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索,殘陽似血,古道之上,一行人正迎著夕陽方向,風塵仆仆地策馬前行。
忽聽颼颼幾聲銳響,道旁草叢中驀地飛出數(shù)道烏光,直奔那行人馬而去。暗器射出之時毫無征兆,又是去勢刁鉆,馬上之人猝不及防,頃刻之間,已有數(shù)人被暗器所傷,墮下馬來。其余之人陡遭突襲,一驚之下,倒不見如何慌亂,當即勒馬抽出兵刃,將隊形收縮成圈,全力凝神戒備。
只聽暗器破空聲又再響起,這次卻是密密麻麻,數(shù)十道烏光去勢更勁,皆朝人圈中一名白衣男子身前疾飛而去。身旁護衛(wèi)揮刃格擋,仍有幾枚暗器穿越人圈,射向那白衣男子胸腹要害之處。
那白衣男子微微蹙眉,伸掌連揮,已將射來的幾枚飛鏢盡數(shù)抓在手中,攤掌一瞥,見鏢頭烏黑,自是浸有劇毒,不禁面色一冷。
埋伏眾人見暗器傷那男子不得,呼哨一聲,紛紛自草叢中現(xiàn)身,圍上前去。不待他們奔近,只見烏光數(shù)閃,卻是那白衣男子將暗器射回,便聽幾聲慘呼響處,頓有幾人撲地倒下。
一名青衣漢子似是偷襲者的首領,見狀低喝道:“就是他了,大伙圍上!”
他話音方落,便見白影晃動,那男子已欺身而至,揮掌向他胸前按來。
青衣漢子見點子竟自動送上門來,心中大喜,手中鋼刀一揮,直朝對方手腕斬去。卻見白衣男子恍若未覺,右掌去勢不變,眼見刀鋒及臂,左掌倏忽如電探出,一把握住刀刃,微一用力,已將那鋼刀折為兩截。
青衣漢子一驚之下,對方已覆掌按在他胸前心口處,卻是懸力未吐,只是向他冷冷注目。
青衣漢子已知其意,急忙喝道:“大伙兒住手!”他手下眾人見首領一招受制,已自驚亂,聽他發(fā)話,當即止步收手。
白衣男子目光在偷襲眾人身上一掃,見這伙人均是青布纏頭,服飾怪異,面上不由閃過一絲訝色,轉頭看向那青衣漢子,沉聲問道:“諸位是青鸞幫的?”
那青衣漢子垂下目光,見白衣男子掌上戴著副烏金色手套,不禁心中暗恨:我怎地將司馬家的烏綃手給忘了!
這副烏綃手刀劍不入、水火不侵,是川中司馬家家傳三寶之一,此刻被這白衣男子戴在手上,自是不懼暗器鋼刀之利。
白衣男子見他太陽穴微微鼓起,一臉剽悍之氣,神色卻顯悻悻,點了點頭,又道:“閣下想必便是桑幫主了。我司馬家與貴幫素無過節(jié),不知為何要在此伏擊我等?莫非是認錯了仇家?”
那青衣漢子面色陰沉,卻不答話。
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撤掌退開兩步,說道:“素聞桑幫主功夫了得,為人豪義,在下以烏綃手稍占上風,卻是勝之不武。既然大家并無仇怨,還請桑幫主將暗器解藥見賜,雙方止手罷斗如何?”
那青衣漢子正是青鸞幫主桑飛鶴,他一招受制于人,本自懊惱沮喪不已,忽見那白衣男子撤掌相讓,言語之間竟甚為顧全自己顏面,心下錯愕之余,又是一陣感激,默然將解藥取出遞過。
白衣男子揮手令隨從取藥為同伴解毒,又向桑飛鶴拱手道:“既是一場誤會,還望桑幫主勿將此事放在心上。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辭了?!?br/>
桑飛鶴萬料不到他竟如此輕易放過自己,眼見那白衣男子一行便欲上馬離去,他面色變了幾變,忽沉聲道:“司馬公子,在下并非認錯了人,公子之名昨日已列入江湖懸賞令中,被人以重金懸賞性命,此去川中必定兇險重重,還望司馬公子一路多加小心!”
司馬流云面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頷首道:“多謝桑幫主出言示警?!?br/>
桑飛鶴拱手道:“司馬公子武功高強,謙厚仁德,在下敗得口服心服。我等瞎了狗眼,才會動了心思前來行刺公子。今后川中之地,我青鸞幫決不敢踏足半步。”說罷躬身一偮,帶著幫眾轉身離去。
司馬流云立在原地沉思片刻,目中隱隱露出憂色,身旁一名隨從低聲道:“公子,若是這人所言不虛,前路只怕頗不安寧,咱們要不要繞道而行?”
司馬流云緩緩道:“返回川中尚需六七個時日,若是繞道,多半趕不及見父親最后一面。行程不變,大家一路上加倍留意便是?!?br/>
那隨從見司馬流云已縱身上馬,忙跟著躍上自己坐騎,心中卻暗暗想道:這江湖懸賞令不遲不早,偏偏在老爺病危之時出現(xiàn),倒似是刻意阻撓公子回去繼承司馬家主之位一般。
司馬流云等人一番疾馳,于傍晚時分抵達前方市鎮(zhèn)。眾人晝夜趕路,已是人困馬乏,當下便尋了鎮(zhèn)上最大的一家安平客棧投宿,準備歇息一宿,翌日一早再繼續(xù)前行。
眾人踏進客棧大堂,見堂上六張方桌已有四桌坐了客人,小二將余下兩張空桌在堂中央拼起,迎著司馬流云等人落座,又忙著送上茶水飯菜,奔來跑去,招待得甚為殷勤。
卻聽旁座一人語氣不耐,大聲喝道:“小二!老子等了半天,一碗面你家總是拖著不上,為何這群人剛來,飯菜一會子便上齊了,莫非你家欺負老子穿得沒那小白臉闊氣不成!”
