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晃動的人臉轉了過來,朱巧巧扯著頭發(fā)發(fā)出一聲尖叫,鋒利地好像能把落下的夜幕給撕裂一般,望遠鏡啪一聲落地了,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咚的跳動聲,渾身一陣陣發(fā)寒。
那個人的臉沒有血色,四肢被冰凍得彎曲,她的眼睛慢慢轉動,她仿佛能看到城墻上方的朱巧巧,興奮地張開嘴露出黑漆漆的牙齒,她漸漸蘇醒了,就像死了很久的人突然又喘上了氣,她發(fā)出一種古怪的聲音,胸膛一下子像地洞那樣坍塌了下去,她不覺得疼痛,手足關節(jié)緩慢地扭動,朱巧巧一陣干嘔,不敢再看,她根本無法想象外面的生活,那些死人她一看見就害怕,她一定活不下去的,所以她必須得呆在避難所里面!她死都不想出去!
她原本是想幫一幫唐辛的,但是她沒這個勇氣,太陽已經(jīng)下山,天色還是暗得很快,鋪天蓋地的,她很怕黑夜,更怕外面那一雙雙越來越亮的眼睛,她沒有責任要去救唐辛,更何況她不認為自己幫得了這個忙。晚飯的時間到了,雖然沒有胃口,但是晚飯還得吃,過了時間就吃不到了,朱巧巧去吃晚飯。
杰克端著餐盤向朱巧巧吹著口哨,他總是這樣和她打招呼:“哈羅,美女,可以賞臉坐在一起吃飯嗎?”
朱巧巧嫌惡地看了眼杰克,這個強壯色迷迷的男人,她一點都不喜歡,她甚至覺得如果和他****一定糟透了,他的那活一定是巨無霸,因為他穿著的緊巴巴的迷彩褲,下面總會有凸起的一大包,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似乎還相當自豪。
杰克面對朱巧巧的冷臉,絲毫沒有收到打擊,他和身邊的幾個兄弟們一邊打飯,一邊笑著看著巧巧,領了飯之后他就乖乖地回到西邊士兵用餐區(qū)吃飯,吃飯的時候,眼神總是往巧巧那飄。
黑人指揮官墨菲看著杰克,無奈地笑了笑,杰克暗戀朱小姐已經(jīng)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懂英語的人都知道他喜歡朱小姐。墨菲厚實的嘴唇一邊咀嚼著飯,一邊打趣道:“杰克,我看你是荷爾蒙分泌太旺盛了,呆會去健身房跑上十公里,我想你的眼光會變得清淡一些?!?br/>
杰克回敬道:“得了吧,光頭,你難道不想女人嗎?哦,不不,我覺得我對朱小姐那可以稱之為純潔的愛戀,怎么被你說得那么猥瑣?沒錯,我是想和她****,但我可不是****!”
墨菲的光頭閃閃發(fā)亮,他可沒這閑工夫想女人,擔任保衛(wèi)工作的人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有了危險時刻都要沖在最前面,這是身為職業(yè)軍人的操守,責任所在。他想到了那個可憐的中人,是個硬漢子,希望他能挺過去,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20個小時了。
杰克看到巧巧走到了羅布斯的附近,卻不敢走到他的身邊,最后她選擇了羅布斯后方的座位坐下吃飯,一邊吃一邊看著羅布斯的背影,很凄楚的感覺,他摸了摸頭懊惱地道:“噢,天吶,那個小白臉有什么好的,他有我行嗎?”
墨菲冷不丁來一句:“你別總是以床上功夫論輸贏好不好?中國女孩比較保守的,她們得先精神戀愛,你別不信,我在中國呆了五年了,至少,大部分女人如此。”
杰克不認為墨菲說得對,他認為床上功夫好的男人才會獲得女人的青睞。他有點心疼朱小姐了,她的男朋友看上去并不喜歡她,她一定也得不到滿足吧??
安妮坐在羅布斯的對面,早就看到了巧巧,心知她和羅布斯的關系并不好,她思索著怎么把巧巧拉攏過來,她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熟人”就問:“羅布斯,我怎么沒看到樓杰和du呢?他們不在這層樓吃飯嗎?”
