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抱頭尖叫,蹲在地上。那痛一跳一跳地分外鮮明,的確很鮮明,那是被重棍敲頭的滋味呀!
小余哆嗦地環(huán)顧四周,她是獨(dú)居,自然不會有“其他人”,一番折騰,小余覺得左腳發(fā)痛,剛才摔倒又扭傷舊患,真像被人狂踢了幾回。小余驚恐地后退,空無一人的屋子里危機(jī)四伏,小小的一個浴室宛如陷阱。她終于知道了,這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在“整”她。一年前,她看見了那個店鋪,一年后也必定有人看得見。
但,到底是誰?會不會是新來的瑪麗?那次在會議上當(dāng)眾諷刺過她做的計(jì)劃如同弱智,一定懷恨在心吧……又會不會是阿May?她可算為公司服務(wù)多年,但上次升職卻是自己先上位……不排除是阿嘜,他最近幾個客戶都被自己硬搶了過來,早就公開視自己如敵……不是A就肯定是B吧,但會不會是C?看起來DEF一路至Z都有可能,好多疑犯!小余幾乎連公司掃地阿嬸都列入懷疑范圍。但是,小余現(xiàn)在也是“得罪人多,稱贊人少”的典型,她怎么猜得到?當(dāng)年她恨一個人的時候,死灰都燒得起來,但今日被人所恨,居然毫無頭緒。
過了一陣,“仇家”好像突然累了,怪事驟然停止,小余有不祥預(yù)感。對了,那一晚自己累極,坐在那店鋪的沙發(fā)里,店員進(jìn)來收拾,他還說——
小余眼睛一抬,面前的鏡子早已裂成一塊一塊,那懸在最高處的,尖尖的一角,不正似足一把刀嗎?不不不!花了三千元?dú)蛞粋€沙包已經(jīng)夠蠢!誰會多花五千元再去插沙包一刀?有錢也不是這樣浪費(fèi)的呀!
但是,她永遠(yuǎn)無法預(yù)知,“仇家”對她的恨,到底有多深。恨一個人,可以只是因?yàn)橐粓雠紶柕目诮?、因?yàn)樯僭S誤會、因?yàn)橐恍┻^失、因?yàn)閷Ψ降膽B(tài)度、因?yàn)楹枚嗄涿畹睦碛伞∮囿@恐地盯緊那把“刀”,盯著它,盯著它,盯著它——
第二天有人看到小余早早回公司請假,臉上帶著不明傷痕。有好事者前來關(guān)心,小余一律推說是“跌傷”,匆匆離去。廁所內(nèi)另一幫女人們圍起嘖嘖稱奇,沒有人留意到內(nèi)間一扇緊閉著的門。她們并不知道,那個緊閉著的格間內(nèi),有人正細(xì)細(xì)聽著外面這熱烈的討論,一絲微笑爬上眉梢。
而那邊,小余正躺在床上,過去的是是非非又浮現(xiàn)在眼前。一年前,自己尚存一絲良知,沒能“痛下殺心”,一年后,她亦如此逃過一劫。回想至此,小余不免暗自慶幸,卻又猛然警醒。唉,自己是什么時候把媽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教誨棄之腦后了?
而隱藏于某個角落的神秘復(fù)仇者,卻隨時變換面孔。如果心中有恨,說不定你也會看見那個裝潢獨(dú)特的招牌。下一個走進(jìn)店的客人,會不會就是你?
