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沐話少,見葉洛欣沒有問什么,他就徹底轉過了身,沒有再轉過來。
牛車一直將人送到家門口。
兩個人前后下了車,葉洛欣就跟在蕭沐身后,亦步亦趨的進了院。
院子里,來吃喜酒的人早就散了場,只有里正和村里幾個親戚坐在一起喝茶。
看到兩個人進了院,眾人都停下手中動作看了過來。
葉洛欣被盯的心里發(fā)麻,低頭盯著腳尖一動不敢動。
這時,蕭沐的嫂子楊鳳走了過來,她手中拿著一個紅蓋頭,一把蓋在葉洛欣的腦袋上,
然后帶著人往堂屋里面走,邊走邊小聲說:
“今天這親事雖然辦的不順利,但過場還是要走一下的,一會兒你們兩個給爹娘磕了頭,拜了天地,這親事就算是成了,你也別太委屈,日子畢竟是自己過的,只要兩個人一條心,肯定能越來越好?!?br/>
葉洛欣有些緊張,小聲的“嗯”了一聲。
沒多一會兒,幾道腳步聲響起,蕭長河和徐正香都走了進來。
儐相用唱腔一樣的語調(diào)喊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三個流程之后,楊鳳又走了上來,將葉洛欣攙回了早就收拾好的喜房。
“二弟說你身子虛,今天又著了涼,這是我給你找的新衣服,你身上那身應該還沒干,趕緊換下來,然后到床上去歇著,我去給你做碗面?!?br/>
“嫂子?!比~洛欣盡量適應現(xiàn)在的身份,“我不餓,不用麻煩了?!?br/>
其實是餓的,只是初來乍到的,她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折騰一天了,哪有不餓的?!睏铠P接話道:“況且你晚上還得喝藥,吃了飯才能吃藥呢。”
“那,面里能不能加個雞蛋?”葉洛欣不知怎么腦子一抽,突然來了一句。
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以前吃方便面的時候,她總喜歡臥個雞蛋,沒有雞蛋的面條是沒有靈魂的。
“行!怎么不行呢!”楊鳳笑著答應,又風風火火走了出去。
……
外面又開了兩桌酒席,用的都是白天剩下的食材。
為了今天的婚事,蕭家也算是花了血本,光是買肉就花了二兩銀子。
再加上給葉家的彩禮錢和置辦東西的錢,花了足足七十多兩。
蕭長河為了辦的體面,先是找村長借了10兩銀子,后來又讓徐正香回娘家借了10兩銀子。
現(xiàn)在新娘是接回來了,可這錢花的實在是窩囊。
男人那桌還在天南海北的聊著天,到了女人這桌上,徐正香實在是沒有心思招呼她們,只是有一口沒一口的,邊吃菜邊發(fā)呆。
李翠花看徐正香的樣子,忍不住偷偷的高興。
李翠花是蕭長水的妻子,也就是蕭長河和徐正香的嫂子。
蕭家兄弟四人,老三和老四十年前就去了別的州府,只有老大和老二留在青山村。
三年前李翠花的兒子蕭俊考中了秀才,在縣里的學館謀了個教書的差事,李翠花的身子就仿佛跟著長高了半截,從那以后,在村里就只拿鼻孔看人。
身為秀才他娘,李翠花心安理得的認為蕭長河一家都得巴結自己。
偏偏這一家人都不吃那套,一心一意過著自己的日子,在她面前從來不肯伏低做小。
今天看徐正香吃癟,李翠花是打心眼里高興。
“弟妹呀,兒子成親這大喜的日子,我看你怎么不高興呢?我可聽說了,你家娶回來這個兒媳婦是個喪門星,你們以后可得小心著點?!?br/>
徐正香本來心情不好,聽見她這話,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沒好氣的道:“什么喪門星不喪門星的,不知道別瞎說。”
“我怎么不知道,那葉家的事我早就打聽明白了,你這個兒媳婦命硬的很呢,從小就克死了她的爹娘?!崩畲浠ㄉ聞e人聽不到,故意提高了音量。
“她爹娘死了,那是她爹娘命不好,跟一個孩子有什么關系?你家兒媳婦倒是命好,家里還開著油坊,我也沒看你跟著沾什么光。”
“看你這話說的?!毙煺阋痪湓捑痛恋搅死畲浠ǖ耐刺?,她這個兒媳婦出身倒是挺好,就是瞧不起他們家人,結婚三年,她統(tǒng)共也就見過三回面。
“我兒子在學堂里忙著教書,哪有時間回來!”
她趕忙解釋,“不過每次回來的時候,人家小兩口又是買雞又是買酒,可大方了!上次他爹說想嘗嘗天上飛的,兒媳婦還說改天去弄只大雁來嘗嘗鮮呢?!?br/>
“上次?”徐正香嗤笑,“你說的是去年的事了吧!”
“去年怎么了?”李翠花變了臉色,“你別管是去年還是前年,反正這事兒早晚都能兌現(xiàn),你家呢?你兒媳婦能給你弄來大雁嗎?”
她的話音剛落,院墻處突然發(fā)出“噗通噗通”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蕭景跑過去察看,眨眼工夫又跑了回來,兩只手上還各拎著一只長了毛的東西。
他神色激動,邊跑邊喊:“爹、娘,你們看,我撿了兩只大雁!”
徐正香:“……”
李翠花:“……”
眾人也顧不上吃飯了,全都停下了碗筷,嘩啦一下將蕭景圍住。
蕭長河激動的招呼自己的小兒子:“快,拎過來給我看看!”
蕭景獻寶一樣的將東西呈上去。
蕭長河一看,這可不就是大雁嗎?
沒吃過雁肉,但是見過雁飛啊,這毛色,這長相,可不就是天上那摸不著的大雁。
兩只大雁眨著無辜的小眼睛,到現(xiàn)在也沒明白自己是怎么掉下來的。
“老哥,你看,這還真是?!彼謱⒋笱氵f給里正。
里正神色肅然,將大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兩只大雁翅膀的位置都帶著傷,應該是飛不動了才會從天上掉落下來。
可在自家院子里白撿大雁這種事,他活了50多歲還是頭一次見。
“長河老弟,這大雁好呀!”里正顫抖著手將大雁還給蕭長河,
“我聽說有錢人家定親納彩的時候都送大雁,寓意一對新人不離不棄、白頭到老,如今這一雙大雁自己送上門,長河,你家老二這婚事是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這種事我老頭子也是第一次見。”
“誰說不是呢!”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
“取飛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禮,長幼之有序不相逾越也?!?br/>
人群中,孔夫子的聲音響起,“大雁仁心,最懂長幼有序,禮讓謙恭,如此吉兆,依老夫看,此女大吉!”
孔夫子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村民對他十分敬重。
這一番話說完,葉洛欣在大家心中的形象立刻就変的不一樣了。
徐正香一天的郁氣終于散去,她驕傲的朝李翠花抬了抬下巴:聽見沒,我這兒媳婦是福星!~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