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祟想不通此中緣由,忽聽的遠處一陣雜亂的吵鬧聲音,那是有人來了,借著星光看過去那是禁軍的人,他們來了么。
鄭祟抽出“大夏龍雀”正欲叫人動手,卻聽那邊有人叫道:“鄭將軍在不在?!?br/>
他們要做什么,一名先鋒營的士兵過來,抱拳道:“將軍,那人說是禁軍統(tǒng)帥諾亞,要見您?!?br/>
鄭祟一時間更想不通其中的門道,這位禁軍統(tǒng)帥現(xiàn)在難道不是帶著人來襲擊先鋒營么,可看起來只有寥寥幾人。
徹底被弄糊涂了,鄭祟一皺眉道:“放他過來?!?br/>
無論如何,總得先見一見,諾亞不過區(qū)區(qū)三人,若是真有詐,也翻不起大浪,最大的可能便是這三人來勸降,若真是如此,鄭祟也不會心慈手軟,定要動手,否則就算降了,最終也難逃一死,大不了使用“命運之手”。
那士兵回去放行,羅子榮手指已經(jīng)按在刀柄上,隨時動手,不過他的牙齒打顫發(fā)出的聲音很清晰,大概也是恐懼了。
現(xiàn)在其余鐵劍營的人只怕已經(jīng)所剩無幾,先鋒營區(qū)區(qū)三千人,反抗禁軍萬人加上軍校生數(shù)千人,最后的結(jié)果估計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此時已經(jīng)是絕境,由不得他不動手。
鄭祟看著那三人過來,當頭的人是諾亞,自己也略微有些緊張,握著“大夏龍雀”的右手緊了緊。
“鄭將軍,你們先鋒營再做什么,方才鐵劍營諸人造反,攻擊我禁軍守備區(qū),你為何不動手。”
諾亞到了面前,聲色冷厲道:“若不是你們先鋒營自始至都沒有動,我便要以為你也造反了?!?br/>
這是怎么回事?不是勸降……鄭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略微一愣,莫非真的是鐵劍營的其他人等不住提前動手了么。
正在沉思的時候,諾亞面色好看了一些說道:“不過此時大局已定,叛黨已被一網(wǎng)打盡,總算沒有造成太大的禍端,本帥先不計較了?!?br/>
羅子榮和其余的先鋒營士兵都不知所措,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打懵了,愣在原地。
此時一人急匆匆上了城頭,跑過來,那是丁慕華。
丁慕華沒有逃,也跟來了,一過來,忙跪地道:“諾亞將軍,鄭將軍不是叛賊,他一無所知,請您明察。”
鄭祟心中如遭針刺,到現(xiàn)在丁慕華還要為自己求情說話,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諾亞看了一眼丁慕華,蹙眉冷聲道:“我知道了,丁將軍,鐵劍營中軍也在反叛之列,你作為反賊副將,到了帝君那里自己解釋去吧。”
說罷他看向鄭祟,冷聲說道:“鄭將軍,將此人拿下?!?br/>
自己沒事,反倒是全不知情的丁慕華出事了,鄭祟徹底被弄糊涂了,但此刻鐵劍營已經(jīng)控制,先鋒營一營也翻不起大浪,一旦出手,只不過是多送一千條人命罷了。
鄭祟還未來得及下令,羅子榮一揚手道:“將他拿下?!?br/>
鐵劍營兩名士兵立刻過來一左一右將丁慕華拿下,丁慕華驚慌失措道:“諾亞將軍,末將全不知情啊,鄭將軍可以作證?!?br/>
先鋒營此刻大概也已經(jīng)沒有反叛的心思了吧,在這種局勢之下,羅子榮反叛的那些決心大概都喂狗了,他們更疼惜自己的性命,先鋒營的其他人也是,所以他們毫無猶豫的依從了諾亞的將令。
現(xiàn)在只怕自己高呼一聲擊殺諾亞,這些先鋒營的人也會將自己直接拿下吧。
鄭祟好笑,只是聽見丁慕華的呼聲,忙跪地道:“諾亞將軍,末將為丁將軍作證,他對帝國乃是赤誠之心,斷無反叛之意,請將軍明察?!?br/>
諾亞看了一眼鄭祟,冷哼一聲說道:“既然你為他求情,我暫且先不收押,留他在你營中,等日后再向都察院陳述,若是牽連你的前程,可別怪本帥沒有提醒你?!?br/>
鄭祟漠然,諾亞擺手示意,而后冷聲道:“待會你們先鋒營過來與禁軍一同打掃戰(zhàn)場?!?br/>
看著諾亞帶著兩人離去,鄭祟心中不解,攝政王是先知,自己也在反叛之列,定然被知曉,可禁軍卻沒有對先鋒營動手,莫非是二太子和尤利婭公主保住了自己和先鋒營?