1.噩夢開始的地方
事情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林娜依然無法忘記那間屋子。
她嘗試過很多方法——搬離那個小區(qū)，沒有帶走任何一件東西，甚至和男朋友分了手，只因?yàn)樗麄冊?jīng)在那間屋子中溫存過。
她想拋棄所有與那段生活有關(guān)的東西，從而擺脫那段恐怖的記憶，可她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一切根本就不起作用。因?yàn)橛幸粯訓(xùn)|西是她始終無法控制的：睡眠。不管她如何折騰自己，總免不了有進(jìn)入夢鄉(xiāng)的時候，于是她便再次回到了那間屋子。
在夢里，她再一次看見灰蒙蒙的地板磚，慘白的墻壁，聽見那揮之不去的男孩的哭聲……接著，她看見那扇門被打開，男孩小小的尸體隨之滾倒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輕響。他穿一件綠色的毛衣，蜷著胳膊，兩手張開，保持著撲在門板后的姿勢，看上去像是一只碩大的青蛙。他的雙眼也像青蛙眼睛般往外凸出，擴(kuò)散的瞳孔如點(diǎn)漆般黝黑，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娜與男孩的雙眼對視片刻后，在驚叫中醒來，渾身顫抖，大汗淋漓。這樣的場景在夜晚一遍又一遍地上演，將她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天，林娜照舊帶著一身的冷汗去摸床頭的臺燈——可是她卻摸了個空，然后隱約聽到了男孩凄厲的哭聲。林娜駭異地屏住呼吸，在死一般沉寂的夜色中，這哭聲越來越清晰。林娜的頭皮一陣陣地發(fā)麻，她“騰”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驚懼萬分地瞪大了眼睛，周圍的情形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了！
林娜在慘白的月色當(dāng)中，看到了熟悉的床、熟悉的柜子、熟悉的書桌……林娜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那間屋子，回到了噩夢開始的地方。
她使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陣痛感傳來。這不是夢。林娜沒時間去思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有一個念頭：趕快跑出去！于是她哆哆嗦嗦地下了床，連鞋也顧不上穿，直接跨到了臥室門邊。當(dāng)門被打開之后，男孩的哭聲更加清晰地傳了過來。
林娜硬著頭皮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里，發(fā)現(xiàn)這里也是一樣，一切都和夢境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對面房間的門緊緊關(guān)著，哭聲正是從那里傳出的。林娜不敢想象在那扇門后面會有怎樣可怕的場景。她撲到客廳的大門邊，用顫抖的手摸向鐵門上的轉(zhuǎn)鎖。
只要能轉(zhuǎn)動那把鎖，她就可以打開眼前這扇厚重的防盜門，然后逃出去，把那陰魂般縈繞的哭聲、那被恐怖團(tuán)團(tuán)籠罩的房屋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自己的身后。
可是防盜門顯然是被鎖住了，林娜使出全身力氣與門鎖較勁，最終，她放棄了這種無謂的努力，嗚咽著坐在了一邊。男孩的哭泣聲仍在不斷傳出，恐懼像冰涼的潮水一樣壓向林娜。
突然，林娜想起了什么，她撲到墻邊，摁下了鐵門旁的一個開關(guān)。日光燈跳躍了兩下之后，照亮了客廳。燈光驅(qū)散了一些恐怖的氣氛，也使得林娜緊繃的神經(jīng)得到了放松，她的思維能力略有恢復(fù)。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娜慢慢地想起了一些東西。
昨晚下班之后，自己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喝酒，喝得并不算多，卻很快就醉了。她似乎撒了酒瘋，引來很多人圍觀，人們的議論聲中夾著一個清脆的童聲。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逐漸進(jìn)入了那個熟悉的夢境中。當(dāng)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這里了。
