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從家里長輩的閑談之中,聽他們說起過一件關(guān)于“靈魂出竅”的離奇事件。說這事的究竟是家里哪一位長輩、在什么時間、什么地點,時隔十幾二十年我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但我大致還記得長輩們談話的內(nèi)容。一位長輩說,她的鄰居家有一個兒子,那時候十七八歲,正在讀高中。一個夏天的傍晚,我這位長輩走在回家必經(jīng)的一條河岸邊,遠遠地,她看見鄰居家的兒子迎面朝她這邊走過來。這個孩子平時進進出出都騎著一輛自行車,碰見熟人大老遠就會打招呼。但那天這個男孩子與我的這位長輩擦肩而過,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她,直接走了?;氐郊依铮业拈L輩從別人那里聽說,就在那天下午的四五點鐘,她鄰居家的兒子和幾個同學在水庫里面游泳發(fā)生意外,差點兒溺死了,后來被好心人救上岸送到衛(wèi)生所觀察。長輩得知此事十分吃驚,如果鄰居家的兒子下午就發(fā)生了意外,一直在醫(yī)院觀察,那么她旁晚在河岸邊看到的那個人又會是誰呢?
在我讀初一的時候,班上一位同學也跟我講過一個諸如此類的事情,她說在小學六年級的暑假里,有一天下午她和幾個朋友出去玩,在師范大學的球場里,她的一位朋友看到自己的哥哥在那瞎晃悠,因為當時的距離有點遠,她的朋友站在球場的鐵絲網(wǎng)外面喊了老半天她哥好像都沒有聽到,無奈之下,幾個女孩就一起先走了。后來她這位朋友回到家,向哥哥問起這件事,哥哥一頭霧水,說自己整個下午都在家里睡覺,剛起床,根本就沒有出過門。當時她朋友還覺得挺奇怪的,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這件事過了沒多久,她朋友的哥哥就生病住院了,據(jù)說病勢來得非常猛,差點兒就去了,后來人雖然康復,但是一輩子都要吃一種激素。她聽家里的老人講,人在受到驚嚇或是睡著的時候,靈魂可能會離開身體出現(xiàn)在別處。按老人們的說法,靈魂出竅被別人看見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情,暗示著這個人將不久于人世。如果靈魂出竅時被認識的人叫住,那更是回不到身體里去。所以走在街上,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對方神色茫然好像并不認識你,這種情況千萬不能冒然地與對方打招呼,說不定那是這個人出竅的靈魂。
在我們身邊,諸如此類詭秘離奇的故事好像從來就不會少,但往往都是“聽說”,很少有人會親身經(jīng)歷。而那些“聽說”的故事,經(jīng)過無數(shù)人的口徑相傳,事情的原貌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所以這些事大伙兒聽的時候一臉敬畏將信將疑,聽完就擱置于腦后了,不經(jīng)提起,誰也不會再去想。
2014年夏天,一位姓吳的女性來到我們中心尋求幫助。吳女士告訴我,她有一個兒子,如果還在世的話都快七歲了,但因為她的失誤,孩子患腹膜炎搶救不及時過世,她與丈夫的婚姻也在去年冬天結(jié)束。那段日子她心里一直很不好受,不過因為工作方面比較忙碌,所以她并沒有時間沉溺在悲傷中,索性全身心投入事業(yè),用忙碌的生活來麻痹自己的神經(jīng)。最近一段時間,她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已經(jīng)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內(nèi)心非常壓抑,實在沒有辦法承受,也想一死了之,又擔心自己死了父母沒人照顧……她當時一邊說,整個人的情緒完全失控,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我在旁邊安慰了很久,她才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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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女士的咨詢是由黃老師負責的,我記得每一次她來做咨詢說不上兩句就哭得很厲害,有幾次甚至哭暈死過去,我們掐人中,然后又喂她喝溫開水,這樣才稍微好一點。但她每次走出咨詢室的門,把眼淚擦干,又像沒事人一樣。當時我就覺得,她真的是太痛苦太壓抑了,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詢對她來說是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釋放,但釋放完過后她能撐著繼續(xù)往下走,但她內(nèi)心的痛苦還是在不斷增加,有點兒杯水車薪的感覺。
大概過了兩個多月,有一天黃老師找到吳老師商量,說吳女士最近的一些情況讓她感覺到不太對勁。
“在我們第一次談話的過程中,她就提到過軀體方面的癥狀,喪子離婚讓她整個人處于應激狀態(tài),情緒非常焦慮,神經(jīng)高度緊繃,入睡變得越來越困難,在這種時候,她會索性從床上爬起來繼續(xù)做事,讓自己的身體陷入極端的疲勞狀態(tài),然后再沉睡。即便這樣她還是睡不好,經(jīng)常會從熟睡中驚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心跳非???,心口一陣陣絞痛。當時我建議她先去醫(yī)院做一下檢查,確定沒有器質(zhì)性的問題,再通過中醫(yī)一些理氣安神的藥方,把睡眠問題調(diào)理一下。但后來她告訴我,因為工作很忙,吃中藥她堅持不了,所以她自?i己去藥店買了一些安眠藥服用,接著就出問題了……”
