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康長嘆一口氣，開口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

    歐陽鋒本以為完顏康是要屈服，沒想到此人突然念些不著邊際的話來，他仔細一聽，這些句子似乎微言大義，顯然與一門高深武學(xué)有關(guān)。待他聽的入神之際，完顏康忽然住了嘴。

    歐陽鋒回過神來，盯住完顏康道：“什么意思？”

    “歐陽先生，你道我武功如何？”

    歐陽鋒冷冷道：“以你的年紀(jì)，有如此武功造詣，已算是獨步武林了?！?br/>
    完顏康微微一笑：“自我重陽祖師故去后，當(dāng)今武林之中，便以南帝北丐、東邪西毒您四位為尊。我雖說師出名門，若不是修習(xí)了九陰真經(jīng)，也絕無可能有今時今日之修為?！?br/>
    歐陽鋒聽了九陰真經(jīng)幾個字，又回想剛剛完顏康念的內(nèi)容，渾身微微顫動起來，過了半晌才道：“你剛剛念的，便是九陰真經(jīng)？”

    完顏康點了點頭。

    歐陽鋒激動過后，略一思索，哼了一聲道：“好個奸猾的小子，你的功力明明就是純陽內(nèi)力，卻想拿九陰真經(jīng)來誑我?！?br/>
    完顏康冷笑一聲：“歐陽先生，沒想到你武功高強，見識卻如此淺薄。豈不聞道家陰極陽生、陽極陰生之理，九陰真經(jīng)雖以九陰為名，練至高深處，一身功力卻是化為純陽內(nèi)力。若非如此，我以不到弱冠之齡，豈能與先生數(shù)十年精深修為相抗！”

    歐陽鋒一身武學(xué)雖不算道家武功，但他的看家絕活蛤蟆功的武學(xué)精要都是取自道家釣金蟾之意，此時他聽了這話，琢磨了一會，深覺有理：“你待如何，想拿九陰真經(jīng)換這小丫頭的性命不成？”

    完顏康點了點頭。

    他知道歐陽鋒是個武癡，一生最大的執(zhí)念便是學(xué)會九陰真經(jīng)，奪得天下第一的名頭。對著九陰真經(jīng)，或許連歐陽克的大仇也可以先放在一邊。

    歐陽鋒盯住完顏康半晌，忽然笑了起來：“九陰真經(jīng)在你嘴里，這丫頭在我手上，我若是放了這丫頭，你轉(zhuǎn)身便走，我又找誰去！”

    完顏康道：“歐陽先生，你意欲如何？”

    歐陽鋒道：“你我一同下山，你找地方把九陰真經(jīng)默寫出來，我驗證真經(jīng)無差后，便放了這丫頭。”

    完顏康知道歐陽鋒的尿性，若是真讓他得了真經(jīng)，絕不可能放掉黃蓉，之會想盡一切辦法干掉自己二人不可。他正想先敷衍應(yīng)下，再想辦法解救黃蓉，卻看見黃蓉眼皮微微顫動。

    完顏康知道這是黃蓉在運沖穴之法，即將成功之際的模樣，若是此時被歐陽鋒發(fā)覺，必會橫生枝節(jié)。他心思急轉(zhuǎn)，連忙飛身后退，一邊發(fā)聲：“歐陽先生此言太無誠意，蓉兒就先托你照顧，我先去也?！?br/>
    歐陽鋒見完顏康掠下峰頂，連忙放開黃蓉，跟上前去，到了峰頂邊緣時，他停住腳步喊道：“小王爺，你若再跑，我便回身斃了那丫頭?！彼傈S蓉是完顏康的命門，一舉一動都拿黃蓉要挾完顏康。

    完顏康不敢過分觸怒歐陽鋒，他見歐陽鋒不追了，只得先停了下來，轉(zhuǎn)身對歐陽鋒道：“歐陽先生，咱們打個賭如何？”

    歐陽鋒道：“賭什么？”

    “歐陽先生，你若能在我下到山腳之前追上我，我便將九陰真經(jīng)一字一句盡數(shù)告知先生。若是追我不上，你便要放了蓉兒?！?br/>
    完顏康見歐陽鋒有意動之色，又加了一句道：“我完顏康貴為大金小王爺，想要什么美貌女子沒有，豈能為區(qū)區(qū)一女子自陷絕地。我今日能孤身登西山，已算是仁至義盡了。這賭約，賭與不賭，盡在先生一念之間?！?br/>
    說罷，他干脆利落向山下飛掠而去，再無回頭之意。

    歐陽鋒見完顏康下山之勢再無半分猶豫，想著他說的確實在理，以己度人，他也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子付出過多代價。

    九陰真經(jīng)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不斷盤旋，歐陽鋒終于下定決心騰身而起，發(fā)力向完顏康追去。

    完顏康運起的輕功乃是全真教的金雁功，縱躍間有如一只大雁滑翔。

    歐陽鋒用的是家傳的輕功，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每一步跨出便是丈余，步伐極快。

    金雁功本不以速度著稱，若是平地之上，只需一盞茶的功夫，歐陽鋒就能追上完顏康。但此時正值下山，完顏康用起金雁功之時，一個縱躍比起平地里滑翔距離多了一倍，卻也沒差歐陽鋒多少。

    歐陽鋒的武功畢竟高了完顏康不止一籌，下到半山腰時，他與完顏康的距離已經(jīng)由十來丈拉至兩丈之遙。對歐陽鋒這等高手而言，兩丈距離不過伸手可及，他一邊繼續(xù)發(fā)力追趕，一邊準(zhǔn)備動手強襲。