是的，沒錯。林娜看看自己身上，這件衣服正是去酒吧之前換上的。林娜的目光隨即又掃到一樣?xùn)|西，使得她驚叫了一聲。
林娜的脖子上掛著一只紅色的荷包，上面繡著一個金色的“?！弊?。她清楚地記得，那個男孩的脖子上就掛著這樣一個荷包，聽說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這個荷包無可避免地讓林娜想到了往事。她伸手把荷包扯了下來，正要遠(yuǎn)遠(yuǎn)丟開時，卻忽然愣了一下——荷包里有東西！林娜慌忙把荷包打開，里面有一把鑰匙！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她拿起鑰匙就插向防盜門上的鎖孔。鑰匙進(jìn)入了鎖孔，可是無法擰動。林娜剛剛興奮起來的心情瞬間涼了下去。又是一陣哭聲在她背后響起，她忽然意識到什么，心臟馬上被極度恐懼攥得緊緊的。
林娜慢慢拔出那把鑰匙，轉(zhuǎn)過頭，瞪圓眼睛，駭然地看著對面房間緊鎖的屋門——這鑰匙并不能讓她逃出去，而是用來打開對面那扇門的。
像一年前一樣，男孩還在門后哭泣，要是當(dāng)時林娜能夠去打開那扇門的話，事情的結(jié)果便會大不一樣吧？可惜當(dāng)時她沒有，那么這一次呢？
林娜猶豫了片刻，跑回剛才呆的臥室。她知道那房間中有一扇窗戶，她可以通過窗戶求救。林娜寧愿被人罵成瘋子，也不愿再進(jìn)入對面的房間。
可當(dāng)林娜急切地拉開窗簾之后，她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冰點(diǎn)。眼前的窗戶上密密麻麻地釘滿了木板，僅從縫隙間隱隱透出一些光亮。
林娜打著哆嗦，她明白了，自己根本毫無選擇。她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這個屋子里，承受著未知的恐懼，沒有任何退路。要想脫離這樣的困境，只有打開那扇房門，去面對門后的哭聲，解開其中的秘密。
這一切顯然是早已設(shè)計(jì)好的。林娜已經(jīng)逃避了一年，終于有人把她抓了回來，這個人會是誰呢？
林娜走出臥室，男孩的哭泣聲像針一般扎在她的心尖上。她慢慢地向那扇門挪過去，動作僵硬得像一只毫無生氣的木偶。從此時開始，她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一場游戲，一場可怕的、為別人所控制的游戲。
林娜停在門前，仍然沒有勇氣開門?！坝腥藛?？誰在里面？”她帶著哭腔喊道，可是回應(yīng)她的只有凄厲的哭聲。
當(dāng)鑰匙插進(jìn)鎖孔的時候，淚水也在林娜的眼中打轉(zhuǎn)，她使勁咬著嘴唇，幾乎都快要咬出血來。
終于，鑰匙輕輕扭動了一下，“嗒”的一聲，門鎖開啟。
門，悠悠地開了……
2.被懲罰的人
林娜清楚地記得一年前的情形，那男孩從門后倒下，他一定是趴在門上哭泣再哭泣，直到生命熄滅的最后一刻。
不過這一次恐怖的場面并沒有出現(xiàn)。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大床，哭聲正是從床上傳來的。林娜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開燈，可是按下按鈕后，燈光卻沒有亮起。
借著微弱的光線，林娜看到床上蓋著一床被子，聳起了一小塊。床單是慘白色的，而被子則鮮紅如血，在夜色中形成了強(qiáng)烈的對比。一年前，也是這樣的被子，也是這樣的床，被子下面是一具散發(fā)著濃烈惡臭的腐尸。
雖然現(xiàn)在是盛夏時分，但林娜站在床頭，卻全身都彌漫著刺骨的寒意。她努力鎮(zhèn)定住情緒，伸出手，揭開了那床血紅色的被子。
被子下躺著一個男孩，他平趴在床上，腦袋卻轉(zhuǎn)過了一百八十度，向屋頂仰著，兩只空洞的眼睛瞪得老大，哭聲從他體內(nèi)不斷地發(fā)出。
林娜只覺得腦袋“嗡”地一熱，心臟幾乎跳到了喉嚨口。不過只是一瞬，林娜便發(fā)現(xiàn)這原來只是一個仿真娃娃。林娜抓起那個娃娃，找到開關(guān)撥了一下，令人心悸的哭聲終于停止了。
林娜剛剛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細(xì)想，忽覺右腳腳踝一緊，被什么東西牢牢地握住了。她駭然低頭，發(fā)現(xiàn)那竟是一只從床下伸出的白花花的人手。這一下著實(shí)把林娜嚇壞了，她渾身發(fā)軟，驚叫著癱坐在地上，兩腳亂蹬，想要把那只大手踢開。
