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b角，就是那一個暗暗處在主角身后較勁的替補，但凡主角有個命途多舛，天災(zāi)*，就會榮升成主角的存在，而春香就是我的b角，換言之，但凡我有個命途多舛，天災(zāi)*，春香就會替代我成為主角。這是舞臺殘酷競爭的一環(huán)，許多導(dǎo)演都愛這么安排，美其名曰良性競爭，可是背后故事數(shù)不勝數(shù)，林棟作為導(dǎo)演，不知是出于未雨綢繆還是就愛添亂的緣故，竟然也設(shè)置了b角。

    聽完林棟的回答，我默然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哦”了一聲。

    車流開始有了動靜，林棟見縫插針地前行，也沒再和我說話，把我送到家門口，也沒再上去喝茶。

    如今，話劇已經(jīng)開排，興許為了避嫌，他也不得不私下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不然緋聞一出，主角靠潛規(guī)則被導(dǎo)演提攜上位，話劇聲譽受損不說，其他演員也必定會因此耿耿于懷。

    當(dāng)天晚上，我開始像從前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過臺詞，咖啡接連灌了兩大杯，電話鈴響起的時候，我以為是米易，看也未看就接了起來，卻是謝平之。

    他一“喂”，我就愣住了。

    “聽說你最近開始排練話劇了？”

    想也不用想，他大概是從米易那里聽說的，我就“嗯”了一聲。

    “那你今天第一天排練還順利嗎？”他的聲音微微帶點沙啞，格外低沉柔和。

    我卻沒料到他竟然連具體日程都知道，本來也想“嗯”一聲敷衍過去，可是今天排練完米易沒有和我聯(lián)系，肚子里一股憋屈勁兒倒現(xiàn)在都無處發(fā)泄，于是我頗有點兒傷春悲秋地來了一句：“不算順利。”

    他“嗯”了一聲，然后就靜靜等待我繼續(xù)說下去。

    于是我倒豆子似地一五一十地把白天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忍不住罵了一句：“擦，沒想到春香陰我，太憋屈了！”

    謝平之聽罷卻低笑了一聲，“的確出人意料……”

    他的話里莫名有種嘲弄感，讓我大感不快，可又轉(zhuǎn)念一想，或許從前謝平之就約莫了解一些蔡尋芳的白蓮花本質(zhì)，向來只有她陰別人，如今卻落到了自己身上，讓謝平之有些詫異。

    我還沒開口，他又問：“那你現(xiàn)在腳還疼嗎？”

    他這么一問，我才想起來有這一茬來，自然是不痛了，于是答了一聲：“不痛了。”

    他就說了一個“好”字，頓了片刻，才繼續(xù)說道：“b角是慣例，你又是舞臺上的新人，記詞兒又不太順，受點白眼太正常了，多琢磨琢磨，往后就好了。”

    那一陣熟悉的“為人師表”感隔著電話撲面而來。

    其后，謝平之問了我很多話劇的具體戲幕，他畢竟是個有經(jīng)驗的演員，我本來有的許多問題被他一點撥，自然就迎刃而解了，因而，我越說越起勁。

    正說到興頭上，我卻聽到電話那邊傳來攝影基地特有的酒店門鈴聲，謝平之說了一句：“你等一下?！本蜎]聲了。

    我才想起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時間，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難怪我手里捏著的電話都隱隱發(fā)燙了。隔著聽筒，模模糊糊地，我卻聽見了顧筱云朦朦朧朧的聲音。

    那一刻，我下意識地就掛斷了電話。

    一日又晨來，米易準(zhǔn)時到樓下來接我了。他坐在前座，眼下青黑，呵欠連天，向我解釋說：“芳芳，昨天我們開會到很晚就沒來得及接你，晚上快十二點才散會，我給你打電話，你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昨天排練到底怎么樣?。俊?br/>
    “就那樣唄……”我已經(jīng)沒興趣再把春香事件重提一遍了，只問：“今天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米易搖了搖頭，“今天我陪你排練，正好進去睡一覺。”說完，又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有了米易陪伴，心中感到些許安慰，繼續(xù)坐在后座，埋首劇本。

    人剛到黑匣子，就被化妝師拉去試妝，一個男演員正巧試妝完，從椅子上站起來，與我擦肩而過。米易小聲地在我耳邊說：“我怎么覺得他剛才在瞪你。”

    我“呵呵”干笑了兩聲，昨天把辣子雞丁潑到他頭上的事情我會亂說？

    化妝師上完妝，又在我眉間貼上了一片三葉狀的薄紅花鈿，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絲綢團扇做道具。我抬手掂了掂團扇的重量，不算重也不算輕，白色絲綢繃在木質(zhì)扇框上，很是小巧。

