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梯里，秦豫只是默默站著,電鈕也不撳。雖然旁人看不出什么,可尹若沐卻感覺到她是真的疲憊了。

    伸手按下了地下車庫的樓層按鈕,尹若沐回過身來,同秦豫站得近了些。

    秦豫并沒有看向他,卻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臂。

    電梯門再次打開時，已到了車庫。尹若沐邁步向前，秦豫只是隨著他的前行，似乎并不在乎目的地與方向。

    到了泰斯拉跟前，尹若沐打開副駕車門，秦豫鉆進(jìn)去坐好，尹若沐替她扣上安全帶。

    尹若沐繞到另一側(cè)鉆進(jìn)來，發(fā)動車子。

    “去哪里？”尹若沐向秦豫發(fā)問。

    秦豫側(cè)頭瞅瞅他,可目光似乎停在別處。

    “去我家，好不好？我給你做東西吃?！币翥逄嶙h。

    秦豫只是點了點頭。

    尹若沐將車掛了行進(jìn)檔，拐出車庫，向上西區(qū)前進(jìn)。天氣果然更轉(zhuǎn)惡劣，天上一點點陽光的影子也無，厚厚的云層鉛灰，不一會兒，竟飄起星星點點的霰雪來。

    中午時分車流減少，因而尹若沐也將車順順當(dāng)當(dāng)開到了消防站門前。卷簾門升起，泰斯萊泊住，卷簾門落下。雖然將惡劣的風(fēng)雪擋在室外，可消防站之內(nèi)卻仍帶著森森寒氣。下了車，尹若沐忙去設(shè)備間，將暖氣開到最大。

    消防站的供暖仍是帶點陳舊的工業(yè)系統(tǒng)，因此暖氣一開，整個屋子各個角落的暖氣管道都砰砰響個不停，仿佛打擊樂隊一般。

    秦豫不由得一笑，同時也回過神來，輕輕搓了搓發(fā)涼的手。

    尹若沐伸手去摸了摸已經(jīng)有點發(fā)熱的暖氣管道，

    “去洗個熱水澡吧，洗完了澡，屋子也就暖和了?！?br/>
    秦豫點點頭。

    將秦豫帶到洗澡間，尹若沐打開暖風(fēng)機(jī)，接著找出浴巾和其他什物放在凳子上，然后帶上門出去。

    秦豫在馬桶蓋上坐了一會兒，等暖風(fēng)機(jī)將屋子烘得熱透的時候，才換下衣服，擰開蓮蓬頭，開始洗澡。

    蓮蓬頭下除了幾件簡單的男士洗浴用品之外，全無他物。擠出洗面奶來聞聞，秦豫有點擔(dān)心會不會把臉洗脫皮，但還是用了。至于洗發(fā)水，果然是帶著草藥味的黑乎乎粘液，秦豫也還是用了。洗完澡出來，擦干凈鏡子上的水汽，秦豫看到鏡子里的自己仍然是原本的樣子，不由松了一口氣。

    可究竟什么是“原本的樣子”？尹若沐摘下隱形眼鏡，再將頭發(fā)養(yǎng)兩個月的話，便仍舊是那個金發(fā)灰眼的羅摩-斯圖亞特，他若是回到了非洲，仍舊是那個有父母可以依傍的將軍公子。可她呢？她的偽裝早已成為了她的一部分，而她的家，也早已傾頹毀滅，荒草凄涼。

    秦豫慢慢擦干頭發(fā)，穿上衣衫，再從衣櫥里找了一件尹若沐的舊毛衣套上。駝色的粗毛線，密密織就家的溫暖。

    打開浴室的門，秦豫發(fā)現(xiàn)，屋子果然如尹若沐保證的一般變得非常溫暖舒適。而各個角落里的昏黃光暈，也讓這個冬日變得不再令人瑟縮。

    走到廚房，秦豫看到灶臺上有琺瑯鍋在冒著熱氣，而尹若沐本人，則坐在調(diào)理臺一側(cè)的高腳凳上，呆呆瞅著鍋子出神。

    聽見腳步聲，尹若沐轉(zhuǎn)頭來看?？吹酱┲约簨寢尵幙椕碌那卦ィ翥逵X得有點可愛，又有點溫暖，忽然便沖口說出，

    “清渝，跟我回非洲吧。我?guī)憧茨鲜肿柠溦軅愲p星。”尹若沐不知何時已摘下隱形眼鏡，露出一雙淺灰色的瞳仁。

    秦豫一怔，接著眼眶便發(fā)起熱來。

    她上前兩步走到尹若沐面前，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發(fā)梢，

    “可我不能走?！?br/>
    一瞬之間，尹若沐目光中失望的神情幾乎令人心碎。

    “現(xiàn)在還不能走?！鼻卦ミB忙改口。

    尹若沐的神色有些緩和，但情緒里滿溢著仍舊是失望。

    秦豫伸手去握他的手，“羅摩……”

