝人,黎小姐說打就打了?!?br/>
“哦?這是蘇董公司的藝人???”黎念傾一臉吃驚,驚訝捂嘴,“聽這言語,看這做派,我以為是到處騙小姑娘出來賣身的老鴇呢。”
“黎念傾你就是故意的!”林楓看樣子是忘記了之前自己在說什么,就要撲上來跟黎念傾廝打一番。
卻被蘇景遷揪著領(lǐng)子拽回了身后。
她瞄了瞄蘇景遷的臉色,還是有自己在蘇景遷面前嬌小可人的包袱在,只能站在蘇景遷身后,等著蘇景遷幫她出頭。
黎念傾怎么可能給蘇景遷機會,她往前踱了一步,但自覺地沒有脫離顧玉珩的保護范圍,“我當(dāng)然是故意的。這么重的一巴掌,好好教教林小姐,該怎么尊重同行,尊重別的女生。”
“下次再讓我聽到林小姐口出狂言,可就不是一巴掌能解決的事情了。”
“黎念傾!”林楓已經(jīng)快被氣炸了,但還顧及著蘇景遷的看法,吼過一聲之后委屈巴巴地瞅著站在她前面的人,“景遷……”
于情,她是在幫同事出頭。
于理,林楓對別人出言不遜本就理虧在先。
情理都占著,又當(dāng)著這么多公司主事人的面,蘇景遷也只能沉著臉不言語。
雙方陷入僵持。
王總苦著臉出來又開始打圓場。
眾人也開始拉偏架,好說歹說把蘇景遷圍起來,讓他沒有再去找事的機會。
“蘇董來來來,坐這,別這么大火氣嘛。都是為了手下藝人的前途,有事好好商量……”
“就是,蘇董旗下這么多人,怎么為了這么一個小孩,動這么大肝火。”
“念傾喝茶啊,這事我們慢慢商量,萬事以和為貴……”
“這比賽,咱們也是想從專業(yè)角度,選出最優(yōu)秀的年輕人,來接替內(nèi)娛嘛,都是為了這個行業(yè)的發(fā)展,殊途同歸,殊途同歸啊……”有人端起杯子,敬了一圈,笑呵呵道。
青花瓷的杯子里,橘紅色的茶湯上飄著兩根褐色的茶葉。
黎念傾執(zhí)盞而笑。
杯沿和杯身碰在一起。
“那你們,想要更專業(yè)一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