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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天的罡風瑟瑟的吹了一吹。
我心情煩躁的很,一天之內竟遇見了那么多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甚是不耐。
化出原身來在十三天盤旋了一陣子,終究不想那么快回去看見霸占了自己樹洞的那個九灼。打個旋兒想起東海東的接天蓮池里住著一個迦何,他勉強算的與師父沉辭,老鬼王祭焱,魔族師祖絡明燭青丘那家狐貍以及我那風華絕代的前輩一個輩分上的。按歪歪扭扭的關系算來,我稱他一聲師叔也并不為過。幾十萬年了,其他上古神祗都羽化的羽化,湮滅的湮滅,輪回的輪回了,獨獨他依然在東海東的蓮池里種蓮花。
有一陣子我喜歡在九天上盤旋,某次巧合看見了他家的蓮池,蓮子清如水,蓮花別樣紅的,惹人喜的很。
腹中饞蟲動了動,我撂下云頭來就進了蓮池,還化了個不大不小的舟子與我劃著。恰巧懷里藏著師父釀的一壺酒,便就著清香的蓮子喝了起來。酒喝完了興也盡了,我竟還沒走,反而折了枝荷花覆在面上,躺著舟子上睡了一覺。
用十一師兄以前的話來說,我那真是找死的行為。迦何上神不問四海事幾十萬年種出來的蓮花被我吃了蓮子還折了枝條,大概我全身的修為連著那羽毛都賠進去也不夠贖罪的。
昏昏沉沉的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身下的舟子因著沒有法力的維持也化為烏有了。我躺在一枚悠悠飄著的蓮葉上,風和煦的很。抹了把臉站起來吃飽喝足施施然準備離開。卻被一印伽定住了身形。
“小娃子,來跟我種蓮花罷,我看你有慧根著呢。”一個老人……——須發(fā)皆白,不過面皮尤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
我掙脫不開他的術法只得老老實實與他種了三百年的蓮花。
一個俯沖化回人形栽進迦何的蓮池里,找了片合適的蓮葉蹲著剝蓮子吃。
“小娃子,你來了。”不知為何他笑的開心站在我身后。
“嗯,迦何你竟還沒睡?!蔽覒袘械拇鹆艘痪洌群巫钭⒅匦摒B(yǎng)——即使他是個不老不死了幾十萬年的老神仙,他還是每日戌時前必定入眠,并美其名曰“養(yǎng)顏”。
“說了多少遍了,你對老人家一點都不尊重。你直呼你師父沉辭的名字么?”他撇撇嘴,“還不是知道你要來?!?br/>
我大為驚奇:“迦何你推演之術越來越精進了?!?br/>
“我一直都精于推演,”他興致勃勃的蹲在我旁邊的蓮葉上,“來來來,快給你師叔我說說,你和九灼那小子什么時候好上的,怎么孩子還寄在北冥的螣蛇族里養(yǎng)著了呢?你歷劫不能養(yǎng)可以把孩子給我啊,師叔保準給你養(yǎng)的白白胖胖的,不會似那螣蛇一族一樣給你將養(yǎng)的瘦瘦巴巴的……”
迦何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跟我講述他準備如何如何將養(yǎng)我和九灼的孩子,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大有他與佛陀**的時候的風采。
我呆呆的不知如何打斷他,我與那九灼近三萬年沒見過了,哪來的一萬多歲的孩子。難不成鳳凰一族的本領是喜歡誰就能隨隨便便懷誰的孩子?師父并未告訴我這一層,他只是和幾個師姐一樣委婉的表達了女孩子要潔身自好,我當日也認認真真的應了師父的。
何況我已經(jīng)不喜歡那九灼很多年了。
“你與那九灼什么時候成婚?那可真算的上是四野八荒近十萬年來最大的喜事了,師叔的蓮花池借給你成婚用……”他忽然從那絮絮叨叨的一堆里醒悟了什么,“九灼……不是有個夫人被稱作什么瑾什么的神妃么?”
