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在亂七八糟的想些什么？
秦蘅大吃一驚，收回思緒。
手中的青色光柱剎那間破碎，女子強(qiáng)行掙脫束縛，在同一時間沒了蹤影。竹林再次回歸暗淡，一片死寂。
秦蘅斂目不快，這次是她太大意了，險些著了對方的道。
平息心緒間，發(fā)現(xiàn)圣昭帝還是那樣站著，秦蘅只能低聲開口：“此地不宜久留，圣昭帝還是趕緊回去吧?！?br/>
他沒反應(yīng)。
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秦蘅又說了一遍：“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圣昭帝不如回去早些休息？”
他還是沒反應(yīng)。
“陛下？”秦蘅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懸起，暗道莫不是這圣昭帝聽到了她們之前的對話，現(xiàn)在沉默，是在打算怎樣好好“算賬”？可又不太像，他是皇帝，沒必要發(fā)落個人還盤算這么久。這不搭理人的情況，好像他根本就聽不到自己聲音一般，沒了神思。
沒了……神思？！
神思被引誘控制了？！
秦蘅猛然緊張，之前沒算到那女人除了會閱心之術(shù)還會惑心之術(shù)，連她都著了道，險些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圣昭帝如此，是他的神思在剛才已經(jīng)被那女人引誘而出，悄然殺害？
想到這里，秦蘅只覺得自己手腳冰涼。沒了神思就如同行尸走肉，就算魂魄還在，肉身還在，她也是沒有辦法的。
秦蘅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保持些許距離之后，又試圖繞去他的前面。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猛烈跳動的聲音，顫抖著伸手去探他鼻息。
怎知在就要碰到圣昭帝的那刻，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已經(jīng)近在咫尺的手。
“你這是做什么？”他斂目。
秦蘅身子一顫，從他溫?zé)岬恼菩闹谐槌鲎约旱氖郑骸啊辛四銕茁暷銢]回答，玄月以為，是自己失職了?！闭f罷心虛低頭，露出一分少女的惴惴。
“朕沒那么容易死?！笔フ训鄄恍家恍?，“剛才那個，是誰？”
秦蘅穩(wěn)了穩(wěn)心緒，逐漸恢復(fù)，又將自己隱藏，淡淡道：“是一個術(shù)者，擅長閱心和惑心之術(shù)。不過她的閱心之術(shù)已被我化卻，剩下的力量不足以窺探他人心思?！鳖D了一下，“陛下可以放心，單憑惑心之術(shù)她無法成事，短時間內(nèi)她不會再次出現(xiàn)。”
圣昭帝秋水目中微瀾：“你為何不直接除掉她？”
“非必要情況，術(shù)者不迫害術(shù)者，這是協(xié)議。”秦蘅答得干脆。
說完，她不經(jīng)意地抬眸。
夜月的光順著竹葉縫隙灑落下來，不是很亮，卻能夠看到圣昭帝雙目清明，似乎還倒映著她的影子。她微微一怔，想起之前被引誘，動了殺他的心思，不由得生出兩分愧疚，又趕緊收回目光。
“不過玄月不太明白，此時夜深，陛下為何來這地方?！彼龗吡怂闹芤谎邸?br/>
圣昭帝輕哼一聲，道：“你以為你的術(shù)法動靜很小嗎？”
秦蘅被他一噎，一時間不知說句什么好。
“走吧?！钡故鞘フ训坜D(zhuǎn)了話題，大手一招，示意她跟著離開。
見他沒有說其他的，秦蘅稍松了口氣。也不禁有些慶幸，還好圣昭帝入了竹林。
方才她進(jìn)竹林時有形影引路，也沒注意留心周圍的環(huán)境。直到剛剛那女人現(xiàn)身，以防還有埋伏，她才打量了周圍幾眼。一看之下暗道糟糕，這竹林還真應(yīng)了之前她戲謔的那一句“夜入竹林，有去無回”。
她找不到出去的路。如果用奇門遁甲去算，恐怕她還沒算出個準(zhǔn)確的答案，就已經(jīng)困死在里。
想到這里，她兀自掐了掐自己的手，暗道出去之后還是得抽空修習(xí)自己曾經(jīng)最討厭的部分，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正走神著，走在前面的圣昭帝驀地停住腳步。秦蘅原本已在默默回憶那些方位，一下子沒收住腿，直徑撞上了圣昭帝堅實(shí)的背。她疼得輕嘶一聲，后退一步，卻佯裝鎮(zhèn)定，“陛下突然停下，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
圣昭帝輕哼一聲，側(cè)目：“那術(shù)者是誰，來此有何目的，你們又為何打起來，你，都不打算告訴朕？”話語里不覺帶了兩分氣勢。
他始終不太相信這次的玄月祭司，然而他又說不出這份敏感是為何，只是目前時期特殊，一旦有蛛絲馬跡，他便不打算放過，勢要追究到底。