鄭祟心亂如麻,回頭看到丁慕華面色蒼白,身子還在顫抖。
他走過來拉著鄭祟道:“鄭兄,謝謝你……你……還愿意幫我……說話?!?br/>
丁慕華大概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再為他這個西族人說話了,兩人之間的友誼已經(jīng)有了隔閡了。
鄭祟回頭有些慚愧道:“慕華兄,應(yīng)該是我謝你?!?br/>
丁慕華這時候才一笑,湊過來小聲道:“長安兄,如果……你救我是怕……怕我舉報你的話,你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這件事情就當沒有發(fā)生過?!?br/>
丁慕華說的是鄭祟反叛的事情,鄭祟更是羞愧的無地自容。
他一扭頭看向那邊更是尷尬的羅子榮,皺眉道:“你告訴我,到底是禁軍先動手的還是鐵劍營。”
若是禁軍先動手,那諾亞可就是在騙人,至于為何騙他,卻也想不通,總之對鄭祟不利,若是鐵劍營先動手,那此事大概真的跟諾亞說的一樣。
羅子榮一陣語塞,片刻后抱拳道:“事出突然,末將也不清楚?!?br/>
此刻羅子榮改口,鄭祟嘆了一口氣,他們怕死,現(xiàn)在連一句實話也不肯說了,他們不知道若是禁軍先動手,只怕后面還有更大的陰謀,先鋒營的人都難逃一死。
想到這里鄭祟皺眉道:“派人去跟禁軍一塊打掃戰(zhàn)場吧?!?br/>
羅子榮點了頭,立刻去分配先鋒營的士兵去幫助禁軍打掃戰(zhàn)場。
丁慕華見先鋒營眾人去了,才過來悄悄說道:“會不會是公主殿下和二殿下為你求情了?”
他也猜到這里了么,鄭祟心緒不寧,總覺得此事有蹊蹺,但卻想不出哪里不對,莫非是自己在韓芝平那里表現(xiàn)的不堅決,攝政王那里認為自己還有拉攏的希望,才網(wǎng)開一面?
鄭祟沒有回答,在城頭上走著,此刻的城頭上滿目瘡痍,鐵劍營士兵的尸體被抬走,血水在地上凍成了冰碴,走上去很不穩(wěn)。
才走了一陣,忽然聽到一陣叫喊聲,望過去,那是幾個禁軍士兵綁著一個人。
鄭祟舉目望過去,心中起疑,丁慕華卻急道:“長安兄,那是雷帥啊?!?br/>
鐵劍營反叛,最為無辜的怕是雷壽,雷壽原本不知情,此刻卻淪為階下囚,鄭祟正在自責,丁慕華卻一路奔過去。
鄭祟忙跟上去,雷帥被綁到了諾亞面前。
雷壽的力氣很大,幾個禁軍幾乎按不住了,他怒道:“諾亞,你什么意思,放開我?!?br/>
諾亞冷聲道:“你鐵劍營反叛,作為統(tǒng)帥,你死罪難逃?!彼灰粨P手冷聲道:“推下去斬了?!?br/>
這時候丁慕華忙上前跪地道:“諾亞將軍,雷帥他是帝國宿將,縱然有罪,也該等三法司會審之后再行定奪。”
三法司指的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諾亞怒道:“丁將軍,你自己也還未洗脫罪責,還有心思替別人求情,再阻擾本帥,連你一塊斬首。”
丁慕華現(xiàn)在雖然未被抓起來,但畢竟還未洗脫嫌疑,可他一顆仁人之心,終究看不得熟人被斬首。
鄭祟愧疚,上前跪地道:“諾亞將軍,丁將軍說的不錯,還請三思。”
諾亞冷哼一聲,皺眉道:“帶下去,準備囚車……”
雷壽暫時不死,只需收監(jiān)即可,等到眾官回朝再行審理,為何要準備囚車?莫非要棄城?
