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大的馬車,吱吱呀呀地行在營丘民房中間的小徑上。
車廂內(nèi),葉嬰鸝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
距離容池上一次回到回春堂中,已經(jīng)過去半個月了。
那日,容池來到回春堂沒多久,就再次悄然離開了,臨走前接下了葉嬰鸝的又一條指令——查清當年葉氏一案的告密者,究竟是誰,以及,當年三司會審,參審的官員又分別是哪些人。
在得到容池之前傳來的消息之后,葉嬰鸝的心中就隱隱地有了一個猜測,只是,這個猜測實在是事關(guān)重大,在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jù)之前,葉嬰鸝并不敢妄下定論。
但是,倘若事情真的如自己所猜想的一般……
葉嬰鸝皺了皺眉頭,將腦中盤旋著的念頭揮去,F(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營丘西北有一戶富貴人家的女眷正在等著她前往看診,她害喜得有些厲害,動輒吃不下東西,還常常有嘔吐的癥狀,可把她的丈夫和家中長輩都給急壞了,便到回春堂上來求診,這也是葉嬰鸝現(xiàn)在待在這馬車上的原因。
自從她將四皇子難產(chǎn)的側(cè)妃給救回來之后,回春堂本來只在民間流傳的名聲,幾乎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營丘城上層的貴族圈。這年頭,誰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就相當于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guān),而回春堂居然連胎位不正的孩子都能保下來,這本事,可著實厲害了些。于是,這些日子,來回春堂求安胎藥方的,請女大夫們前往幫著接生的,一下子多了不少。
回春堂這名氣,來得快,快得還有些離譜了。葉嬰鸝從沒想到過,自己不過就是去四皇子府上接生了一趟,短短沒幾天的工夫,上到皇室宗親,下到平頭百姓,一個個都把自己這回春堂捧得和送子娘娘似的,好像回春堂的人在,家里的產(chǎn)婦和孩子就一定能保住一樣,弄得葉嬰鸝這幾日腳不沾地地忙,跑了這家跑那家,還要一邊教幾個師妹們那套可以把孩子掉過頭來的手法,一點也不得閑。
前陣子,葉嬰鸝和師妹們在出診的時候,甚至還有許多大戶人家想要重金請她們在自家府上待一陣看看孩子,都被她們婉拒了,因為根本沒空。直到這幾日,前來求診的人才少了些,葉嬰鸝這才得空靜下心來思考最近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有一點她可以肯定的是,回春堂的名聲長得這么快,背后絕對少不了有心人的推波助瀾。
不過,這助推回春堂名聲之人,究竟會是誰呢?難道是四皇子?葉嬰鸝想了想,又把腦子里的這個猜測給否決掉了,這陣子,四皇子還指著回春堂照看他那側(cè)妃和剛出生不久的小郡主呢,此時回春堂名聲大振,忙起來的話,不能把時間都耗在四皇子府上,而四皇子若只是暗地里抬高回春堂的名聲,此舉對他來說也并無意義。
將腦子里的人名一個個都過了一遍,還是沒個頭緒,葉嬰鸝索性不去想這件事了,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現(xiàn)在的局面上。要說起來,之前自己給楚云深的侍衛(wèi)解毒之時,特意向他提出了此事保密,而楚云深也是遵守了自己的承諾,對外宣稱,東齊的大夫也解不了這種詭異的毒,要到別的地方去尋找名醫(yī)。算算日子,這侍衛(wèi)的毒應該也清得差不多了吧?
大腦正在飛速運轉(zhuǎn)著,突然,葉嬰鸝明顯感覺到馬車的車身一震,頓時回了神,緊接著,車廂外便傳來了車夫的聲音:“姑娘,到地方了!”
“知道了。”葉嬰鸝應了一聲,提起放在腳邊的藥箱,一掀簾子,下了馬車。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一棟大宅子的側(cè)門,門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段”字。
段宅。這就是今日葉嬰鸝的目的地。
側(cè)門邊上,早就有人等在了那里,見葉嬰鸝來了,急忙將她迎了進去。
……
葉嬰鸝的病人,是一個年方二八的少婦,兩個月前剛剛懷上的孩子,還是頭胎。葉嬰鸝見到這少婦的時候,她正害著喜,丫鬟勉強勸著吃了一點點東西,便不肯再動筷子了。
葉嬰鸝細細地觀察了一下這個少婦的面色,給她把了脈,問了幾個問題,就明白這少婦只是孕期的反應大了些,并沒有其他問題。于是,便提筆開了一服藥,又細細地叮囑了少婦一些飲食與生活上需要注意的東西,還提醒她,這一胎是頭胎,須得多加幾分注意才好。少婦頻頻點頭,她身邊的大丫鬟更是不錯眼地盯著葉嬰鸝,屏息凝神聽著,生怕錯漏了一句話。
“……要注意的便是這些了。”葉嬰鸝說完,看著少婦和她身邊的大丫鬟皆是有些緊張,便笑道:“少夫人不必過于擔憂,生孩子那是每個女人都要經(jīng)歷的事兒,少夫人這癥狀也并非少夫人一人獨有,害喜的夫人們多了去了,瞧這孩子還沒出生,便鬧騰成這樣,生下來一定是極有靈氣的!
這話說得那少婦寬心了些,心一寬,臉上便現(xiàn)出幾分羞澀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這樣子,讓姑娘見笑了。”
“哪里哪里,我便先在此祝少夫人早得貴子了。”葉嬰鸝笑瞇瞇地回答,心里卻是覺得有些好笑。這少婦滿打滿算,也就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紀,結(jié)果自己和少婦兩個姑娘,一個已經(jīng)要當娘了,另一個雖說不曾成親,卻在這里幫人安胎,倒也有趣。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葉嬰鸝正準備起身告辭,就聽到房門外有一個聲音傳來:“大郎媳婦,今日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是這少婦的長輩。
“母親?”少婦趕緊應了一聲,急忙站了起來。
隨著少婦的聲音落下,房門外走進來一個看上去有四十來歲的貴婦人。不同于一般的京中貴婦,這位夫人臉上竟是帶著一絲英氣,整個人看上去很是利落。
只是,在看到這位夫人的那一刻,葉嬰鸝愣了一下。
這位夫人,不正是她第一日在回春堂坐診時,前來看診的第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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