    尹若沐卻搖頭將她打斷，“我知道。我只是……一時興起?！?br/>
    說罷，他起身去灶臺端琺瑯鍋，“餓了吧？先吃午飯?！?br/>
    秦豫卻不肯松脫自己那緊緊握住他手指的手，

    “羅摩，阿瑟托-盧西耶諾和圣克萊爾雖不是我的血親，但若是沒有他們十五年來的庇護(hù)，我無論如何也活不到今日。如今他們面臨危難，我不可能袖手旁觀?！?br/>
    尹若沐回握住秦豫的手，良久方才低聲發(fā)問，

    “當(dāng)年，你為什么不去找阿列克夏？或者，去……找我？”

    “我當(dāng)年……一心只想找出兇手，給爸爸媽媽報仇?！鼻卦@息。

    見尹若沐不語，秦豫不由晃晃他的手，“怎么啦，你怨我?。俊?br/>
    尹若沐搖頭，“怎么會。只是……我在紐約三年，之后又在不遠(yuǎn)的康州七年，這十年間，哪怕有一次……哪怕有一點點的消息……”說道最后，他的語聲已變得艱澀。

    “對不起，對不起……”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自私，已給尹若沐的生活造成了多少憂愁與困擾，秦豫慌亂極了，有點語無倫次地道歉。

    尹若沐卻一把將她拉進(jìn)懷里，“知道你還活在世間，我就不知有多歡喜?！?br/>
    “可我……”秦豫心里仍滿是愧疚。

    尹若沐將懷抱松開一些，以便可以低頭看到秦豫的面容，

    “別說道歉，我當(dāng)年不過是個同你只有一面之緣的人?！?br/>
    “可現(xiàn)在我愛你?！鼻卦ヌь^望著他，目光中閃著點憂傷，嘴角里卻漾著點微笑。

    尹若沐臉上重又出現(xiàn)前一晚被秦豫吻過之后的神情。

    許久之后，尹若沐終于開口，說出的話卻是，

    “菜熟了，吃飯嗎？”

    秦豫眼睛一瞪正待發(fā)作，尹若沐卻笑了起來，

    “清渝，我也愛你?！彼旖抢镫m帶著微笑，目光卻認(rèn)真得近乎嚴(yán)肅。

    “吃飯。”秦豫十分滿意。

    尹若沐戴上隔熱手套，將琺瑯鍋端下灶臺，從里面夾出三只瓷碗——兩碗蒸米飯，一碗胡蘿卜燜扁豆。

    一邊去尋餐具，尹若沐一邊向秦豫發(fā)問，

    “說真的，清渝，當(dāng)日你若是想要求救，也一定會去找阿列克夏，不會找我，是不是？”

    秦豫一愣，但仍舊是思索著回答，“我同安德烈從小相識……但……”

    “你若去找了他，日后便會順理成章地和他結(jié)婚，是不是？”尹若沐打斷她。

    “這……”這種可能性的存在，不知為何就讓秦豫生生打了一個冷戰(zhàn)。

    “所以還好你沒去找誰，不然現(xiàn)在哪還有我什么機(jī)會?！币翥鍙某閷侠锬贸鰞呻p筷子，遞一雙到秦豫面前。

    秦豫接過筷子，對著他笑瞇瞇，“想通啦？不怨我啦？”

    “想通了一點點?！币翥妩c頭。

    “尹先生明日里千靈百巧，可最近腦子多少有點不靈光嘛?！鼻卦K嘖。

    “因為在談戀愛嘛?！币翥褰o她一個白森森的笑容。

    秦豫不由“噗嗤”笑出來。

    “不過說真的，秦小姐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尹若沐略略收起笑容。

    “既不能在圣克萊爾眼皮底下出現(xiàn)，又不想離開紐約的話，怕是只能藏起來了?！鼻卦グ櫭妓妓鳌?br/>
    “有什么好藏的地點？”尹若沐好奇。

    秦豫思索一陣，發(fā)現(xiàn)能藏身的地點——甚至中央公園大橡樹的樹洞——大都是圣克萊爾熟知的，不由得困擾地?fù)u了搖頭。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币翥搴鋈恢匦聮斐鏊钦信菩θ?。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周二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