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綿綿沒有從顧晏辭那里得到任何回應,耳邊只余下他平緩的呼吸聲。
她偏頭看過去——男人已經(jīng)睡著了。
“還說自己肯定不會喝醉……”
李綿綿小聲抱怨著,將顧晏辭往沙發(fā)內(nèi)側(cè)推了推,又去臥室拿毛毯給他蓋上。
既然醉了,那就只能活該他在沙發(fā)上將就一晚。
這么大個人,她肯定是沒力氣把他弄回臥室的。
簡單將桌上的垃圾也清理完畢,李綿綿再次蹲在顧晏辭面前看他。
最終她只是依依不舍地撫了撫他的臉,隨后幽幽嘆了口氣,起身回臥室睡覺。
第二天起床時,顧晏辭已經(jīng)不在家里了。
到了下午,李綿綿收到顧晏辭發(fā)來的信息,說他今天很忙,晚上可能會很晚才回家,讓她注意鎖好門。
她回了個“OK”,便沒有特別在意。
工作室這邊簽約的日子越來越近,李綿綿雖然得到了早早下班的特權(quán),但實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推給別人,因此這幾天到家之后她仍在繼續(xù)工作。
晚上十點,李綿綿合上筆記本電腦,顧晏辭卻還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她原本還想著等他回來一起吃個宵夜,沒想到他竟然會加班到這個點兒。
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電視劇,掛鐘時間走到十一點半,李綿綿實在熬不下去,只好先去睡了。
這晚一直到入夢她都沒聽見顧晏辭回家的聲音。
隔日起床,顧晏辭又已經(jīng)走了。
若不是因為桌上放著他做的早餐,李綿綿幾乎要以為他壓根兒沒回來過。
這種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卻總見不著面的日子持續(xù)了約莫一個禮拜,工作室的那個大單子終于簽了下來,李綿綿的獎金也到賬了。
于是她趁著吃午飯的時候給顧晏辭打電話,想請他一起去外面吃大餐,慶祝自己拿到了第一筆獎金。
然而顧晏辭沉默了一陣,開口道:“我之后要出差一段時間?!?br/>
李綿綿愣了下:“啊?那……那你什么時候出發(fā)???”
“今晚就走。”顧晏辭說,“我下午回家收拾東西?!?br/>
“噢……”
下午回家,那時候李綿綿還在上班呢。
也就是說他們又見不著面了。
她心里酸溜溜的:“你最近怎么這么忙啊……”
“嗯。”顧晏辭含糊地說,“公司這段時間事情多?!?br/>
李綿綿知道自己其實沒什么立場過問他工作上的事情,只好沮喪地泄出一口氣:“好吧。”
掛掉電話,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雖然顧晏辭平日里確實很忙,但是……這也太巧了吧?
而且好不容易主動約他吃個飯,結(jié)果他當天就要去出差?
這要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顧晏辭在故意躲著她。
至于為什么要躲她……原因顯而易見。
追溯他近來這種異常開始的時間,就是在那晚喝醉酒之后。
醉酒本來沒什么問題,有問題的是,她趁著顧晏辭醉酒跟他說了幾句騷話。
原本以為他睡著了沒聽見,這么一看,他那天壓根兒沒睡著。
這個結(jié)果李綿綿并沒有提前預料到。
因為她那天其實也有點兒微醺,所以說話沒考慮過后果。
當時看見顧晏辭睡著了她還松了口氣,完全沒想過那些話被顧晏辭聽見了要怎么辦。
現(xiàn)在這個情況……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
就算要做點什么,那也得等他出差回來以后吧。
到時候她就干脆熬個通宵,不信堵不到他。
-
顧晏辭確實聽見了李綿綿的話。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當時酒都被嚇醒了,也不知道應該做出什么樣的反應,只好躺在沙發(fā)上裝睡。
重逢之后,他考慮過許多問題,也嘗試著改變自己。
但他唯獨沒想到,李綿綿竟然還喜歡他。
小時候他隱隱也有些感覺,但當時確實沒怎么放在心上,總覺得孩子還小,長大了就忘了。
誰知道她竟然能堅持這么久?
對于顧晏辭而言,這實在是一個令人非常難以抉擇的問題。
他不想傷害李綿綿,各個方面的。
戀愛這種事,顧晏辭從來沒想過。
或者說,他僅算是簡單考慮過,考慮的結(jié)果就是這輩子都不談戀愛。
所以談戀愛這件事本身對于顧晏辭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復糾結(jié)的事情,和其他所有身外之物一樣,只要是李綿綿需要的任何東西,只要他有這樣東西,他都愿意給。
但對于李綿綿而言,談戀愛不僅僅是身外之物。
因此他在給予的同時還得考慮這樣做會對李綿綿有什么樣的影響。
畢竟這種東西對他自己的意義和對一般人的意義不一樣,實際上它既不是玩具也不是寶石,不能隨隨便便當成禮物送出去。
如果他是一個普通家庭的人,有普通的性格,那他很大概率會答應和她在一起。無關(guān)愛情,只是不想讓她難過。
他可以保證自己的忠誠,也可以保證自己會一輩子呵護她。
但他沒有普通的家庭,也沒有普通的性格。
他身上甚至還流著暴力份子的血。
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顧昀一樣。
所以他不敢……
李綿綿分明可以找到一個比他更好的人。
她現(xiàn)在有幸福的家庭,學業(yè)優(yōu)秀,事業(yè)也會很好。
她有自己的朋友,身邊不乏追求者,可以找一個有著清白家庭的男孩兒,幸??鞓返剡^一輩子。
他會一直看著她,永遠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這才應該是正常的走向。
這才是最好的結(jié)果。
他的木木,本來就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可她怎么就鉆進了他這個牛角尖里呢?
