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的出生,端的是驚天地泣鬼神,且不說他降生時天上出現(xiàn)異象,便說他滿月的當日,本已崩塌的五行山赫然拔地而起,重現(xiàn)人間!據(jù)周家莊的一個老嫗所言,于周星星滿月的當日,她發(fā)現(xiàn)天上的云端里有天兵天將在探頭探腦。
老嫗所言不虛,周星星如此大張旗鼓的出生,自然引起了天庭的注意。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雖然周星星出生已滿月,但此刻在天庭的凌霄寶殿里,事關他的朝會才剛剛開始。
凌霄寶殿中,仙霧繚繞,早朝照例,玉皇大帝側臥龍椅,以手撐頭,懶洋洋地說道:“眾愛卿,有事便奏,無事退朝?!?br/>
諸仙中太上老君出列,恭身道:“啟奏陛下,臣有事稟告?!?br/>
昨日太上老君在兜率宮煉得一枚大力金剛不倒妙丹進獻給玉帝,玉帝得以昨夜跟王母娘娘纏綿至五更,是以今日未免有所困乏,故做出欲睡姿勢,希望眾臣能夠明白此舉的用意,奈何始作俑者太上老君不知趣,有事早不奏晚不奏,偏偏今日奏。玉帝頓生不悅,黑著臉說道:“有屁就放,有話快說!”
傻仙都能看出玉帝昨夜縱欲過度,何況是被稱之為道教始祖的太上老君,但所稟報之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小覷,是以太上老君按捺住玉帝出言不遜給他帶來的不快,說道:“啟奏陛下,今日天生異象,有名為周星星的妖嬰降生凡間,望陛下處置。”
玉帝打了個哈欠,問道:“有多妖啊?”
太上老君搖搖頭,回道:“妖不可測。”
玉帝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道:“既是看不出妖力,便是泛泛之妖,何足道哉,由他自生自滅罷。”
太上老君急道:“陛下不可如此草率,昔日花果山山頂上的石頭,擱在凡間上萬年,晝夜吸天地之靈氣,采日月之精華,諸仙均看不出有何門道,皆不以為意,誰知石頭里蹦出個猴子來,攪得三界烏煙瘴氣。前車之鑒,請陛下三思?!?br/>
玉帝聞此言,身上的瞌睡蟲飛走了一半,昔日在此殿中,孫猴子呲牙咧嘴地舉著金箍棒追著自己的情形至今仍歷歷在目,如若還來一次,教我這張老臉往哪里擱!此事當真大意不得,心念至此,玉帝望向李天王說道:“李愛卿,你怎么看?”
托塔李天王右手托著塔,威風凜凜地出列,大聲言語道:“本王以為,不如這般!”言盡,李天王滿臉猙獰,左掌奮力往下一劈,作了一個砍殺的動作,動作干脆利落,霸氣側漏!端的是無愧于兇神的名號,美中不足之處是李天王由于用力過猛,身形晃動,右手托著的塔掉到了地上。
聽完李天王洪鐘般的言語后,玉帝剎間心生恨意,倒不是恨李天王亂扔東西,而是恨李天王的破嗓音猝不及防地將自己身上剩余的瞌睡蟲全嚇跑了!但無論如何,李天王的看法還是有可借鑒之處,是以玉帝點頭道:“雖說朕掌管世間一切興隆衰敗與吉兇禍福,可隨意殺戮凡人與妖怪,但怕就怕此妖嬰是三界之中大有來頭的角色轉世,若殺之,影響甚巨,唯恐天庭被眾生詬病,我等還是從長計議為妙?!?br/>
太上老君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我等未對妖嬰來歷了然于胸之前,切不可造次。妖嬰在凡間降生的當日,天上有二星下凡,微臣以為是文曲星和文昌星。孰料二十八星宿的主事星君前來尋我,聲稱此二星不在二十八星宿之內,微臣便查了下仙薄,未曾發(fā)現(xiàn)今日有神仙與仙物私自下凡抑或被貶下凡,是故微臣才以為此乃妖嬰。”
赤腳大仙時常下凡除妖滅怪,對于妖精魔怪的了解,他最有發(fā)言權,于是赤腳大仙出列,說道:“啟奏陛下,據(jù)微臣所知,今日除了豬八戒投胎成野山豬之外,并無出眾的妖精魔怪現(xiàn)世。若此妖嬰果真異于他妖,想必是西天佛教圣人抑或是地界的厲鬼轉世投胎?!?br/>
玉帝甩了下袖子,道:“太白金星何在?”