那只手終于松開了，原本垂著的床單也被掀起，顯露出床下的情形。
林娜瞪大眼睛，看見床下蜷著一個男人，被捆得像粽子一樣，嘴上貼著強(qiáng)力膠帶。此時，他連連搖晃著腦袋，向林娜投來求助的目光。
林娜壯起膽子湊上前，揭開了他嘴上的膠帶。男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被憋壞了。
“你是誰？這是怎么回事？”林娜定下神，問了一句。
“我……我怎么知道？”男人說話還有些費(fèi)力。他咽了一口唾液，說，“你先把我松開好不好，我都快被勒死了?！?br/>
林娜并不認(rèn)識這個男人，不過他的出現(xiàn)無疑消散了自己心中的恐懼和無助。只猶豫了一下，她便將那男人從床下拉出來，動手去解對方身上的繩子。
“那個小孩呢？”男人突然問了一句。
林娜略一愣：“不，沒有小孩?！?br/>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惘然：“可我醒來后一直聽見有小孩在哭，就在這張床上。”
“那只是個會出聲的娃娃?！绷帜纫贿呎f，一邊把娃娃抓過來給他看。
男人憤憤地抱怨了一句：“這搞的什么玩意？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娜搖搖頭，茫然地說：“我也是剛剛醒過來，在對面的那個房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在這里?！?br/>
男人身上的繩索解開了，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舒展著被束縛已久的筋骨。可突然，他的動作凝固了。他瞪眼看著身旁的床，神情有些奇怪，接著他掃視四周，臉上的表情變得駭異，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這……這個房間……這是……”
林娜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你認(rèn)識這張床？你知道這個房間？”
“他媽的，這是誰干的？什么意思！”男人似乎被戳中了心中的痛處，突然顯得非常激動。他揮舞著雙手，氣憤的神情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悲涼。
林娜的目光卻被他后腰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住了?！霸趺戳?？”男人見林娜牢牢盯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林娜伸出手，從他腰間取下了一件東西。那是一個荷包，紅色的荷包，上面繡著一個金色的福字。男人的目光收縮了一下，他的心似乎被什么尖銳的東西深深地刺中了。
這只荷包中同樣藏著一些東西——當(dāng)林娜把荷包打開之后，她看到了一部手機(jī)和一張折疊好的紙條。
男人抓過手機(jī)掃了一眼，嘟囔道：“這不是我的手機(jī)?！本o接著他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了一圈，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我的手機(jī)，我的錢包，全都不見了！我們遇到劫匪了吧？”
林娜緩緩地?fù)u了搖頭，強(qiáng)烈的預(yù)感告訴她：這件事情絕沒有那么簡單。她把紙條展開，快步來到客廳中，閱讀起來。
男人也跟到了客廳中，迫不及待地追問：“這上面寫了什么？”林娜抬眼瞥了對方一眼，反問道：“你叫劉洪？”
男人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林娜一揚(yáng)手：“這是寫給我們倆的信?！?br/>
男人蹙起眉頭，把腦袋湊了過來。兩人的神色變得越來越沉重，因?yàn)槟欠庑攀沁@樣寫的：
林娜、劉洪：
當(dāng)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很奇怪，自己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當(dāng)然我是知道答案的，不過這不是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你們現(xiàn)在需要關(guān)心的，是怎樣從這屋子里逃出去。