    賭約能否兌現(xiàn)需看完顏康的人品，若是能將完顏康擊敗擒下，顯然對獲得真經(jīng)更有把握。

    再奔行了片刻，歐陽鋒又將兩人距離拉近了一丈，他見完顏康剛剛躍起，按金雁功的法門便要在空中滑翔三四丈才能落地，便深吸一口氣，腳下猛的發(fā)力，身形往前一穿，一掌向完顏康后心打去。

    歐陽鋒這一下出招時機，抓的巧妙至極，正值完顏康人在半空無法騰挪閃躲之際。

    正常而言，此時完顏康唯一的應(yīng)對方式便是轉(zhuǎn)身迎敵。但他若是在空中轉(zhuǎn)身接招，卻是倉促之間對上歐陽鋒的全力一擊，必要吃一個大虧不可。

    完顏康縱躍之時，雖不回頭，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此時聽得身后勁風(fēng)撲來，他心里不慌不忙，左手往身后一拂，與歐陽鋒掌力輕輕一觸即回，借著歐陽鋒的掌力，身形猛的一旋轉(zhuǎn)，憑空向斜前方飄出兩丈，換了個方向繼續(xù)逃亡。

    歐陽鋒全力一招打了個空，待到穩(wěn)住身形繼續(xù)追時，完顏康又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五六丈。他見完顏康如此滑溜，下山之前也未必能真?zhèn)€追上這小子，心道還不如回山頂扣住黃蓉再說。

    完顏康聽到后面腳步聲停住，回身一看歐陽鋒準(zhǔn)備回身上山，便知道此人打的什么主意。完顏康也不知黃蓉此時有無沖開穴道躲藏好，便想繼續(xù)拖延時間，他頓住腳步，挑逗歐陽鋒道：“歐陽先生，我這招螺旋九影，可還能入你法眼！”

    歐陽鋒聞言，哼了一聲：“可是九陰真經(jīng)里的輕功法門？”

    “正是！這九陰真經(jīng)，果真是天下第一的武學(xué)，我不過練了十年，便有今日之造詣。翌日華山論劍之時，說不定就能爭一爭這天下第一了，哈哈，哈哈?！闭f完，完顏康放聲大笑起來。

    完顏康這邊笑聲未完，歐陽鋒也嘎嘎的怪笑起來：“臭小子，險些上了你的當(dāng)，你如此疼愛黃蓉那個丫頭，豈會不傳這門功夫給她，老夫從她嘴里掏出這九陰真經(jīng)，也是一樣！”說完，他不再搭理完顏康，轉(zhuǎn)身往山頂前行。

    完顏康冷哼一聲：“歐陽先生，若是你得了九陰真經(jīng)，可會將之與身邊女人分享？”

    歐陽鋒停住腳步，心道有理。以己度人，若是他得了九陰真經(jīng)這等絕學(xué)，只會獨自研習(xí)，便是自家親生侄兒還在，也得他精修之后才會擇機相授。只是他轉(zhuǎn)念一想，此人特意這么一說，卻難保有其他意思，完顏康是小王爺?shù)纳矸荩蛟S對武功秘籍并無那般看重，以此搏美人歡心，也有幾分可能。

    想到這里，歐陽鋒繼續(xù)踏步往山頂前行：“無妨，老夫上去用一門手段，就知道小丫頭到底會不會了。”

    完顏康自己學(xué)的九陰真經(jīng)都不是全本，黃蓉更加只得授了易筋鍛骨篇和沖穴的法門，但這些情況完顏康自然不可能與歐陽鋒細細分說，便是說了歐陽鋒也多半不信。

    此時黃蓉雖然多半已經(jīng)沖開穴道，但為求穩(wěn)妥，完顏康想著還是要把歐陽鋒引在自己身后才行。他轉(zhuǎn)念一想，高聲喊道：“歐陽先生，你可知九陰真經(jīng)中，有一門沖穴大法，你此時上去也是白搭，尋找不到蓉兒的?！闭f完，他大笑著奔行下山去了。

    完顏康說笑之間，用上了獅吼功的法門，聲音遠遠傳出去數(shù)里之遙。黃蓉此刻想必也跟隨下山了，便是仍在山頂，聽到這話也知道完顏康的意思，自然會尋機躲避歐陽鋒。

    歐陽鋒聽了完顏康這話，心里念頭輪番轉(zhuǎn)動。黃蓉這丫頭若是懂沖穴的法門，先前在自己手中，怎么未趁機逃跑，想到此處，他便覺得完顏康是哄騙于他。

    只是看到完顏康下山的果斷，想到他獨自留黃蓉在山巔也毫無顧忌，若是黃蓉不會沖穴法門，獨自留在山頂也不怕被山間的猛獸吃了？

    這么一想，歐陽鋒又覺得此人說的是真話。

    眼見完顏康快跑出百丈之外，歐陽鋒終于下定決心，不再上山找尋黃蓉。此時他想的明白，就算從完顏康身上得不到九陰真經(jīng)，也絕不可留下這個禍害。

    正如完顏康所言，他此時不過弱冠之齡，便能與歐陽鋒周旋百招。而歐陽鋒此時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jì)，雖然他內(nèi)力精湛，一身武功處于巔峰。但若是再過上幾年，歐陽鋒體力漸漸衰退，完顏康武功勇猛精進，此消彼長之下，兩人勝負之勢便要徹底調(diào)轉(zhuǎn)。

    歐陽鋒長嘯一聲，拋下所有雜念，向完顏康徑直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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