羅布斯道:“他們電控部門很忙的,天天這里壞那里故障,腳不沾地的,du現(xiàn)在就一個牢騷滿腹的憤青,樓杰剛去那里肯定不會輕松。我也已經(jīng)幾天沒見他了。”
“哦!”安妮心不在焉地應了聲,觀察著四周的人,覺得他們都挺低調(diào)的,就好像一個個螺絲釘那樣,吃飯工作睡覺,連說話都是小聲的,感覺沒什么人氣和活力。
羅布斯看她一直在看四周的人,笑了笑:“看久了你就習慣了,這就是所謂的氛圍。大活人都能悶出病來?!?br/>
安妮又問:“那天你說這里是個紙老虎,一捅就破,是什么意思?”
羅布斯道:“du告訴我的,這里的系統(tǒng)存在隱患,不破則已,一破驚人。你還是別知道了,我寧可相信這里很安全,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安全?!?br/>
安妮悄悄地問:“羅布斯,這里真沒有秘密逃生口嗎?”
羅布斯聳了聳肩輕聲道:“連朱巧巧都不知道,為了套這個口信,我可是勉為其難做了她的男朋友。就差沒有出賣了。”
安妮:“你好像說得挺委屈的是吧?比起阿齊茲身首分離,方瑤粉身碎骨,你還好意思叫屈?!?br/>
羅布斯擦了擦嘴:“好吧,我承認抑郁了。相信你在這呆上四個月,每天都吃一樣的飯菜,每天都做一樣的工作,每天都和那群人一樣細聲細氣的或者連句話都不說,每天看一模一樣的電視節(jié)目,翻來覆去聽一模一樣的歌曲,每天宿舍實驗室食堂三點一線,走到哪里都會有眼睛盯著你,你會理解我想要找人掐架的心情?!?br/>
安妮扒著餐盤上的飯,聽著羅布斯的抱怨,心想如果是她的話,估計也會滿肚子牢騷和容易被點燃的情緒吧?她抬眼看到了熊厲明背著工具包來吃飯了,他的臉上還滿是淤青,眼角還被縫了幾針,安妮的心頓了頓。
所謂冤家路窄,熊厲明也看到她了,他最恨那些知識分子仗著自己是碩士博士地瞧不起他,那天他真真氣瘋了,他走到哪里都覺得人家用那種歧視地眼睛瞧著他,越想這火氣就越大,臉都漲紅了。
他想直接走到她的面前抬掉她的飯桌,但是一想起來她下手這么狠的,心里也忌憚了一翻,他從她身邊走過:“臭婆娘,老子不和你一個部門的不好弄你,還弄不過那個黑炭?他現(xiàn)在就在吃牢飯呢!哼。等哪天老子心情好了,讓上面放他出來,看弄不死他!”
安妮看了他一眼,不理他。熊厲民以為她怕了,很解氣地走過去領飯了。
安妮問:“你說這弄死人,是他的口頭禪還是真的?”
羅布斯:“從前這句話一定是口頭禪,耍狠的,但是現(xiàn)在不好說了,弄死人他不用償命?!?br/>
安妮問:“打他的人最兇的是我,他為什么就不找我算賬?”
羅布斯皺眉:“這里就算再不公平也不會讓他公然殺人的。更何況你是科研部的?!?br/>
安妮又問:“那吃牢飯是什么意思?”
羅布斯道:“不用擔心,就是關禁閉,要是表現(xiàn)良好會放出來的?!?br/>
安妮:“你……好像知道得不少嘛?”
羅布斯嘴角翹起,寬寬的:“我被關過好幾次。因為和朱巧巧吵架,她不高興就關我!”
安妮:“那你還敢跟朱巧巧吵架?”
羅布斯:“我就是讓她知道,他越關我越不吃她這套?!?br/>
安妮:“從前朱巧巧剛來的時候,你們兩個眉來眼去,怎么現(xiàn)在就這么惡劣呢?她是任性了點,但是她喜歡你,所以才百般遷就你,你就不能對她好點?”
羅布斯:“我這個人就是認死理,她不認錯,我就和她死磕,劉康死了也就算了,徐莉沒死,她就是不讓我見,我覺得她心里有鬼!做了什么不能承認的?我就特看不順她這點?!?br/>
安妮:“如果她向你認錯了呢?你會原諒她嗎?”