秦蘅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弄得有些懵，不明白他之前不問，現(xiàn)在來提是為何。默了片刻后，她才道：“她是誰我不認(rèn)識，或許是宮中之人，否則不會離開得如此迅速，讓我察覺不到她的方位。至于她來這里的目的，便是要你性命，我得知此事，才會和她打起來?！毕肓讼?，怕他懷疑她們是同伙，又補(bǔ)充，“與協(xié)議無關(guān)，只因她還沒真正動手取你性命，所以我不能對她直接下殺手?！?br/>
“哦？你的意思是，等她把朕弄?dú)?，差不多弄死的時候，你才會出手？”圣昭帝挑眉，“玄月祭司，你知道你的職責(zé)嗎？”
他的語氣不善，甚至刻意咬重了“你”字。秦蘅不愿爭辯，立刻低頭用手掩住心口行了一禮，道：“玄月職責(zé)是護(hù)陛下周全，這一點(diǎn)，除非我死，一定做到?！毙闹袇s忍不住焦慮，圣昭帝這般問分明是不相信她就是玄月祭司。未得信任，有朝一日，她很可能栽在他手上。
是哪里出了問題？照理來說，她之前的計劃是天衣無縫的。那些迎接隊伍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而知道她身份的方瑾玉和孤風(fēng)與皇室又沒什么關(guān)系。
那，是真玄月祭司么？
沒理由的，玄月祭司得知她的計劃后沒有露出絲毫不悅和遲疑，反而爽快地拍著她的肩膀道：“保護(hù)凌徹那小子的重任可就交給你了，我一把老骨頭的，其實(shí)也懶得折騰，寧愿在山里跟小玉喝喝茶，聊聊天。你要做的嘛，保你和他這兩條命就行了，其余的你愛管不管??！”
見秦蘅一時間沒有回答，圣昭帝也并不打算在沒具體證據(jù)的時候過多逼問，便又道：“方才那女人同白日里的術(shù)者有無聯(lián)系？”
秦蘅思忖片刻，回：“玄月在前去竹林時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縱然每個術(shù)者的氣息不同，若是同派同門的術(shù)者修同類術(shù)法，也不好分辨?！?br/>
“哦？”
“那女人擅長閱心、惑心之術(shù)，這兩術(shù)主要控制人的神思。雖然天下術(shù)者不少，但據(jù)我所知，修云閣人最擅長此術(shù)?！睋?dān)心圣昭帝會懷疑她怎么知道琉璃島之外的術(shù)法門派，又道，“除此之外，音蓮教也頗喜愛此類術(shù)法，但修云閣和音蓮教本為一脈，因所求不同，后來才分裂對立……這些在島上都有記載?！鳖D了頓，“那女人能趁我不備掙脫我的青啻，修習(xí)時間應(yīng)該不在五年之下。練成‘墨云泣血術(shù)’，還能運(yùn)用嫻熟的人，修煉時間差不多也在這個范圍。且‘墨云泣血術(shù)’也有些許控制人神思的力量，想必陛下也察覺到了這一點(diǎn)。”
圣昭帝已然沉浸在白日的事中，倒沒有理會秦蘅有意無意的解釋，沉默一陣后，他低聲：“所以照你的意思，方才的人，和白日里欲害朕的人，不是同門，就是同一個？”
“很有可能。”秦蘅說著，眼風(fēng)卻掃向別處。
是不是同門或者同一個她還不能確定，只能猜竹林里那女人不是修云閣就是音蓮教的。墨云泣血術(shù)屬于控制神思一類全是她瞎掰，她現(xiàn)在如此斷言，不過是敷衍圣昭帝罷了。況且是不是對于圣昭帝來說其實(shí)也沒那么重要，他大可高枕無憂，反正無論如何，她都要完成這個“三年使命”，算是不負(fù)真玄月祭司的信任。
“既然你提到了修云閣和音蓮教，明日不妨去查查?！笔フ训坶_口。
“嗯?！鼻剞繎?yīng)了一聲之后，又覺得哪里不對，“……嗯？”
是他查，還是叫她查？
待看到圣昭帝凜冽的眼神時她懂了，這只能是她的差事。
“朕要個確切結(jié)果，但凡有證據(jù)，你便領(lǐng)兵剿滅！”圣昭帝一拂衣袂，看得出他心情不佳。
縱使不愿多事，秦蘅也只能應(yīng)承。一想到證據(jù)確鑿時一個門派會就此消無，且還是因?yàn)樗奶讲椋蝗挥X得雙肩沉重。
“還有?！?br/>
“什么？”秦蘅驀然抬眸，心中緊張。
沉紫嫣的事，修云閣和音蓮教的事，還有她自己的事，才來一天已經(jīng)這么麻煩了，她不想再聽到什么額外命令。
圣昭帝低頭，從袖中拿了什么，向她伸出手。
“這個，是你的吧?！?br/>
秦蘅一見他掌中物，心中一松，繼而又變了臉色。
這呼呼大睡的，不正是她正火急火燎打算四處找的雙雙和和碧兒么！
看到它們睡得死沉，秦蘅一時氣得無語，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手微微顫抖的從圣昭帝手中將它們兩個接了過來。
圣昭帝語氣淡淡：“要不是朕今日見過這蛇影，恐怕它已經(jīng)被那宮女打死了?！?br/>
“……謝謝?！鼻剞棵銖?qiáng)啟齒。
“靈寵？”
“是?！?br/>
“還有什么？”
還有什么？
秦蘅又被他問得一愣，品了一秒，覺得這不像試探，便回答：“還有一只蟾蜍，一只蜘蛛和一條蜈蚣。”
“五毒？”
“是?！?br/>
得到肯定后，圣昭帝轉(zhuǎn)身往前走。
“朕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你的靈寵，下次還是自己管好?！?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