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家庭婦女，好像后一句就是沒文化，文化中，其實也有家庭文化，生活文化，還有性文化，還有外交文化，處理各方面的關(guān)系，以小見大，大致如此。家庭婦女和會計，也有許多相似之處，會計有許多會計科目，如銀行存款，現(xiàn)金，固定資產(chǎn)，企業(yè)管理費，流動資金，專用基金等。一天之后，家庭婦女要管的事情，一下多了許多，譬如：糧票、油票、醬油票、鹽票、火柴票、布票、煤球票、豆制品票、工業(yè)券、除了糧票，購糧食時還要購糧證，還有蛋票、肉票、魚票、等等，而且家庭婦女，還要懂經(jīng)濟，既然是票，那就是和鈔票可以有關(guān)系，有各種票是麻煩的事，沒有各種票，更是痛苦的事，城市有票，農(nóng)村沒有，各城市票的數(shù)量也不一樣，所以家庭婦女要懂得一斤糧票可以賣多少錢，全國糧票值多少錢一斤，各種票證，時間段也不一樣，有的是一旬為單位，有的是以月為單位，還有的以年為單位，你說，要是沒有一點會計知識，能搞清這么多的票嗎？還有香煙票，一旬一期，可以賣錢，可以換雞蛋，各種票證是計劃經(jīng)濟的產(chǎn)物，而民間交換，是市場經(jīng)濟的反應(yīng)，而且你要知道，各個時期的價格，例如春節(jié)，國慶節(jié)，香煙票中可以增加二包香煙，而且是四毛九一包的牡丹牌，所以在換雞蛋的時候，可以多加二只雞蛋，這叫價格波動，你說家庭婦女沒有文化嗎。糧食緊張的時候，家庭婦女經(jīng)過不斷的實踐，通過二次加水法，用同樣的米可以燒出更多的飯，煤球爐子火熄火的時候，家庭婦女知道，澆一點冷水，這樣下次還可以燃燒，用水，家庭婦女先淘米、再擦地，然后沖洗馬桶，家庭婦女是節(jié)能的引領(lǐng)者。

    所長最近心里有點煩，真的有點煩，局長開會，沒有批評他，但是表揚了其他人，所長心知肚明，這是局長批評的另一種方法，以表揚代替批評，這是比批評更好的辦法，給人緩沖的時間，立場要堅定，態(tài)度不要曖昧，資本主義的尾巴，這不是動物的尾巴看得清清楚楚，賣雞蛋，這是農(nóng)民從嘴里撙節(jié)下來，買些油鹽的，是不是資本主義的尾巴，資本主義的道，地圖上找不到，這給所長帶來煩惱，最近所長回家也是悶悶不樂，夫人倒是挺樂觀，口無遮攔恣縱，在她眼里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畹猛ХＤ阏f她不懂，她倒也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她的理論就是，下面的人就是水，而自己就是容器，水可以自己喝也可以倒掉，所長聽了，似懂非懂，她又說了：“大家都搞不清的事，那就最好了，那就是你說了算。”她又舉了個例子，“一加一等于幾，在人類繁衍的，可以等于二，也可以等于三十，這可以說都對的，也可以說都錯，哥德巴赫猜想，也最終無解?！彼L自嘆不如怍慚的頭痛，過了幾個星期，局長會議上所長受到表揚，對于所里的人的處理，穩(wěn)準狠，正經(jīng)的事不做，帶頭搞投機倒把，賣地方糧票，買全國糧票，這不是資本主義是什么？！前幾年，這人還多次受到表揚，討了農(nóng)村老婆，而且差一點要當上光榮爸爸，前些日子，收到老婆來信，說今年家里收成不好，五個小孩要吃，希望寄點全國糧票過來。所長前幾年老表揚他，每年十五天的探親假，他毫不辜負大家的期望，總能使老婆肚子有所變化，為了這事老婆沒少批評所長，沒本事，所長也毫不猶豫把責(zé)任推給了老婆，老婆倒是坦蕩蕩的說：“船好漿不行，所以不能前進，一還是一，沒能與時俱進。”所長老婆在單位也沒有面子，好在她在單位為人直爽，大家相處不錯，男人是女人談的永恒主題，單位一女的告訴她，男的不行，自我安慰，教她腳癬千萬不要治好，沒有腳癬，她可以傳給她，腳的瘙癢，引起全身......所長夫人，邊燙著腳癬，變咬著牙，嘴里哇哇大喊著，心里想小姊妹也想得出的.......