“槿妱?!蔽疫m時的提點了他一提點。
“對對槿妱神妃,讓他快點休了那個妃子好來娶你。”他倒是大度的很。
我默了一默,這槿妱神妃說是現(xiàn)任天君的親妹妹,據(jù)說也是絕代風華。因著九灼于天庭有著極大的功勞,天君又不想失了這一倚靠,在九灼三百年前四處云游的時候悄悄把妹妹許到了九嶷山。這也算是天宮里作的一檔子奇事,九灼什么態(tài)度不知道,總之那槿妱還在九嶷山快快活活的住著。
“九灼與那神妃好好的,休了她怎么與那天君交代?”我澀然道。
“莫不是……你想做???雖說九灼是個開天辟地至今四野八荒里難得的好神仙,可娃子你也沒比他差上許多,怎么竟生了這做小的心思……”
“我沒想做小,我壓根就沒想過嫁給他,那孩子什么的都是謠言,師叔你怎的也這樣糊涂了?”我只得打斷了他,與他解釋。
雖一直稱他姓名卻對他尊重的很,今日忽然喝他老糊涂了心里也著實過意不去,我解釋完了與九灼并沒甚私情之后,只得耐著性子聽他說說現(xiàn)如今這謠言變作什么樣子了。
這一聽不要緊,倒是生生折了我?guī)啄陦勖?br/>
不知道是哪位好事的神仙傳出來的,我與那九灼早已有了私情很多年,那九灼三百年來不問世事,四處云游只是變著法子的與我幽會。更有甚者說我近萬年來不出門其實是在給九灼生孩子,那飄鴻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云云……不勝枚舉……
“對了,那小仙官還說,槿……什么妱……神妃并不受九灼待見,自她來了九灼也甚少回九嶷山住了,”他目光如炬的盯著我,“那小仙官分析的頭頭是道,說這也是九灼與你余情未了的表現(xiàn)……”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一激靈,九灼現(xiàn)如今就住在我那樹洞里這要是傳出去……余情未了死灰復燃的……我嘴角抽了抽,頭疼的緊。
“師叔,”我伏低做小兩眼淚汪汪,“讓我在你這蓮花池住個十天半個月的罷……”
迦何對于我忽然態(tài)度的轉變疑心叢生,他向來是曉得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眼前嘮叨的,逼問之下他便知道我樹洞里還藏了個此刻無比招風,簡直就是那盤根大樹一樣的男人——九灼。
在蓮葉上小睡了一晚就被迦何攆回了東禺山,雖依著他意思應該即刻把我送回來的——讓九灼一個人獨守空房什么的多不好……我一臉凝重盯了他半晌,并不能即刻就信這么豪放的語氣來自他,果然是春天來了,大家都蠢蠢欲動了么?……
彼時我正站在云頭上朝下望著自己的山頭,憂心如焚。
那山頭原本我設了一道仙障的,除了我自己以及九灼那等法力高深的沒什么奈何之外,其他小仙是沒法子進出的,現(xiàn)而今世因著常年平靜,有高深修為的晚輩兒著實少見,于是近萬年我那山頭也算是平靜著的。如今我低頭往下看了一看,四處瑞氣騰騰的,直嚇了我一跳。
那仙障四周圍得水泄不通,細細看去全是附近山頭的妖魔鬼怪地仙神使。東禺山近萬年不曾這么熱鬧了,連帶著那山的龍脈風水都跟著搖搖晃晃的顯了一顯形。
坐在仙障正中央的,便是那我恨不得刮了他的事主——九灼。彼時他正施施然的半躺在我常坐的藤皮長椅上,一手拿了一張似乎畫著什么東西的紙與那青桐談笑風生。
我甚凄涼的站在云頭上,瞅著這一群來看美男子的小小輩兒。
“快看快看快看……”那頭上僅有一角的瑞獸興奮的捅了捅身邊的野豬精,“九灼上神他,他的手指動了動……左眼的倒數(shù)第三根睫毛也動了動……快看呀……”
我委實疑惑這一群興奮幸福的冒泡的小仙們里面除了各式各樣的女人竟還有幾個小仙是男身。著實懷疑我是不是昨天太過勞累以致今日眼神欠佳,我特特開了開天眼去照那些小仙原身,竟真它叉叉的是個男的。
我對九灼的敬佩不由得又上了一層樓,原來他的美已經(jīng)超越了種族,倫理以及……性別。
我隱去身形托腮在那個激動不已的小地仙面前聽他眉飛色舞的形容了一番,打定主意還是去迦何那里再賴十天半個月罷。這些人著實是吵的我頭疼。
而且我實打實地被他這超越性別的美……打擊了一番。當初那母獅子看上我終究是把我當成個男孩子啊,可普天之下四海之間無人不知無獸不曉那九灼乃是個頂天立地貨真價實的男人。
如此就顯得我很沒有人氣。
剛剛有些索然的轉過身,欲召朵云來趴上去飛回蓮池去,卻不想身后一個涼涼的閑閑的聲音喚我:
“央央,你這是要到哪里去?怎么不回家?”