你們都很清楚，一年前在這屋子里發(fā)生了什么：一對祖孫曾在你們剛剛呆著的房間里相依為命。去年夏天，老人在一天夜里躺下后，突發(fā)腦溢血便再也沒起來。男孩失去照料，被困在了那個房間中，忍受著饑渴與恐懼的煎熬。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哭泣，哭累了睡會兒，醒來了再哭，直到再也沒有一點(diǎn)力氣……
三歲應(yīng)該正是在父親懷里撒嬌的年齡，可是那男孩的父親在哪里？他把老人和孩子安置在冷漠的樓群中，竟然許久連電話也不打一個。男孩哭泣的時候一定叫過無數(shù)次的‘爸爸’，劉洪，你卻最終也沒有出現(xiàn)。
即使這樣，男孩也并非毫無生機(jī)。有個女孩正住在這個房間的對面，在同一片屋檐下，僅僅隔著狹小的客廳。這個女孩自然就是你，林娜。在那個寂靜的夜晚，你一定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只要你去過問一下，這孩子的命運(yùn)便會完全不同。但是你沒有去！
男孩就這樣在絕望中一點(diǎn)一點(diǎn)耗盡了生命，一朵稚嫩的花兒尚未開放，便在冷漠和殘酷的世界中凋零了。他所需要的幫助是這么簡單，簡單得像給花兒澆上一杯水，可卻沒有任何人給予他這杯水。
所有的人都感到痛惜，可是，又有誰認(rèn)真思考過他夭折的原因？
我希望能改變?nèi)藗兊南敕ǎ屓藗兏惺艿秸嬲恼鸷场蛷哪銈儍扇碎_始。如果必須有人為男孩的死付出代價，我想不出誰會比你們倆更加合適。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你們將陷入當(dāng)時男孩所處的困境中，這就是我給你們的懲罰。
這套房子有兩個門通往外界，一個在客廳中，一個在陽臺上?，F(xiàn)在那里都裝上了厚重的防盜門，不僅打不開，而且隔音效果一流。林娜，你屋子里的窗戶被木板封死，如果沒有工具，是不可能撬開的。至于另外一個房間的窗戶，雖然沒有封上，但我也換了堅(jiān)固的鋼化玻璃，而且嵌入了墻體之中，所以你們沒有任何逃生的出口。
你們和外界的聯(lián)系也基本上被切斷。我留下了一部手機(jī)。不過劉洪，既然一年前你連一個電話也舍不得打回來，我現(xiàn)在有什么理由讓你把電話打出去？所以我焊死了手機(jī)的撥號鍵，這個手機(jī)只能接聽，無法撥出。
屋子里沒有水，沒有任何食物。好了，你們就是處于這樣一個困境中。懲罰已經(jīng)開始，你們慢慢去體會孤獨(dú)、無助、絕望交雜的恐怖滋味吧……
林娜拿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劉洪。劉洪也在看她，臉上是同樣的難以描述的神情：“原來你就是那個女孩……跟他們合租的女孩?！?br/>
一年多來，林娜最怕聽的話莫過于這句“原來你就是跟他們合租的女孩”，這一下，林娜既愧疚又傷心，鼻子一酸，淚水涌了出來。
看見林娜的眼淚，劉洪的怒氣找到了出口：“你明明聽見了孩子的哭聲……都沒有去看一眼，最后，最后孩子就是死在房間門口！”
對方的責(zé)備反而大大驅(qū)散了林娜的愧疚，她止住淚水，不服氣地反問：“你怪我？那你自己呢？你把他們?nèi)釉谶@里不管不問，我從來沒見你來過?！?br/>
“我怎么沒來過！”劉洪見林娜詰問自己，情緒有些激動，嗓門兒也大了起來，“我來的時候你不在而已！”
“那幾天如果你能打個電話過來，你兒子也不會死。”見劉洪這個樣子，林娜冷冷地補(bǔ)充了一句。
這句話顯然揭開了劉洪心中最痛苦的傷疤，他愣了一下，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我怎么會想到那么多？我的父親和兒子都慘死在這里，你知道我什么心情？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外面辛苦奔波，都是為了誰？你們有什么資格來譴責(zé)我？”
林娜看到劉洪手舞足蹈、情緒失控的樣子，禁不住害怕地直往后退。劉洪卻緊逼上來，一下?lián)屵^她手中的信，幾把撕得粉碎，邊撕邊吼：“懲罰我？你憑什么？你自己又是什么東西？”
劉洪仰起頭，漫無目的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實(shí)在是找不到發(fā)泄的目標(biāo)。他變得愈發(fā)癲狂，居然跑到客廳門口，用拳頭捶那厚重的鐵門：“你是什么混蛋……要懲罰我？你們?yōu)槭裁床粦土P自己！”