    所長對于部下的處理，態(tài)度堅決，開除公職。對領(lǐng)導(dǎo)的態(tài)度，所長就是急領(lǐng)導(dǎo)所急，想領(lǐng)導(dǎo)所想，其它所，都有記大過，警告處分，干脆他就來個開除公職，所長是這樣想的，要是給個處分，還留在自己身邊工作，說不定哪一天，他會大鬧天空的，這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而且起不到殺一儆百的作用，部下跪在他面前，家里五個小孩要吃飯的，求他給自己留個飯碗，黯然淚下，所長領(lǐng)導(dǎo)水平表現(xiàn)出來了，趕忙把他扶起，：“我也無能為力，我深表同情?！庇帜贸鑫褰锶珖Z票，非常誠懇的交給他，不多只能表示一點心意，旁邊人心知肚明，背地里都說“貓哭老鼠。”但在心里都對自己說“這是一個笑面虎，千萬小心，不要成了埻心?！?br/>
    所長看到兒子這幾天沒有外出，心里感到放心不少，在家打打康樂球，只要不外出闖禍，就是上上大節(jié)，也別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好事，過了幾天，知道他在家里還開康樂球房，賺錢，他心如火灼，這還了得，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所長的胡髭都翹了起來，資本主義帽子戴在誰的頭上，那就是往窀穸里走，死定了，兒子高大，但也會有不怕死的，他權(quán)力大，但這種事情，就像是睡在地雷上，自己不能翻身，一動就要炸，要是誰不怕權(quán)的，一拉導(dǎo)火索，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想到這里，所長頭上冒出了虛汗，見到兒子，很認真對他說，兒子比他兇，平時他肯定忍氣吞聲，老婆一定和兒子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今天所長才真正感到自己是父親，給了兒子一個大頭耳光，順手把康樂球盤掀翻......

    第五十二章

    所長在他的仕途上，他總結(jié)出來就是上下左右四個字，對上就是點頭，理解的要執(zhí)行，不理解的也要執(zhí)行，喜歡聽的要聽，不喜歡聽的更要認真聽，回去自己認真消化，和上級保持高度一致。對于下級，他采用的是，順我者昌，提拔、利益都沾邊，房子，票子。槍打出頭鳥，實在壓不住的，美其名曰，輸送干部，調(diào)離。對于左右同級的，他絕不會向上級匯報此人的不是，而是采取表揚的方法，上級當中有矛盾的，他就當著領(lǐng)導(dǎo)的面，贊賞他，某領(lǐng)導(dǎo)特別欣賞他，潛臺詞是他是某領(lǐng)導(dǎo)的人，那么下次提升的時候，他肯定有反對票了，如果是一票否決，那這個人就遭殃，任何想法語言，他絕不會在人耳邊說：“不要告訴人！”這種低級的方法，在復(fù)雜的政治舞臺上，他做到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講義氣的大個子，老頭子的一記耳光，康樂球盤也甩壞了，大個子一臉的尷尬，找到定耀，慚恧的說了經(jīng)過，沒了平時大聲豪氣，赧然使他面紅耳赤，語不成句，好心做了壞事，他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定耀一家是靠這吃飯，康樂球攤不能擺，而且又敲壞了，這怎么辦？大個子囁嚅得像個大姑娘，把自己僅有的三元多錢，交給定耀，說：“今后有錢，再還給定耀?！爆F(xiàn)在康樂球盤壞了，即使好的，也賣不掉，不準擺攤，誰要康樂球盤。

    定耀聽了也感到象天打五雷轟，但臉上沒有露出什么，因為他知道，大個子沒任何錯，只是自己感到苶倦，感到自己肩膀挑不起生活的重擔，象大磐石壓在自己的心上，又像千百蟲在嚙咬自己的心，也沒人可以訴說，母親的打擊已是太大，再也經(jīng)不起什么。定耀也不知道怎么辦？