太白金星忙不迭地出列,道:“小臣在!”
玉帝作了一個趕人的動作,說道:“去,傳朕的旨意,詔閻羅王上天庭。”
太白金星一揮拂塵,接聲便道:“臣領旨!”言盡,太白金星轉身小跑去南天門,孰料諸仙只聽聞一聲“哎呀”,便不見了太白金星的蹤影。未幾,諸仙看到一個頭盔從凌霄寶殿地上的兩尺高的仙霧里冒了出來,跟著冒出來的是手舉頭盔的太白金星!眾人趕緊將目光從太白金星身上轉到了四大天王中的南方天王魔禮青身上,因為東方天王魔禮壽、西方天王魔禮紅和北方天王魔禮海都戴著頭盔,唯獨他沒有戴!
南方天王魔禮青看到諸仙皆矚目于自己,當下?lián)现竽X勺,陪笑道:“本王發(fā)覺今早的報晨鐘聲比往常提前了許多,便顧不上吃早點,飛奔至凌霄寶殿,饒是如此,至殿門時已發(fā)覺玉帝即將入坐龍椅,遂腳下生風立馬歸列,渾然不知頭盔何時何地掉落,若非太白金星好心幫本王尋到,茫茫仙霧之中,倒不知要費本王多少精力才能摸到。至于本王為何不能提前來上朝的原因,委實難于啟齒,但為了表明本王并非有意遲來上朝,本王有必要告白于陛下和諸仙,昨夜乃是因為本王與家中的黃臉婆,咳!”南方天王魔禮青咳嗽一聲后,又朝玉帝擠了下眼睛,暗示玉帝:今早我與你是患兄患弟!
玉帝張著大嘴聽盡南方天王魔禮青的一番廢話后,頓生一股罵人的沖動,但南方天王魔禮青罵不得,罵他便是罵自己,于是將矛頭對準太白金星,指著他破口大罵道:“呔!你這個老東西,枉費你活了幾千年,走個路也不仔細,失了君臣禮儀是小事,誤了朕的圣旨,唯你是問!”
見龍顏大怒,太白金星將手中的頭盔一扔,沖去南天門,不過半柱香,太白金星便領回臉黑如鍋底的閻羅王交旨,閻羅王瞪著銅鈴大的鬼眼,行君臣參拜之禮,大聲道:“鬼王參見陛下,祝陛下億歲,億億歲!”
玉帝仙手緩緩一抬,說道:“愛卿免禮,朕詔你上天庭,意欲問你地府今日……乃近月可曾有厲鬼逃至凡間?”
閻羅王搖頭如潑浪鼓,回答道:“不曾有,本王在地府一向兢兢業(yè)業(yè),絲毫不敢荒蕪政務。莫說是厲鬼,即便是鬼蠅也莫想逃脫地府?!?br/>
玉帝頷首道:“甚好,且將周星星在冊簿里的生死與來歷念一念?!?br/>
閻羅王自是有備而來,取出懷里的生死簿,翻到注著周星星的名字的那一頁后,閻羅王亢聲念道:“周星星,乃東土大唐國河州石山縣周氏之后,該壽二千歲,善終。前世乃……空白?!?br/>
諸仙中的二郎神忍不住說道:“豈有此理!無前世怎會有今世,難不成又與那孫猴子一般,乃天產?但方才你念的是周氏之后,便可斷言為非天產。”
閻羅王揚起生死簿,道:“三界眾生的生死與來歷,生死簿自行記之與消之。在沒有陛下的詔令之下,本王即便多長了九顆鬼頭,也不敢像當年的孫悟空那樣私自修改!”
