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從進門就發(fā)現(xiàn)了余祐微的不適,他先是環(huán)視了一圈這間房子,這里本該跟樓上702是一個戶型,可當他表示想去開一下窗戶時,卻發(fā)現(xiàn)窗戶似乎已經銹住了,根本打不開。
男人見魏然試圖打開窗戶,剛想阻攔,可很快就發(fā)現(xiàn)窗戶因為太久沒有打開過,已經很難再打開了,這才松了一口氣,「我不大習慣開窗,不好意思啊,你們是不是不大習慣?」
豈止是不大習慣,余祐微已經在翻白眼了,沒有辦法,只得拼命揉著太陽穴。魏然倒是還能忍受,他不像余祐微那樣對氣味那么敏感,只是苦了她了,魏然在余祐微家住了這么久,發(fā)現(xiàn)她對氣味有一種類似強迫癥般的執(zhí)著,她對其他東西都沒有太高的要求,唯獨受不了難聞的氣味,這個房間可以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修羅場了。
見沒有解決方案,余祐微便只有最后一個念頭——速戰(zhàn)速決,如果確認他沒有問題,他們就馬上離開。
做了這個決定,余祐微甚至連坐的地方都沒找,直接就開始了提問,「是這樣的,這位是望隴山道觀的望虛道長,下山渡人攢夠福報才能回山繼續(xù)修行,他近日發(fā)現(xiàn)這棟樓有些異樣,似乎有一股很邪惡的力量籠罩著這棟樓,讓這棟樓里的所有人都遭遇災厄,道長想找出這股力量的來源,所以想在這棟樓中的每一戶人家探查一番,如果能找到的話,道長或許有能力消除這股力量,這棟樓的住戶也可以遠離那些厄運?!?br/>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是這樣嗎?其實我感覺還好啊?!拐f著,他又很認真的想了起來,「不過我聽說最近樓里有個小男孩失蹤了。」
「哦?」魏然見余祐微偷偷用衣袖捂住鼻子呼吸,便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也不大清楚,我基本上不出門,對其他住戶的信息一點也不了解,還是警察上門我才知道的?!?br/>
男人似乎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樓里有一個孩子失蹤這件事,余祐微只得開門見山,「那你們樓下之前有個流浪漢也失蹤了你知道嗎?」
「哈?」男人的胖臉上流下了汗水,招待余祐微和魏然進門對他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活動量了,一時之間他還有些不習慣,但他的眼中卻流露出強烈的求知欲,「真的嗎?樓下還曾經有過流浪漢?也失蹤了?天啊,難道這就是……天啟!」
「什么啟?」雖然知道這人的腦回路必然不一般,余祐微還是想問清楚他在說什么。
「我最近在玩的一款網游?。∵@是一次人類清除計劃,沒有價值的人類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只有真正能改變世界的人才會留下來,而我,就是那個能改變世界的關鍵?!鼓腥思拥男⊙劬Πl(fā)光,說的唾沫橫飛。
余祐微再次揉起了太陽穴,心中一直默念著:我不能被表象蒙蔽,一定不能省略任何一個步驟。
「你說你平時不出門,是完全不出門對嗎?」余祐微提出了這個從她進門起就想問的問題,看屋子里堆積到這種程度,她想知道男人平時是怎么活下來的。
「差不多吧,等我屋子里堆的東西多到我受不了了,我就會出叫個幾個小時那種家政服務,幫我收拾一下屋子,就這樣周而復始。」
「可以問一下你的職業(yè)嗎?」余祐微真的很好奇,他每天待在家里靠什么生活,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啊,我做網游陪玩的?!鼓腥伺d致勃勃的介紹著他的職業(yè),「我從小就喜歡玩游戲,可惜爸爸媽媽不讓,好不容易把他們熬死了,我終于可以過上我想要的生活了,又可以玩游戲,又能賺生活費,也不用出門跟人打交道,簡直就是完美生活,所以你們剛剛在門口說的什么不順利啊,厄運啊什么的,我通通都沒感覺到。嘿嘿,我是看姐姐你漂亮,想幫你個忙,才讓你們進來的?!?br/>
「是嗎……那可真是謝謝你了?!褂嗟v微回答的很勉強。
可男人那雙被肥肉擠得幾乎要看不見的眼睛卻發(fā)著光,「那你們自便,我要去工作了。」說完,朝二人揮了揮手,就帶著一身肥肉呼哧呼哧的回到了臥室。
余祐微目光追隨著他,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工作室就是他的臥室,一張桌子擺放在床邊,上面立著一臺臺式電腦,而男人就坐在床上,手指這時靈活了起來,飛快的舞動著。想想也是,他這個體型恐怕很難買到一把舒服的椅子,而且椅子還會限制他的動作,不如他現(xiàn)在這樣自在。余祐微剛剛就看到他打到激動時直接從被窩里翻出半包薯片朝嘴里倒了一把,看的余祐微目瞪口呆,看來這整個家中無論哪個位置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現(xiàn)在這個無比邋遢的樣子就是他最舒適的樣子。