黃老師說,大約在一個星期前的夜里,吳女士突然從睡眠中驚醒,因為服用了強效安眠藥,她感覺到渾身乏力,雖然意識已經(jīng)清醒,但身體無法動彈,她當時覺得非常難受,掙扎了很久才無力地從床上爬起,正準備下床倒一杯水,一扭頭,卻看見自己的床上躺著一個人。吳女士嚇壞了,但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躺在她床上的那個人就是她自己。明白了這一點之后,吳女士又哭又笑,覺得自己大約終于“作”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床上,并沒有死。起初,吳女士認為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然而類似的情況在兩天之后卻再度發(fā)生。
那日,吳女士中午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小憩,根據(jù)她自己的說法當時她睡得并不是很熟。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中,而事實上她的身體卻還睡在沙發(fā)上。相比第一次出現(xiàn)這種狀況,這一回吳女士冷靜多了。她平靜地盯著沙發(fā)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當時吳女士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要死了,于是她不再理會躺在沙發(fā)上那個自己,隨意地飄出窗外,懸浮在空中,附身看著樓下的街道、行人和車輛。那種感覺如釋重負,讓她非常舒服,好像很久沒有這么輕松過了,越是往上飄,她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越輕盈……當時她真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毫無眷戀,父母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去想,就打算這么飄遠、飄走算了??删驮谶@時候,她突然感覺到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心臟劇烈的跳動,心口絞痛,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接著,她清醒了過來。在那之后的好幾分鐘里,她無法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只是大口喘氣,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這周過來的時候,跟我談起這件事。她說她不知道那究竟只是一個夢,還是說她真的快要死了,或者她已經(jīng)瘋了,產(chǎn)生了幻覺,精神分裂。雖然她這種情況看起來屬于身心過度疲勞導致的睡眠障礙,但吳老師您看,她說自己飄起來看著自己的身體,這會不會是一種‘分離性’的征兆?”
黃老師說的“分離”,是指人格分離。吳女士在夢中脫離自己的身軀,站在另外一個人的角度看著自己,并且想離開沉重的身軀一走了之。從這個角度上說,她的心理包袱太過沉重,讓她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無法負擔,試圖從中脫離出來。如果她叫醒沉睡中的自己,試圖和對方溝通,那么毫無疑問,有往多重人格方面發(fā)展的趨勢,不過她并沒有這么做,只是單純地想放棄自己的身體,一走了之。我覺得這很不可思議,如果吳女士當時真的就那么走了會怎么樣呢?
吳老師聽完黃老師的講述,沉眉思索了一會兒,接著他對黃老師說:“你們都先p別從精神方面的‘分離’去考慮,咱們換個角度,從軀體方面考慮一下。這會不會是身體的問題?我是說心臟。她不是多次表示,突然驚醒,心跳加速、胸悶、心絞痛嗎?這是冠心病患者常有的癥狀,她去醫(yī)院檢查的結(jié)果怎么樣?”
黃老師道:“她的心電圖t波顯示稍微有點異常,心肌缺血,應該是長期勞累導致的,其他并沒有什么問題,早搏的次數(shù)也在正常范圍值內(nèi)。吳老師你看到的,她的身體非常消瘦,體重可能還不到四十公斤。這人太瘦了心肺功能也就弱了,我看她拍的x光片上,心臟只有很小那么一個,還長期睡眠不好,心肌缺血這也很正常……不過醫(yī)生判斷沒有器質(zhì)性的問題。”
吳老師聽了之后搖了搖頭說:“安全起見,你最好建議她再去醫(yī)院檢查一次,做一個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看看。排除了器質(zhì)性的問題,剩下的咱們再商量?!?br/>
幾天后,黃老師告訴吳老師,竟然真被他給猜對了。
在黃老師的建議下,吳女士去醫(yī)院做了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檢查,發(fā)現(xiàn)她在夜里睡覺的時候出現(xiàn)了心臟驟停的狀況,也就是短時間內(nèi)心臟停止跳動隨后復跳。因為這種情況只是一種“癥狀”,并沒有發(fā)生心臟器質(zhì)性病變,心肌酶和普通心電圖檢查根本查不出異常,所以很難被發(fā)現(xiàn)。睡眠狀態(tài)下心臟驟然停跳,之后復跳,人會沒事,醒來后看不出任何異常,如果心臟停跳后不再跳動,這個人就會死亡,非常危險。
后來吳老師跟我說,一個人在睡眠狀態(tài)下感覺到身體“飄”了起來或是“沉”了下去這往往不是單純的夢或是感覺,更不是靈魂出竅,而是軀體臟器變化帶給大腦的一種刺激。所以當黃老師跟他講起這吳女士的狀況時,他立刻就想到了心臟問題。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那時候感覺到自己靈魂脫離軀體的吳女士真的就那么飄走了,恐怕,她的軀體也會隨之死亡。究竟是軀體活動帶給人靈魂出竅的幻覺,還是靈魂出竅與回歸掌控著軀體的生死?只能說目前的科學研究成果,讓我們更傾向于前者。至于那些道聽途說來的詭秘故事,則讓我們對后者存有那么一絲半點的神秘揣測。事情到底是怎么樣的?或許不久的將來,就能得到答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