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對不起，我早就該跟你坦白的?！辟R妃玲看她媽的臉色，她想她媽心里有些難受吧，可她已經(jīng)瞞不下去了，不如承認(rèn)了好。

    徐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顫著聲問：“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賀妃玲咬了咬牙，道：“這個孩子我不能留，一開始我就沒有做好準(zhǔn)備?，F(xiàn)在鬧出了張一欣的事情，我更不想攪和到這里來。流產(chǎn)后，我會和陳殊辦離婚，陳家那邊需要的是兒媳婦和孫子，應(yīng)該不會對我們家太為難。至于我會不會和方蕓在一起，這個我還沒有想好?！?br/>
    徐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茶水灑到桌子上。她覺得眼前有點發(fā)黑，又好像有很多星星在閃?；秀敝?，她聽到女兒驚慌的喊聲，又好像還有其他的聲音。

    賀妃玲眼睜睜的看著她媽倒在了她眼前，她的心臟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她媽沒有心臟病，也沒有高血壓，平日里連傷心感冒都很少。所以，她才敢把心里的話說出來，她以為她媽最多也就是無法接受，然后跟她翻臉一段時間而已。

    她媽卻急怒攻心暈過去了。

    徐雯被送進(jìn)了醫(yī)院，賀妃玲等在急診室門口。很快的，她爸來了，陳殊來了。賀健鋒問了幾遍，到底怎么回事，賀妃玲都說不出口。

    賀妃玲怎么敢說實情，她爸賀健鋒雖然生意做得挺大，但卻是個相當(dāng)傳統(tǒng)而古板的男人，別說理解同性戀，在他的認(rèn)知里，根本就不存在同性戀這三個字。她要是說了她媽暈倒的實情，她爸估計也會和她媽一樣，急怒攻心地暈過去吧。

    沒多久，醫(yī)生就出來了，說病人已經(jīng)蘇醒了。但隨即的，醫(yī)生又把賀健鋒和賀妃玲請去了辦公室。

    醫(yī)生告訴他們，得給徐雯做個磁共振。

    賀妃玲問為什么？

    醫(yī)生謹(jǐn)慎的說，看看顱內(nèi)的情況。其他的卻不肯再多說。

    賀妃玲意識到事情不太妙，父女倆立刻表示了同意。急診室那邊給安排了加急，于是徐雯馬上就被送去做檢查了。

    賀妃玲他們又跟著到了磁共振室那邊的等候區(qū)，等候時，方蕓不停的給賀妃玲發(fā)信息。賀妃玲哪有心情去哄她，只回了句這邊有事情，回頭再說，然后她把手機(jī)給調(diào)成了靜音。

    磁共振的結(jié)果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出來，徐雯覺得賀健鋒他們太大驚小怪，堅持要回家去。

    “今天就在醫(yī)院呆著，觀察一天，我在這里陪你。”賀健鋒看著妻子，他現(xiàn)在既盼著結(jié)果快點出來，又害怕結(jié)果出來。

    “你們真是……我上個月才做的體檢，能有什么事兒？真是的?！毙祧┼凉种粗瞎畠号龆紘约恨D(zhuǎn)，她還是很欣慰。

    “你好好的怎么會暈倒？問了妃玲半天，她也沒說個所以然出來?！辟R健鋒看著妻子。

    “還不是給你女兒氣的，讓她去產(chǎn)檢，她又想回公司。我一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暈了?！毙祧┹p描淡寫。

    賀妃玲心里更加愧疚。

    “這病房里一股怪味，陳殊啊，你和妃玲出去走走，別呆這里了。噢，對了，明天妃玲該去產(chǎn)檢了，陳殊，你記得陪她去哈?！毙祧┒诘?。

    “媽，那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和妃玲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标愂獠幌嘈耪赡改飼驗槟敲袋c小事情就暈過去了，肯定還發(fā)生了別的事情，他想知道是什么。

    “你是想問我媽為什么會暈過去吧？”下了樓后，賀妃玲往走廊外的花圃走去。

    “嗯?！标愂恻c頭。

    賀妃玲沒說話，兩個人穿過走廊，走到了花圃旁邊的大樹下，那里有乘涼的石凳。

    陳殊細(xì)心的幫她掃了掃上面的落葉，然后又虛扶了她一把，看她坐下了，他才坐了下來。

    賀妃玲把咖啡館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雖然她語氣始終淡淡的，但陳殊還是聽出了幾分悲傷。

    陳殊暗自嘆了一口氣，他和她都是任性慣了的人，順風(fēng)順?biāo)娜松蝗挥龅竭@樣的阻力，挫敗感和無力感肯定就加倍了。

    這人吶，哪能只為自己活著？能真正活到無牽無掛，無所顧忌的那是武則天。否則，血肉之軀，但凡長了心的，總是有所羈絆。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陳殊提議去買束花，賀妃玲起了身，手機(jī)要從口袋里滑出來。陳殊幫她托了托，見屏幕一直閃亮的，提醒她有電話。

    電話是方蕓打來的，賀妃玲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親愛的，你在干嘛？”方蕓嬌嬌的聲音傳來，“人家好想你，給你發(fā)了半天的微信都不回我?！?br/>
    “我媽出了點小狀況，在醫(yī)院呢。”賀妃玲說。

    “早上罵我的時候壯得像頭牛，現(xiàn)在就進(jìn)醫(yī)院了。老公，她這是故意裝病吧，她覺得這樣你就可以一直陪著她了?！狈绞|尖銳起來。

    賀妃玲抿著唇，忍了又忍，道：“只是無聊的話，你找朋友去看場影，泡個溫泉吧?！?br/>
    “好吧，可是……可是，親愛的能不能再給我一點點錢嘛，我想買香奈兒那個包包，好不好嘛？”方蕓嘟囔著。