魏然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已經傻眼的余祐微,「怎么辦?到處看看?」
「嗯?!褂嗟v微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此時她就是非常后悔,為什么沒有想過戴個口罩什么的,現(xiàn)在要裸鼻在這間房子里檢查一番,對她來說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挑戰(zhàn),但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跟男人打過招呼,余祐微這次沒有跟魏然分頭行動,而是捂著鼻子弓著腰跟在魏然身后。雖然已近初秋,可男人一直門窗緊鎖,室內的溫度還是很高,連帶著那些難聞的氣味也跟著如同發(fā)酵一般的格外濃郁厚重,她實在沒有勇氣單獨去探索這個未知的花花世界,也不敢想這一間小小的房子里還會藏著多少昆蟲,會不會還有什么‘小動物。
魏然緊皺著眉,先是去廚房轉了一圈,廚房里唯一算得上‘廚具的就只有一個燒水壺,看著地上堆得快有窗子高的泡面盒子,魏然也明白了這個燒水壺的用途。
打開冰箱,里面的東西更加一目了然,單開門的立式小冰箱,里面的飲料倒是碼放得比外面的東西整齊許多,可仔細一看,這里面有一半都是空瓶,和喝了一半的半瓶飲料,看來是站在冰箱門口噸噸噸的喝了幾口沒喝完,又蓋上蓋子放了回去。
這下連魏然也覺得有些頭痛了,跟這人說不上幾句話,家里又這么亂,總覺得這樣下去的話,從他家里出去除了心靈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不會有任何收獲。
魏然輕嘆了一口氣,打開了冰箱冷凍層,冷凍層里放著兩包速凍湯圓,半包速凍餃子,剩下的就是兩大盒雪糕,看日期餃子已經過期三年了,湯圓也早已過了保質期,只有這兩大盒雪糕是最近買的,看來這人是每天都在吃這些垃圾食品,從不間斷啊!
魏然癟著嘴看了一眼身后的余祐微,余祐微從他眼中讀出了深深的怨念,她也沒有說話,重重的拍在魏然肩上,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再接再厲。
絲毫沒有受到鼓舞的魏然再次打頭陣來到了次臥,這間房的次臥算得上是這個家里最干凈的一片區(qū)域了,男人似乎不太往這個房間堆積雜物和垃圾,余祐微也不再只跟在魏然身后,也跟著檢查起來。
這房間的布置非常簡單,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實木柜子,再就是一張床,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見魏然朝柜子走去,余祐微照例蹲到床下看起了床底,「這是什么?」她看到了幾個木質的東西,便想要把它們拉出來看看究竟是什么。
那東西很輕,余祐微還沒使上力氣,就將它們抽了出來,可看到那東西的真容時,哪怕余祐微牢記著現(xiàn)下的情形,也還是沒忍住輕呼出聲,「??!」
聽到聲音的魏然忙大步過來將余祐微護在身后,當他也朝使余祐微驚呼出聲的東西看去時,才發(fā)現(xiàn)那竟是兩張黑白遺像!
平靜下來的余祐微很快聯(lián)想到了剛剛男人說的那句話,‘好不容易把他們熬死了,莫非,這是他父母的遺像?
她細細辨認著遺像上的人,試圖找出二人和此時正坐在床上打游戲的那個男當中的共同點,可惜男人實在是胖得變了形,根本看不出他原本到底長什么樣子。余祐微忙掏出手機,拍照留證后又將遺照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魏然見余祐微這邊沒發(fā)生什么事情,便又回去打開了那個實木柜子,柜子里只有幾床被子,看不出什么異樣,二人只好回到了如同廢品回收站一樣的客廳。
「先生,我該怎么稱呼你呢?」余祐微一邊觀察著沙發(fā)上的玩偶,一邊假裝隨意的跟胖男人聊著天。
「我姓宋,你就叫我宋宋吧,我游戲里的伙伴都這樣叫我。」胖男人沒有回頭,可余祐微聽得出他的聲音中堆著很多油膩,整個人頓時覺得十分難受,不由得開始慶幸起還好自己不喜歡玩游戲這件事來,不然很有可能遇到這樣一個隊友,而自己還要毫不知情的叫他‘宋宋,光是想一想她就難受得連皮膚都癢了起來。
他姓宋!余祐微突然如遭雷擊,心中警鈴大作,她剛剛看到的那兩張遺像上面都印著死者的名字,那兩個人沒有一個人是姓宋的!
那么,他怎么會姓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