眾隨從聽那人對司馬流云出言不遜,紛紛轉頭朝那人怒目而視,只見那人是個三十余歲的魁梧大漢,粗布衫子上打著幾個補丁,一柄樸刀放于桌旁,神情甚是粗豪。
那大漢見司馬流云一行人多勢眾,似是有些膽怯,壓低了嗓子嘀咕道:“看什么看,待會老子餓勁上來,將這家黑店砸了,左右大家都吃不成。”
坐于司馬流云身邊的隨從見狀一笑,轉頭低聲道:“公子,是個渾人。”他知公子一向謙厚,自不會與那人計較,正欲埋頭繼續(xù)用飯,卻聽司馬流云輕聲道:“留神?!?br/>
眾隨從一怔之下,見司馬流云眼皮微垂,慢條斯理地將一塊饅首放入口中,臉上神色卻極為鄭重。
眾隨從心中一凜,頓生警覺,暗暗向四周查看,只見旁座那大漢獨坐一桌,右首一桌圍坐數(shù)名江湖豪客,正自邊喝酒吃肉,邊口沫橫飛聊得不亦樂乎。角落兩桌,一桌坐著個儒生打扮的年輕后生,背對眾人默默用飯,另一處桌前,一對面黃肌肉的老年夫婦相對而坐,兩人均是一臉苦相,模樣老實畏縮,似是附近鎮(zhèn)上村民。
眾隨從見那大漢口中雖在大呼小叫向店家呼喝,左手卻始終放在桌上樸刀刀柄之側,而旁座那桌江湖豪客亦不時偷眼向這邊瞟來,心下無不明了,這些人自是沖著己方而來,少不得一時三刻便會暴起發(fā)難,當下各自暗暗提防。
過不多時,小二終于端了碗面出來,放在那大漢桌上。卻見那大漢吃了兩口,面上現(xiàn)出怒色,伸手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小二!”
那小二自后堂折回,無奈問道:“客官,又怎么了?”
那大漢怒道:“面湯里怎么會有蟑螂!你可是故意跟老子為難!”說著手中一揚,將那碗面朝小二身前砸去,準頭卻是略偏,正巧砸入了那幫江湖豪客桌上。
那幫豪客中頓時有幾人跳了起來,喝道:“想找死么!”
那大漢冷笑道:“老子不想找死,老子只想殺人!”
那幫豪客聞言大怒,紛紛拔出兵刃。
那大漢一腳飛出,桌子被他踹開數(shù)丈,卻是直沖司馬流云這桌飛來。
便在此時,那大漢與眾豪客不約而同飛身縱出,手中兵刃寒光閃爍,齊朝司馬流云身前招呼而來。
司馬流云不動聲色,身影一晃,已離座而出,伸指在飛來的桌腿一撥,那張桌子便急速倒飛而回,桌角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那大漢胸口膻中穴上。那大漢人在半空,方自揮刀斬出,便覺胸口一窒,那一刀便自中途軟軟垂下,人亦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眾豪客只覺眼前桌影一閃,連司馬流云如何出手都未看清,那大漢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均是心下大震,一時呆站原地,無一人敢冒然上前出手攻擊。司馬流云微微一笑,抄手將那大漢落在身側的樸刀撿起,隨手向地面一擲,那柄樸刀瞬時直沒地面,唯余青石磚上一道裂痕。
眾豪客見他露了這手功夫,自知遠遠不敵,只聽司馬流云身后一名隨從喝道:“我家公子不欲多傷人命,要命的就趕緊滾吧!”那群人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了眼色,匆忙上前扶起倒地的大漢,一窩蜂朝客棧門口處奔出。
方才大堂內(nèi)一陣大亂,那對老年夫婦已縮身墻角,本就愁苦的臉上更是面無人色。那名年輕后生也已轉過了身來,只見他鼻挺口小,膚色白皙,眉目之間甚為清秀,神色卻不顯如何驚慌,站在另一頭墻角靜靜看著眾人。
司馬流云不禁向那年輕后生多看了一眼,隨即走向那對老年夫婦,溫言道:“驚擾到兩位老人家,是在下的不是,還請兩位……”
他話音未落,便覺一團黑云朝面前襲來,一驚之下,不及細想,身形如箭一般朝后倒躥出數(shù)丈,伸手拉過一張桌子在身前一擋,只聽一陣嗤嗤密響,數(shù)枚細小暗器盡數(shù)釘入桌面。
那對老年夫婦此時已一改方才畏縮模樣,眼中精光暴漲,只聽那老嫗輕輕“咦”了一聲,贊道:“離這么近還能躲過我這幻影神針,司馬流云果真名不虛傳!”
司馬流云微一揚眉,淡淡道:“看來江湖懸賞令中給在下定出的身價確是不菲,竟能勞動‘鬼蝙蝠’伉儷親自出手?!?br/>
那老嫗微微一笑,道:“司馬公子給我夫婦戴了這么頂高帽子,倒讓老婦有些不忍心出手了?!?br/>
那老者橫了她一眼,一言不發(fā),已搶身攻向司馬流云。
那老嫗笑道:“我家老爺子既然出手,老婦雖不忍心,也只得夫唱婦隨了,司馬公子切勿見怪?!闭f著縱身上前夾擊。
鬼蝙蝠夫婦雖是空手對敵,但兩人十指間均裝有浸過劇毒的鋒利指套,身上若被兩人指鋒劃過一絲油皮,也會即刻中毒身亡。司馬流云不敢輕敵,已戴上烏綃手,身形急閃,與兩人斗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