    我暗暗地心生一計。

    首先排練的仍舊是第一幕，春香引杜麗娘春日游園。

    杜麗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放下書，繼而長嘆）圣人之情，盡見于此矣。今古同懷，豈不然乎？”

    春香：“小姐讀書困悶，怎不消遣？”

    杜麗娘：（沉吟片刻，逡巡而起）“春香，你教我怎生消遣？”

    春香：“小姐，我也沒個甚法兒，后花園走走罷?！?br/>
    杜麗娘：（輕叱）“死丫頭，老爺聞知怎好？”說著，我抬手順勢把團扇往她頭上重重一敲。

    春香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敲得身形一頓。

    林棟喊了一聲停，春香立刻用右手捂住額頭，皺著眉頭哼了一聲，我趕忙往前一步，問她：“哎呀，你沒事兒吧，剛才我太入戲，即興加了個動作，你還好吧？”

    一旁林棟并沒有說這即興而來的動作是好還是不好，春香也只能忍氣吞聲，輕輕地答道：“沒關(guān)系?！?br/>
    我手中搖著小扇兒，心中十分受用。

    往后的排練，我依舊保留了敲扇這個動作，只是力道減輕了一點點。興許是報了仇，抑或是因為米易今天在場，也可能是中午林棟和米易加上我三人一桌吃飯，熱熱鬧鬧，總之今天的劇目過得格外順利，到了下午后半段，米易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模樣十分滑稽，引得所有人頻頻側(cè)目，林棟忍無可忍，終于怒了，一腳踹向椅子，米易跌落下地，才算猛然驚醒。

    一個月呼嘯而過，話劇排練進行得如火如荼，陳杞劇組業(yè)已殺青，正式進入后期宣傳，微博上隨處都能見到轉(zhuǎn)發(fā)的劇組劇照，其中尤以謝平之的劇照居多。

    車外風(fēng)光正好，嫩葉點點掛枝椏，處處春意，坐在車?yán)锏拿滓淄謾C屏幕上謝平之的劇照卻露出了半張猶帶辛酸的側(cè)臉，他的一小撮卷毛頹喪地垂在額前，一個人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轉(zhuǎn)過來問我：“你說平平和顧筱云是不是真事兒？”眼睛里卻明明白白地閃著企盼之光。

    我不由地嘆了一口氣，又摸出了手底下放著的今早發(fā)布的《橘子日報》，“喏，你看，他們都被拍到一同前去錄音室錄音，一同上車回家，隔天顧筱云還穿著和前一天一模一樣的衣服出現(xiàn)，你說呢？”

    米易再看了一眼報紙上的照片，謝平之穿著一件黑毛衣，顧筱云同樣穿著一件黑毛衣，看上去俊男美女登對得很，可他還是不死心地申辯道：“他們?nèi)ヤ浺羰忆浺羰菫殡娪颁浉?，再說他們本來就住在一個樓盤里，一起回家也很正常啊，至于顧筱云的衣服……”說到這里，米易眉頭就皺了起來，頓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也不一定每天都要換衣服啊……”

    我搖了搖頭再大嘆一口氣，米易，你不明白，人家男女豬腳本來就是要在一起的啊，雖然這里的時間點和原劇里不一樣，當(dāng)事人也沒有主動公開戀情，可是八卦雜志的照片清清楚楚說明了一切啊。

    停了半刻，我還是勸了米易一句：“你不要執(zhí)迷不悟，放手吧……”

    米易看著窗外，久久，來了一句：“我會letitgo的?！?br/>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么。

    這一個月以來，其實每個周六，謝平之都會給我打一個電話，有的時候是白天，我在黑匣子里，信號有延遲，接不到，有的時候是晚上，我卻也并不想去接。如今，這期《橘子日報》一出，我便更沒有理由再去接他的電話了。

    本來我也擔(dān)心我們?nèi)齻€住一個小區(qū)，總會碰到，可顧筱云和謝平之這段時間在東南西北四處奔波，宣傳電影，大多時候都不在這里，對我來說確實也是一件好事。

    話劇的排練已過大半的時候，我漸漸掌握了一點演戲的精髓。林棟是個好導(dǎo)演，不只是因為他嚴(yán)厲，更因為他的演藝家族給他帶來的影響。劇中古典部分，他做得典雅而大氣，對于演員要求極為苛刻，小到每一個步伐，大到每一個動作，都要精細(xì)，講求的是一種古典劇的形與相，我估摸著，他是受了他爺爺和他奶奶的影響。

    “我說得就是這個主意?！绷謼澮幻婺钗业脑~，一面腳下斜跨一小步，手勢假裝做了一個撩袖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