    定耀沒精打采的回到家，定耀顧眄一下，看見小桌子是有半碗肉，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定耀用奇異的眼光看著母親，定耀母親毫不掩飾內(nèi)心的激動，告訴定耀，里弄通知她，明天去檢查身體，后天到托兒所上班，每天七毛錢，吃飯不用愁了，定耀母親還規(guī)劃了美好的未來，省吃儉用半年就可以給每人做一套衣服，一年可以添二條被里，現(xiàn)在的被里夠破了，一洗就破，厚厚的根本絞不動，二天還曬不干，定耀母親相信一年一定可以買上新的被里，四個小孩一定可以穿上新衣服，要是自己也能做一套新衣服，也就心滿意足，想到這里，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許多，趕緊叫定耀快吃飯，今天有肉，有二個蔬菜，一個是青菜，還有一個是芋艿，家里很少買芋艿，芋艿的價錢要比青菜貴多了，定耀母親今天考慮了許久，在菜場徘徊，手中的幾毛錢也捏出汗，錢變得潮濕，賣菜的人對她態(tài)度也好了，不像撿菜皮的時候，被人趕被人罵，今天笑瞇瞇的說：“明天再來。”多少錢，定耀母親心情沒這么好過，她感到太陽也在笑，人們的眼光也挺和善，世界挺美好的......

    第二天早上，定耀母親起得早，平時都是麻雀來叫醒母親，家里沒有鐘，麻雀成了報時鐘，還挺準的，定耀母親今天給麻雀較多的飯，麻雀好像挺懂事的，跳耀著，唱著歡樂的歌，這個畫面，挺喜慶，定耀二弟提出，買二根油條，母親同意，小心翼翼的打開飯盒，數(shù)了數(shù)里面的錢，臉上露出笑容，錢多了二元多，定耀母親賣掉了香煙票，布票，還賣掉幾斤糧票，不是糧票太多，而是錢太少。這點錢，定耀母親每天至少要數(shù)二次，數(shù)錢的時候，定耀母親心情總是好的，二根油條，四個小孩，每人半根，定耀將自己的半根，分一半給了母親，今天母親也沒拒絕，還用破木梳梳了一下頭，隨后又在頭上涂了些清水，人也顯得精神許多。

    定耀在家里看管弟妹，經(jīng)過昨天打擊，定耀還沒有緩過來，看書思想集中不起來，效果比在馬路上擺攤時候，看書的效果還差，看到母親難得的好心情，定耀就安慰自己，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給你關(guān)上扇窗，就會給你打開一扇門，定耀憬覺了，問題是決心和毅力，困難是留給懦夫的，從不敢給有毅力的人擋道。

    定耀剛靜下來看書，弄堂里響起一叫聲：“馬桶拎出來?。　倍ｂ忊?，搖著鈴，“馬桶拎出來?。　倍ㄒ牭竭@聲音，為難了，家里的事定耀沒做過什么，但這馬桶定耀不敢怠慢，這馬桶擔負家里五個人的“出口公司”的重任，現(xiàn)在已是滿滿的，要是現(xiàn)在不倒，今天一天肯定要“黃河””決堤，后果不堪設(shè)想，那家里就是遍地“黃金”，而且臭不可聞，定耀掀起馬桶蓋頭，小心翼翼拎了起來，折過身走下小樓梯，把馬桶遞給倒馬桶的阿姨，倒馬桶的阿姨，好奇的看著定耀，“小朋友，好樣的，家務(wù)事也做??？”“我媽不在家?！倍ㄒt著臉靦腆的回答，倒馬桶的阿姨，看定耀是個小孩，把糞倒進糞車，用清水把馬桶沖洗干凈，還特意把干布擦干，這是對定耀小朋友特殊的照顧服務(wù)。里弄里對定耀的印象挺好的，上次定耀打了一大個的一個耳光，為了小弟弟事，大家背地里都說打得好。倒好馬桶后，定耀又看書了，但倒馬桶阿姨背影一直在定耀的眼前晃動，一輛糞車，快倒?jié)M了，阿姨彎著腰，腿彎曲，半低著頭，用力向前推，那臭味，在整個弄堂彌漫，阿姨每天受這味道熏陶，為了生活，為了子女......

    又過了二小時，弄堂里有了另外一道風(fēng)景線，每家每戶，拿出進口公司必須的爐子，弄堂里一下變得煙霧騰騰，定耀想今天，也學(xué)著生爐子，給母親做一頓飯......定耀拎起爐子，用火柴點燃了紙，就放下柴火，木材還沒燒著，紙就燒完了，連續(xù)了三次，連木材多沒點燃，更不要說煤球了，定耀忙得眼淚直流，把臉一擦得黑一條白一條，成了大花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