林娜遠(yuǎn)遠(yuǎn)退在一旁，不敢再說任何話。劉洪又開始用腳去踢鐵門。他和林娜一樣，醒來時腳上都沒有鞋襪。此時肉腳與鐵門相撞，只能發(fā)出輕微的沉悶聲響。這些聲響卻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林娜的心頭。她痛苦而又恐懼地抽泣著。
劉洪終于平靜下來。他頹然癱坐在地上，把腦袋埋在雙臂中，肩頭微微聳動著，發(fā)出似有似無的嗚咽聲。
林娜看著他，眼神中漸漸生出一些同情。她慢慢走上前去，在劉洪面前蹲下，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劉洪埋著頭，蹭去了眼角的淚水，然后抬起頭來，正遇上林娜清澈的目光。他深深吸了口氣，情緒漸漸恢復(fù)平靜。
“好了，我們不要再互相指責(zé)，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里吧。”他一邊說，一邊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因?yàn)閯偛诺寞偪衽e動，他腳上已經(jīng)是青紫一片。
劉洪四下觀察了片刻，然后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林娜的房間。林娜也跟了進(jìn)來，她想開燈，隨即失望地嘟囔了一聲：“這個屋的燈也不亮?！?br/>
“這應(yīng)該是那個家伙設(shè)計(jì)好的?！眲⒑楹藓薜卣f道，“兩間屋子里都沒有燈，我們就沒有辦法通過燈光向外界發(fā)出求救信號了?！闭f話間，劉洪拉開窗簾，露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木板。
“他媽的，他還真把這里的窗戶封住了?！眲⒑榱R罵咧咧地用手去扒拉，但木板紋絲不動。
劉洪有些喪氣地說：“去那邊看看吧?！?br/>
那邊，就是一年前慘劇的發(fā)生地。那個房間稍微大一些，屋外便是陽臺，只要能到陽臺上，那兩人就有救了。
然而正像信上說的，通往陽臺的出口也裝了防盜門，鎖得死死的。整套屋子里，只有和陽臺相鄰的那扇窗戶沒有封住，還留給他們一絲希望。
此時正值深夜時分，對面的樓上漆黑一片，林娜在如此境地看到這樣的情形，覺得整個世界都毫無生機(jī)。不過很快她又心中一動，滿懷期待地說：“只要等到天亮，對面樓上的人或許能看到我們?！?br/>
劉洪往外望了一眼，搖頭道：“隔得太遠(yuǎn)了，恐怕看不清楚……而且就算有人看到了又怎么樣？他們根本不會想到我們是被困在這里。必須想辦法到陽臺上才行?！彼贿呎f，一邊用手推了推面前的玻璃。
這是老式的外推窗戶，但受力后卻沒有一點(diǎn)松動的感覺。劉洪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鐵制的窗框都已和窗架焊死在一起了。他屈指在玻璃上用力敲了兩下，聲音沉悶，他皺了皺眉頭，對林娜說：“你去找找，看有沒有什么堅(jiān)硬的東西，我們得把這玻璃砸開?！?br/>
林娜出去，過了一會兒，劉洪聽她在客廳中喊起來：“你來看看這個東西行不行？我搬不動?！?br/>
劉洪來到客廳，見角落中有個四四方方的東西，竟是一個小小的保險箱。這箱子雖然不大，但通體都是由鎢鋼制成，頗為沉重，劉洪使足力氣才把它抱了起來。兩人一路把箱子抬到大屋的窗戶前，劉洪稍微歇了口氣，說：“你聽我的口令，我數(shù)到三的時候，就一起把箱子扔到玻璃上?！?br/>
林娜點(diǎn)點(diǎn)頭，兩人慢慢聚起力量，數(shù)到“三”時，保險箱飛了出去，堅(jiān)硬的箱體撞在窗戶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但那玻璃只是微微顫了兩下，絲毫未損。保險箱重重地落在地上，將木質(zhì)地板砸出了一道凹槽。
兩人躲開彈回來的保險箱。林娜失望至極地?fù)u了搖頭:“沒用的。他沒有騙我們，這是鋼化玻璃，砸不碎的?！?br/>
劉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兩人面面相覷，然后又不約而同地茫然四顧。夜色幽暗，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diǎn)聲音。孤獨(dú)和恐懼在靜謐中彌漫開來，冷颼颼地滲入了他們的肌膚。