此事端的是匪夷所思,諸仙不由得交頭接耳,各抒己見,進而演化成面紅耳赤地爭吵,眼看巨靈神已經(jīng)怒氣沖沖地擼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便拳腳相來的趨勢,玉帝趕緊大手一拍案幾,喝道:“千里眼,順風耳何在?”
千里眼與順風耳雙雙出列,異口同聲道:“末將在!”
玉帝如趕蒼蠅般地揮著手,說道:“去去,看看,聽聽,周星星這個妖孽此刻的情形?!?br/>
千里眼與順風耳如出一口道:“遵旨!”言盡,二仙爭先恐后地跑去南天門,至南天門外,千里眼掏出一面明光锃亮的小銅鏡,對著銅鏡摳眼屎。順風耳取出一根細如竹簽的金勺子,開始挖耳屎。對此,守護南天門的天兵們頻頻點頭,專業(yè)仙士果真不同凡響,連摳眼屎和挖耳屎也是這般專業(yè)。
殊不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上片刻,地上一日,在天上觀凡間,凡間變幻如迅雷,譬如第一眼看到有個凡人在上茅坑,眨眼一下,便會看到凡人還在上茅坑,只不過是這已經(jīng)是凡人第二、三次上茅坑了。故而千里眼和順風耳不敢掉以輕心,做好未雨綢繆乃開工前所必須的。
二仙綢繆妥當,千里眼左手搭涼棚作遠視狀,觀看萬里之物。順風耳側耳作聆聽狀,聆聽千里之音。不過吃個蟠桃的工夫,順風耳便收工,正待回凌霄寶殿,卻見干里眼還在搭涼棚,遂催促他。千里眼回過頭來,對順風耳頻頻送秋波,隨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言:仙弟有所不知,今早仙兄起來右眼皮老是跳,都說右眼皮跳禍,害得仙兄成了驚弓之鳥,方才玉帝突然大叫仙兄一聲后,連帶著左眼皮開始跳。
都說左眼皮跳福,那能否用仙兄左眼跳出的福消掉右眼皮跳出的禍呢?顯而易見,不能的,因為兩眼皮都跳,所以仙兄壓根瞧不清楚周星星的一舉一動,看來今日皮肉之苦在所難免。唉!教我始料未及的是原來右眼皮跳出來的禍竟然是因為右眼皮跳造成的。罷了,是福躲不開,是禍逃不掉,咱兄弟倆這便回去交差罷。
二仙回到凌霄寶殿后,順風耳率先稟報玉帝道:“稟報玉帝,按天上一個時辰,地上一個月來算,周星星此刻已滿六個月,尚未懂得言語,亦尚未斷奶,是以方才末將聆聽了吃一個蟠桃的功夫后,聽到周星星在幾個時辰內除了吸奶的聲音之外,便聽不到其他的動靜?!?br/>
順風耳的回話不盡人意,玉帝的臉剎那間拉長了許多,還好還有千里眼,玉帝遂對千里眼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開講。千里眼咽了一把口水,說道:“稟報陛下,正如仙弟順風耳所言,周星星在吃奶。”
玉帝臉色如閻羅王臉色,問道:“然后呢?”
千里眼垂首道:“還是吃奶?!?br/>
玉帝站了起來,問道:“最后呢?”
千里眼額頭冒仙汗,回道:“又在吃奶?!?br/>
玉帝咬牙問道:“吃的是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千里眼語塞,玉帝猛拍桌子,咆哮道:“拉出去杖一百!還有太白金星你這老東西,速速給朕詔如來上天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