羅布斯:“我會原諒她的。人誰沒做過錯事?最重要的是要承認錯誤,以后不再犯!”
安妮抬起頭朝著羅布斯身后的朱巧巧使了使眼色。
朱巧巧端著餐盤,撅著嘴,她真是太委屈了,全所的人都在看她笑話呢。
安妮起身離開了,她端著餐盤去清洗處放好,她希望羅布斯和巧巧能夠化解一下敵對情緒,也許巧巧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對象,她是人事部的,從一定的職權上方便調(diào)人排班。而在她看來巧巧雖然任性,但是本性并沒有泯滅,她值得爭取,如果她愿意向羅布斯坦誠一些什么的話。
朱巧巧坐在了羅布斯的對面,她的雙手一直在桌下擰著裙子,她道:“如果我承認錯誤,你真的會原諒我嗎?”
羅布斯看了她一眼,道:“得看是什么事?!?br/>
朱巧巧低著頭,咬著嘴唇:“這件事,一直糾纏了我很長的時間,我一直想要逃避,但是每次回想起來都睡不好覺,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不敢去面對,那是因為我害怕失去你?!?br/>
羅布斯越聽越糊涂,他不耐煩地道:“說清楚點,不要磨磨蹭蹭,我還要回去工作?!?br/>
朱巧巧可憐兮兮地道:“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決定向你坦白。”
羅布斯看她低著頭,肩膀都在隱隱顫動,似乎很用力。他剛開始對她的印象還蠻好的,看她頭一次這么一副贖罪的模樣也嚇了一跳,他道:“到底什么事???這么嚴重?”
朱巧巧道:“svi的自毀程序是我啟動的。當時我滿腦子就是不要讓那些變異體和野獸逃出來,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出來,我逃出來之后心里也很后悔,就想解開,可是發(fā)現(xiàn)不可逆,我不是故意的,劉康和徐莉知道這件事,我又打聽到當時你被關在了svi,所以……所以……?!?br/>
朱巧巧啜泣起來,她說出來了,她終于說出來了。
羅布斯的臉越來越冷,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道:“所以你就派劉康出任務害死了他,又把徐莉弄走了,是嗎?”
朱巧巧點點頭:“是!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害死了劉康。對不起,我是怕他們告訴你之后,你就會不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還在里面!”朱巧巧沒敢把徐莉也死了的消息說出來,怕羅布斯追根究底。
羅布斯心都揪了起來,他不知道應該怎么面對眼前的女人,當時他摔倒了,就差那么幾秒鐘,是她,是她啟動了自毀程序!是她將他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當時他頭一次面對那樣恐怖的野獸,一面對還是好幾只,他逼著自己在幾分鐘之內(nèi)接受了這個可怕的現(xiàn)實!羅布斯背靠在椅子上,揚起頭,天吶。
他沒法風淡云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告訴他,他其實已經(jīng)不介意了,他沒法看到一個好好的女孩子因為要掩蓋真相而去害死人命,他沒法原諒她,他用手指咚咚戳著桌面,道:“你做的這一切,在法制還健全的時候是屬于蓄意謀殺,你是要被判死刑的,可是現(xiàn)在沒人來宣判你!”
朱巧巧啜泣著:“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時間不會倒流,我沒辦法重新選擇一次,對不起,羅布斯,對不起。”
羅布斯拿起衣服起身,冷冰冰地道:“你不應該跟我說對不起,畢竟我還活著。你明明知道是錯的,還放任自己去做,如果你僅僅是因為不知情而開啟了自毀程序我不會怪你,但是你害死無辜的人這個事實是永遠也抹不去的,它將跟隨你一輩子,直到你死!”
朱巧巧從頭到腳都像被澆了一桶冷水,冷得發(fā)抖,她低著頭,雙手抓著膝蓋上的裙子。她低低地道:“唐辛……她可能會有危險。我救不了她?!?br/>
羅布斯背著朱巧巧停下了腳步。
朱巧巧輕輕地道:“他們要用她引出s017號,就在今晚?!?br/>
羅布斯皺褶眉頭,他不想管唐辛的事,他們萍水相逢而已,但是唐辛似乎很依賴他。
朱巧巧心情復雜地呆坐在原地,杰克送上了一朵蘿卜花,他嬉笑著:“朱小姐,這是我請廚師用胡蘿卜雕的玫瑰花,送給你!”