我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人群爆了,就像攔不住的春天發(fā)情的生物一樣。
頂著巨大的壓力,我顯出形來,努力保持了作為一個上神的風度,一步一步走近那仙障去。那九灼便眼含笑意的看著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腦海中再無他物,只有那一笑。
……
灰狼給的話本子里便有這公子與小姐眾目睽睽之下相見的一節(jié)。這小姐便是如九灼一般或半躺或直直站著,海棠花一樣的臉上難掩春意。然而,縱使我并不能完全忘了舊情,卻也不再對他抱著什么半分半縷的希望和一念一瞬的遐想。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縱使是這般回憶都不存了。
于是,實際上是這樣的:
九灼:“你怎么不回家?你還算瘦弱,長歌還塞的下你的……難不成是害羞?”
害羞你個頭啊害羞。
我甚凄涼的被他逼著回道:“就回就回?!逼D難的頂著那些地仙的話和吃人的目光走向仙障。
那九灼的笑也確然如話本子里的小姐一樣動人,我也確如那公子一般難以把持……
我猛回過頭揪著那獨角獸:“你喜歡九灼么?”
那獨角獸澀然的點了一點頭。
甚是打擊。
這下子坐實了,九灼他作為一個只比我大了三萬歲的上神,人氣比我高了十倍不止。
甚是頹喪。
我放開那獨角獸垂著腦袋往回走,終是抱著自己的梧桐樹了。九灼卻含笑看著我點了一點頭:“你能有此反應,我甚是開心。”
四野八荒便聽見他對著那仙障外面的小仙小妖下了逐客令。與我慣常說的逐客令差不多的,可是沒待他說完那些小仙便都跑了。依依不舍的獨角獸被他身邊的野豬精拖著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我揉額想著上次趕一個來胡鬧的小仙兒走的時候竟廢了半天功夫,什么時候有這九灼的威懾力便好了……許是因著他是個司戰(zhàn)的神吧……我胡思亂想著,神思扯得極遠。
忽然一張紙在我眼前晃了晃,上面掛著九灼的俊臉。那筆法看著有些眼熟。
“這是你畫的?筆法略顯幼稚了些,但神情態(tài)度風流韻味把握的還不錯,算是本神上等的一張畫像了。”說著他便將那張紙折起來攏進袖中。
雖然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畫的他的畫像了,也不知道自己曾把那些畫像都燒了怎的又冒出來的余孽,但我還記得這是千兒八百年前青桐要去的。當時他的須根揮舞著這張薄薄的紙與我討了要掛在樹枝上,我被他吵的沒法只得依了他。后來因著那九灼的畫像掛在外面我便更少出門了。再后來那畫像不知怎的不見了些許日子。這番又被他翻出來想必是那青桐的功勞了。
他收著那紙畫像時我覷了一眼,當時畫的時候說不上用心,但他的眼眉唇角倒是絲毫無差的,還細心結了印伽防止雨淋蟲咬。我那時待這畫便如這人當真是不錯的。
“你從青桐那里拿到的?”我道。
“我叫長歌,長歌長歌長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靠著的青桐樹吼了許久。
我條件反射似的蹦起來,驚疑不定的看著這株我睡了**萬年的梧桐樹。忽然他的脾氣就如此暴躁了,而且……長歌……他有了一個名字叫長歌。
“誰給你取得名字?”我好奇的問,“你又遇見誰了?給你取這樣的名字?”
“是我,”九灼靠在樹上不緊不慢的,“這個名字如何?”
“不如何?!敝鴮嵤遣蝗绾危共皇窍胱屛业那嗤浔3忠环N神秘莫測的得道高僧樣貌,至少讓他可以保持一種安靜的美男子的狀態(tài)。而他不是,而長歌這個名字聽起來也不是。
而且我存著私心想著青桐哪日化出人形來,想必也是面紅齒白的俊俏小生一個,好歹有個風流俊逸內涵簡約的名字與他給他撐撐門面。
長歌這個名字顯然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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