信上描述的情形真實(shí)地展現(xiàn)在了他們的面前。林娜只覺得一陣陣?yán)浜狗罕榱巳?。這間封閉的屋子突然間變得如此悶熱，密不透風(fēng)，幾乎令人無法喘息。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顫抖著問劉洪：“我們……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劉洪沒有回答，他撲到床前，拿起了之前被他丟下的那只手機(jī)，胡亂按了幾下，然后氣惱地將手機(jī)重新摔回了床上。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忍著傷腳的疼痛一頭扎進(jìn)了衛(wèi)生間里。林娜也惶惶然地跟了過去。她走到門口時，見劉洪雙手撐在水池沿上，正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他眼中布滿血絲，臉上是徹底絕望的神情，從喉口擠出一個嘶啞的聲音說：“……沒有水，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這屋子里沒有水……他，他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里！”
林娜的心驀地一沉，愈發(fā)覺得胸口憋悶得難受：在這樣酷熱的天氣，如果斷了飲水，他們的生命就處在岌岌可危的懸崖邊緣。“為什么？”林娜帶著哭腔問，“他為什么要這樣？”
“懲罰。”劉洪瞪眼看著林娜，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已經(jīng)說了，這是懲罰……我兒子是被活活渴死的，所以我們也要面對同樣的苦難?！?br/>
“我不是故意的，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委屈的淚水從林娜的眼里奔涌而出，“他到底是什么人？”
劉洪茫然怔了片刻，忽然問：“你一直都住在這個屋子里嗎？”
林娜苦笑了一下，搖頭說：“怎么可能？出事的當(dāng)天我就搬走了……你知道，那場面實(shí)在是太可怕了。我只想遠(yuǎn)遠(yuǎn)地逃開，永遠(yuǎn)也不要回來。”
“那你現(xiàn)在怎么會在這里的？”劉洪繼續(xù)追問。
“我不知道?！绷帜仍俅闻λ妓髦?，但還是毫無頭緒，“我下班后好像喝醉了，醒來時就出現(xiàn)在這里。”
劉洪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昨天加班走得很晚，離開公司時已經(jīng)是十一點(diǎn)多了。經(jīng)過一個地下通道時，我感到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查看，后腦勺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以后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直到你進(jìn)入那個房間，把我救出來?！?br/>
“這是有預(yù)謀的。你看現(xiàn)在的屋子……還有我們的行蹤，他一定準(zhǔn)備了很久?！绷帜缺е约旱募绨?，越想越覺得可怕，她睜大眼睛，可憐地看著劉洪，“要不我們再去試試吧，也許多砸?guī)状?，那窗戶可以被砸開的?！?br/>
劉洪搖了搖頭：“不可能?！痹捯魟偮?，他的眼角忽然跳動了一下，興奮地說：“我倒有個主意，或許有用！”
“什么主意？”林娜急切地問。
劉洪沒有回答，他離開衛(wèi)生間，再次回到了那間大屋中，將地上那個保險箱抱了起來，然后一撒手，保險箱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連三米開外的林娜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震動。
“你這是……”林娜有些不解。
“現(xiàn)在是凌晨三四點(diǎn)鐘。樓下的人一定會受不了的，他不是去物業(yè)投訴，就是親自上來查看?！眲⒑橐贿呎f，一邊把保險柜重新抱起，又摔下，“——如果那樣的話，我們就有希望獲救了！”
“對啊?！绷帜然腥淮笪?，連忙搶上前幫劉洪的忙，一次次地把沉甸甸的保險柜砸在地板上。
七八個回合下來，兩人都已經(jīng)精疲力竭。林娜揉著胳膊說：“不……不行，我實(shí)在是……沒……沒力氣了。下面的人應(yīng)該聽見了吧？”
“除非他是個聾子，否則不可能聽不見?！眲⒑轭D了下，又說，“不過只這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