自從聽見李綿綿那句話以后,顧晏辭好幾個晚上都沒能睡著覺,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做到盡善盡美。
然而這么幾天過去,他仍然沒能想出個結(jié)果,便只好先躲著她。
但總這么躲下去也不是事兒。
躲避這種方法,顧晏辭一年前就用過一次了。
那時候他還以為躲著她就能讓她逐漸忘記,事實證明這種方法根本不實用。
畢竟他們之前有整整快一年沒見過面,李綿綿卻依舊沒能放下。
那還能有什么辦法?
顧晏辭每天想這個事想得頭都快禿了,工作上也沒什么狀態(tài),恰好最近公司事情不多,李綿綿又打電話來叫他吃飯,石頭懸到腦袋頂上,他便干脆給公司請了個假,決定先休息幾天,好好把這事兒理明白了再說。
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顧晏辭從來沒有休過假,好不容易得到假期,他一時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思來想去,還是只能求助晏石楠這個損友。
前幾年晏石楠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爸媽事業(yè)都非常紅火,因此他也就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富二代,從職高畢業(yè)后無所事事地混了一年多,突發(fā)奇想跑去開了間摩托車行,也算是與愛好相結(jié)合了。
不過嘴上說是開車行,其實他就只負責給錢,事情基本都是招人在做,他自己就是個甩手掌柜。
因此顧晏辭一提,這閑人立刻就打飛的過來會和,熱情地擔當起向?qū)Ы巧瑤е欔剔o四處瘋玩。
他本來就是個資深玩咖,帶顧晏辭這種小白自然是得心應手。
顧晏辭則完全不必費什么心,跟著晏石楠走就行。
主要是他也沒有多余的心思可以費,因為即便出來了,他還是滿腦子都是李綿綿的事兒。
晏石楠看出他心不在焉,每天都在想方設(shè)法地試探。
終于在第三天晚上,趁著兩人一塊兒喝酒的時候,晏石楠撬松了顧晏辭的口。
好家伙,這一聊起來,他半句話里能出現(xiàn)兩次“李綿綿”的名字。
晏石楠戲謔地說:“原來哥們兒這是為情所累???”
對于李綿綿這個人,晏石楠說不上熟,也不能說不熟。
他本來就只是借著顧晏辭這層關(guān)系和李綿綿見過幾面,在私底下從來沒有任何交流。
不過每次和顧晏辭聯(lián)系的時候,這人好像認為他自己的生活非常貧瘠,總是無話可說,只有談起李綿綿才能多說幾句,所以晏石楠對這丫頭也不算陌生。
聽見顧晏辭掐頭去尾地簡單把事情講述一遍,晏石楠立刻就猜出了原委,感嘆道:“老子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覺得這小丫頭對你不一般,同樣兩個人,怎么她就只叫你哥哥不叫我哥哥呢?”
“這個問題已經(jīng)討論過了?!鳖欔剔o淡淡道,“是臉的問題?!?br/>
“……老子也沒比你差太多吧?”
晏石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決定不討論這個話題,繼續(xù)道:“反正你這事兒我真的一點兒都不意外。”
“有辦法就說?!鳖欔剔o十分不耐煩,“沒辦法就閉嘴?!?br/>
“這有什么辦法不辦法的?”晏石楠砸吧著嘴道,“反正那姑娘不是挺漂亮的嗎?談唄,又不吃虧。”
顧晏辭冷著臉橫他一眼:“說不出人話是嗎?”
“……不是?!标淌苫蟮貑?,“我說什么了?男人喜歡美女,這不天經(jīng)地義么?”
“滾?!?br/>
“行吧,我們顧大佬是正人君子?!?br/>
晏石楠嘿嘿笑了幾聲,又湊近去問:“那你要是不喜歡,干嗎不直接拒絕她?這么吊著不是故意折磨人家么?”
“……”
沉默片刻,顧晏辭道:“我不想讓她難過?!?br/>
“得?!标淌獫M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搖著頭說,“瞧你這樣兒,也不像不喜歡?!?br/>
顧晏辭側(cè)首看他,目光里透露出些許疑惑。
“純!”晏石楠一拍大腿,感慨地說,“我這兄弟,真他媽就是個純愛戰(zhàn)神啊!”
“……”
晏石楠重重“嗐”了聲:“你要是不喜歡她,那你干嘛老惦記著?”
他翹著二郎腿踢了下桌腿:“看看,出來跟兄弟旅個游你都這么不認真!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身在什么曹……”
顧晏辭面無表情:“身在曹營心在漢?!?br/>
“對!”晏石楠一拍巴掌,“你這不是知道么!”
顧晏辭沒答話。
“唉?!标淌獓@氣,“你就好好想想吧,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br/>
顧晏辭沉默許久,才說:“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什么妹?。俊标淌獰o語,“少在這兒自欺欺人了,你倆有血緣關(guān)系么你就妹妹?你倆這叫青梅竹馬知道么?”
“……”
“算了我不勸你了,”晏石楠仰頭干了一杯酒,豎起食指點了點他,“你自個兒好好想想?!?br/>
“想什么?!鳖欔剔o板著張死人臉,“我要是能想明白我還來找你?”
“哎呀!”晏石楠覺得這真是塊雕不出來的朽木,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指導,“你就想!如果她真和別的男人談戀愛!和別人男人接吻上床!和別的男人結(jié)婚生小孩!你心里什么感受?你真忍得了?!”
“……”
顧晏辭半晌沒說話。。
憋了許久,他吐出兩個字:“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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