鄭祟才想著,諾亞冷聲道:“鄭將軍,打掃完戰(zhàn)場之后你立刻收攏先鋒營,與我禁軍一同撤軍。”
果然是要棄城,諾亞續(xù)道:“鐵劍營如今只剩下三千人,加上禁軍萬人,至于那些軍校生戰(zhàn)力低弱,可忽略不計,要抵御叛軍十萬,已不可能?!?br/>
雷壽大喊大叫者被帶下去,諾亞也轉(zhuǎn)身離去,丁慕華憂心忡忡道:“我們一撤,帝都的百姓怎么辦?”
鄭祟嘆了一口氣,丁慕華到現(xiàn)在還在擔心別人,他大概不適合活在這個沒有肝膽相照,只有爾虞我詐的世界上。
等打掃完了戰(zhàn)場,先鋒營和禁軍已經(jīng)開始在城外門口列隊集合,丁慕華與先鋒營在一起,忽的看到城頭上有幾個士兵在忙什么。
鄭祟也看到了,等到那城頭的士兵們將繩子從城頭甩下來,鄭祟看到了,那是人頭,幾十個人頭……
余長青、龍騎營的梁文贊、原先鋒營的趙禹城、還有那些同學……一個個腦袋被綁著頭發(fā),吊在城頭上,他們一個都沒有逃脫……鄭祟看的心驚肉跳。
丁慕華也瞧見了,一路小跑過去,站在城頭下望著那一顆顆的腦袋,鄭祟唏噓,緩緩走過去。
近了些聽到丁慕華的抽泣聲,大概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音,丁慕華忙用袖子擦了擦臉。
“長安兄,他們死了連個全尸都沒有,我是他們的同窗,卻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不是很沒有用?!?br/>
這句話讓鄭祟無地自容,心道“是啊,他們與我是同窗,還與我一同起事,我卻獨活,現(xiàn)在連為他們做點什么都做不到。”
“別想了,事已至此,你我也做不了什么。”安慰了一句,鄭祟別過頭去,日后自己的腦袋也會這樣被人掛在城頭么,也許會吧。
東方亮起來的時候全軍離開帝都,鄭祟與丁慕華騎著馬跟在禁軍與軍校生后面,腦海中思索著先前發(fā)生的那些事情。若是攝政王真是先知,那二太子與尤利婭合謀設(shè)計唐寧怕也已經(jīng)暴露,二太子與尤利婭早就自身難保,又怎么會有機會向帝君求情保住自己呢。
難道攝政王并非先知,今夜真的是鐵劍營先動手的,所以才未牽扯自己??设F劍營要動手必然會提前通知自己響應(yīng),為何全無消息,突然就動手了,這說不過去,莫非是有蛛絲馬跡被察覺,不得不動手?再者韓芝平也找不到人……
“慕華兄,攝政王真的是先知嗎?”
鄭祟側(cè)身詢問。
丁慕華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聽人說過?!?br/>
現(xiàn)在連丁慕華也不確定攝政王到底有沒有先知的本事,這一切都是謎,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