    “好，我知道了，先掛了?！辟R妃玲掛斷了電話。

    “方蕓？”陳殊多嘴問了一句。

    賀妃玲沒說話，只是拿起手機(jī)點開了手機(jī)銀行，她給方蕓轉(zhuǎn)了五萬塊。很快的，方蕓給她回了微信過來，各種親吻擁抱。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那堆表情，賀妃玲覺得心里堵得慌。

    捱到下午一點多，徐雯的磁共振報告出來了。結(jié)果令賀妃玲和他爸很沉重，徐雯的顱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個腫瘤。醫(yī)生看了報告后，說要做個病理切片來確診，還得等幾天才能確診這個腫瘤到底是良性的還是惡性的。

    出了醫(yī)生的辦公室后，賀健鋒并沒有馬上回到病房，而是去了休息區(qū)，坐在那里沉默。

    賀妃玲陪著她爸坐著，如果說一開始她只是覺得歉疚，那么現(xiàn)在，她簡直腸子都要悔青了。要是她不那么任性，那么她媽就不會氣得暈過去。如果不氣暈過去，也許那個腫瘤可能就安分的呆在那里不會發(fā)生變化。

    都怪她。

    賀妃玲和她爸商量了一下，決定等病理切片做出來后看情況再說?；氐讲》繒r，徐雯在接電話，見賀妃玲進(jìn)了病房，她也不說話，直接將手機(jī)遞了過去。

    賀妃玲驚了一下，拿過手機(jī)放到耳朵旁。

    “阿姨，我跟您講，您別這樣為難妃玲，有什么沖著我來就行了?！狈绞|慢悠悠帶著點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傳來，“反正不管你上演什么劇情，我都不可能會再離開妃玲，您不用考驗我了?！?br/>
    賀妃玲往病房外走，走到拐角處，她開了口：“方蕓，你想干什么？”

    “老，老公?！狈绞|被嚇得嗆到，激烈的咳了起來，好一會兒才順平氣，她囁囁的，低聲下氣的，“我，我，我就是有一點氣不過，我……”

    “方蕓，我希望你能清楚兩件事情。第一，不要仗著我對你的愛肆無忌憚。第二，我媽是長輩，你再不喜歡她也不可以打電話向她挑釁。”賀妃玲語速放得很慢，語氣冰冷。

    那頭的方蕓大氣不敢出，只怪她太得瑟。買了包包，做了指甲，閑著無聊，想著上午受了老巫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老巫婆還裝病，她一沖動就打電話了。

    賀妃玲聽著她不說話，又補(bǔ)充了一句：“你要是閑得無所事事，到處去旅游我也沒意見，但建議你無腦的電視劇和言情小說少看點。”

    方蕓要嬌嗔幾句時，賀妃玲掛斷了電話。

    回到病房后，賀健鋒正坐在床頭跟徐雯說著話。

    “玲啊，你給陳殊打個電話，讓他晚上一起回家吃飯?！毙祧┮娏伺畠海苁亲匀浑S意的從她手里拿回了手機(jī)。

    賀健鋒完全沒察覺出有什么不對勁。

    “好，我現(xiàn)在去給他打電話?！辟R妃玲轉(zhuǎn)身又出了病房。

    穿過長而陰暗的走廊，賀妃玲走到了盡頭的窗前。陽光很好，落在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上，又暈染到街道上，那些車子不斷的奔跑著，載著光暈反復(fù)的晃動著。這座城市，看起來真是生機(jī)勃勃。

    賀妃玲握著手機(jī)，看著遠(yuǎn)處的十字路口。紅燈亮了，紅燈又跳成了綠燈，她的心緒雜亂而迷茫。她到底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把這場婚結(jié)了，她的家人就能安心?？涩F(xiàn)在的情況卻越來越復(fù)雜，越來越失控。

    活到二十八歲，她第一次對自己的性取向產(chǎn)生了深深的悲哀。

    徐雯當(dāng)天就出了院，晚上的家庭聚餐，賀妃玲帶著陳殊回了家。外婆和奶奶都來了，一大家子人對賀妃玲肚子里的孩子再次表現(xiàn)出強(qiáng)烈的期待。奶奶都已經(jīng)開始親手做肚兜了，賀妃玲哭笑不得，說買就好了。奶奶便生氣起來，說自己做的更好，帶著滿腔的愛和情意，寶寶穿著更舒服。

    賀妃玲便乖乖的附和了。

    晚餐過后，一家人又圍坐著吃水果，看電視。賀妃玲看著陳殊頻頻看手機(jī)，估摸著他有事情又不好意思過早離開。

    “爸，媽，外婆，奶奶，我好累了，想回去早點睡?！辟R妃玲掩著嘴打了個哈欠。

    “那你和陳殊早點回去睡吧，我懷你那個時候嗜睡得厲害。”徐雯看著女兒，溫和道。

    陳殊趕緊起了身，跟賀妃玲的家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拉著賀妃玲出了門。

    “你送我回我自己家吧，然后你去辦你的事情?！辟R妃玲上了車就說。

    “恐怕你得跟我一起回趟我家?！标愂鈫恿塑囎樱隽舜箝T才說。

    “你家又有什么事兒？”賀妃玲覺得有點頭大。

    “張一欣現(xiàn)在在我爸媽那邊。”陳殊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