朱巧巧很沮喪,送她花的居然是這個色鬼,而不是她男朋友。她擦了擦眼淚,正想接受一次杰克的好意,羅布斯奪過了杰克的蘿卜花,扔在了地上,他對杰克道:“你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當心我揍你!”
杰克舉起手來,一副好商量的表情:“嘿,別生氣,我只是看她很傷心而已,你的女朋友在傷心,你都不安慰她嗎?我沒別的意思。如果你不珍惜她,就讓我給來追。”
羅布斯放下了白大褂,拉起朱巧巧的手臂就走。
巧巧破涕為笑,但很快收斂了笑容。
在一個無人的走廊里,羅布斯放開了她。
巧巧有些惴惴不安,羅布斯現(xiàn)在看上去霸道而犀利,生怕他又說出什么話來扎人。
羅布斯瞪著她,好像憋了許多話,最終卻沒說出口,他拿出手絹遞給她:“擦眼淚?!?br/>
巧巧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偷偷瞄著羅布斯。
“我說過,只要你肯坦白就會原諒你,我說話算話。記住你做過的錯事,以后不要再范同樣的錯誤?!绷_布斯心里挺悶的,好像壓抑著什么不得宣泄,他說不清楚自己對朱巧巧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是愛情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什么感覺,他覺得愛情在末世是一件奢侈品,就和人的****一樣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不可能激發(fā)。
羅布斯生硬地將巧巧攬入懷中,在她耳邊道:“帶我出二級安全線。去看看唐辛,我現(xiàn)在也沒有能力救她,我們的組被分散了,還有兩個人被關了起來。你能站在我這一邊嗎?”
巧巧用力點點頭:“當然,你是我男朋友,我的愛人,我當然站在你這一邊。還有我爸爸?!?br/>
羅布斯的眼中閃過一絲別樣的神色,不管怎么樣他們只要一天沒有分手,她還是他女朋友。他不允許杰克打巧巧的主意,盡管心里別扭沒有做好戀愛的準備,但是羅布斯還是逼著自己去適應,男女朋友關系也是有責任存在的。
他經(jīng)常想,如果沒有這場災難,他和朱巧巧兩個人通過自然相處或許真能擦出火花來也不一定,可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丑陋的,人在極端的環(huán)境下會做出各種無可更改的決定,誰又能說自己時刻都能保持高尚?他自己就沒有一顆陰暗的心嗎?
他心底對愛情充滿了美好的期待,就像童話故事那樣,里面的女主人公都是美麗善良的姑娘,而他懷里的姑娘曾經(jīng)露出過猙獰可怕的面容,他如何還能懷著一種激動的心情去呵護她呢?他對自己深感厭惡,他或許并不愛她,卻勉強維持著關系。
而巧巧呢?對他又有幾分真心?他心里又苦又澀,他真他媽的是個混蛋,自己如此勉強卻還在期待著別人的真心,真可笑,他很奇怪,安妮和樓杰、羅恩這三個人的關系是如何維持的。多么奇怪的三角關系?同樣是這場災難,將這三個人綁在了一起。包括他自己,他也愿意和他們在一起,除了愛情,應該還有一種更深厚的情誼,他們勇于在險惡的環(huán)境下奉獻自己,超越愛情這種狹隘獨占的感情。
這也是他始終將自己歸于他們團隊的原因之一,哪怕他們分開了四個多月。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巧巧,人果然是要靠行動證明自己才能獲得認同,他突然發(fā)現(xiàn)能理解羅恩了,他聽du說過方瑤的事,當時羅恩就用槍逼著方瑤出去的,一個推自己同事出去的人不值得信任。羅恩這么做雖然不近人情,但事實證明他沒有錯,一個膽小怯懦自私的人,一個不能學會奉獻的人是很危險的隊友,方瑤被逼出來了。
他對朱巧巧心存疑慮,她根本沒有受過考驗,要么歷練出來,要么舍棄。
他的手掌輕輕虛扶在巧巧的后腰,紳士并且有風度,他們走出了地下建筑,在朱巧巧的帶領下,沒有人阻攔羅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