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那些我們深信不疑的事物

    第二日。

    糾結(jié)著要如何向真王陛下開口要回自己的鈴鐺，烏露莉珂推開了神諭室的大門。

    空曠的石室中并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樣的情形雖然少見，但是之前也不是沒有出現(xiàn)過。大部分的時候，烏露莉珂在神諭室都能夠見到真王坐在水瀑布下的石臺上，姿態(tài)看似隨意，實則時刻保持著警惕。不過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不但看不到他的身影，烏露莉珂甚至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這種情況第一次出現(xiàn)時，烏露莉珂很是慌亂，但又不能對其他的人泄露分毫：言賜巫女感受不到真王陛下——那位被真魔國國民視為精神支柱的英雄王者——的氣息，這種事情必定會引起恐慌。好在五日后真王再次出現(xiàn)，烏露莉珂才能松了一口氣。

    在那之后，真王還消失過幾次，每一次都是突然消失，然后再突然出現(xiàn)。烏露莉珂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在這種鍛煉中變得無比強韌了，所以此刻她才能夠淡定地面對現(xiàn)在這種情況。

    烏露莉珂在石臺前站定，雙手交握，開始每日的功課：背誦一份復(fù)雜難讀的祈禱詞。

    這份祈禱詞由一種傳說中非常古老的文字寫成，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懂得。烏露莉珂從前輩言賜巫女帕拉斯筆記上找到了這份祈禱詞的發(fā)音注釋，帕拉斯對這份祈禱詞的批注是“非常重要，每日的功課”。

    空曠而略顯陰暗的石室中，除了瀑布的流水聲，便只有烏露莉珂背誦祈禱詞的聲音在回響。古老的語言在潺潺水聲的映襯下，顯得分外的神秘與悠遠(yuǎn)，時間在這一刻仿若永恒——直到第三種聲音的出現(xiàn)。

    從正對著大門的瀑布后面?zhèn)鱽淼模浅阂侄纯嗟膼灪呗暋?br/>
    那是真王的聲音。

    “……真王陛下？”烏露莉珂有些不確定地輕聲詢問，回應(yīng)她的是雖然變低但其中的痛苦不減分毫的真王的聲音。

    這一次，烏露莉珂不再猶豫，徑直穿過了瀑布。她原本以為這道瀑布就是這間神諭室的盡頭，現(xiàn)在看來，其中另有玄機。

    瀑布的另一邊，是一個比神諭室更加大的房間，與這個房間華貴典雅的裝飾相比，神諭室堪稱簡陋。而坐在壁爐旁的紅色扶手椅上，左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右臂，面色痛苦的人，正是真王。

    他的右臂上纏繞著幾近凝結(jié)成實體的黑氣，烏露莉珂能夠從那上面感覺到一種極致的絕望而瘋狂的情緒?？雌饋碚嫱跽诮吡Χ糁浦鼛Ыo他的痛苦，但是顯然成效不大。

    看著呆呆立在原地的烏露莉珂，真王微微苦笑：“被你看到了呢，這副難看的樣子?！奔词拐诔惺苤薮蟮耐纯?，真王的語調(diào)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鎮(zhèn)定，“很驚訝吧，真王廟中藏著的是這樣一個被污染了的靈魂?！?br/>
    烏露莉珂走到壁爐前，在真王的面前單膝跪下，抓住真王的左手，將自己的魔力輸送給他，試圖幫助他壓制那股邪惡的力量：“真王陛下，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你沒有什么要問的嗎？”烏露莉珂的反應(yīng)完全的出乎了真王的預(yù)料，“就這樣相信一個正在被邪惡吞噬的靈魂？”

    烏露莉珂繼續(xù)向真王輸送著自己的魔力：“您是一個真正的好人,我這樣深信著?！彼运嘈艧o論在什么情況下，他都不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她穿越之前的好友林小喵雖然很不靠譜，但是三觀還算正常，品味也很高。她說真王是一個絕對的好人，那么他必定擁有高尚的品格。

    被發(fā)了一張超大號好人卡的真王：“……”為什么他在過去的一百五十年里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擁有如此巨大的殺傷力呢？

    不過既然已經(jīng)被烏露莉珂看到了現(xiàn)在的樣子，也就沒什么好隱瞞的了：“在與宗主的戰(zhàn)斗中，宗主的瘴氣侵入了我的手臂，終有一天，我會變成宗主那樣可怕的東西，只知破壞與殺戮，世界將重新陷入水深火熱之中?！?br/>
    一直保持著大規(guī)模魔力輸出的烏露莉珂在自己魔力衰竭前收回了手：“宗主是什么？書上說沒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即使是與它戰(zhàn)斗過的英雄們。”烏露莉珂對此一直非常好奇。真王既然都被宗主的瘴氣侵入了手臂，那么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宗主就是聚集了憤怒、悲傷、嫉妒……等負(fù)面情感而成的東西，所以它能輕易入侵人的心靈。”真王有些哭笑不得，他早該知道這個孩子的關(guān)注重點非常與眾不同。

    烏露莉珂身為言賜巫女，自然擁有強大的魔力，在得到烏露莉珂的魔力支持后，原本與瘴氣僵持著的真王獲得了暫時的勝利，恢復(fù)了常態(tài)，只是面色有些蒼白。

    恢復(fù)常態(tài)的真王站起身，彎腰抱起因為魔力透支失去力氣跪坐在地上的烏露莉珂，走向壁爐對面的木門：“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談話，先去休息一下吧。女兵衛(wèi)那里我會解決的。”

    “我有對她說今天會在神諭室呆上很久，如果等不到我的話就先去做其他的工作?！币驗槊摿?，烏露莉珂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

    真王側(cè)身打開木門：“……你找我有什么事嗎？”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的話，烏露莉珂在祈禱結(jié)束后就會離開神諭室。

    烏露莉珂的聲音幾近微不可聞：“鈴鐺?！?br/>
    真王把烏露莉珂放在了掛著紫色帳幔的四柱床上：“先好好休息吧，你的魔力恢復(fù)起來可是需要很長成時間呢?！笨粗呀?jīng)沉沉睡去的烏露莉珂，真王微笑：“沒想到三千年過去了，還是有人如此的仰慕我呢。

    “不過，是一個比我還要亂來的家伙呢——如果那個人在這里的話，一定會這樣說吧?！闭嫱踉編е┑靡獾奈⑿D(zhuǎn)為悵然：“我的,大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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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露莉珂醒過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頂?shù)窨痰氖稚鷦拥谋辉鹿饦渲Νh(huán)繞的獅子。坐起身掀開被子，烏露莉珂艱難地下床，魔力透支的后遺癥還在，所以她的行動有些困難。

    烏露莉珂緩慢地挪到門邊，推開了虛掩著的門。真王依舊坐在那把紅色的扶手椅上，左手輕撫著右手手臂，壁爐中的火焰輾轉(zhuǎn)跳躍，明滅的火光照在他面無表情的雕塑一般的臉上，有一種特別的神秘感。

    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真王站起身，走向烏露莉珂：“休息的還好嗎？烏露莉珂?！?br/>
    “托您的福，已經(jīng)恢復(fù)了大半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真王陛下說她名字的方式似乎與之前并不一樣。不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這個念頭只在烏露莉珂的腦中一閃而過，便被放在了一邊。“床頂?shù)莫{子雕刻很漂亮，十分的有威嚴(yán)?！?br/>
    聽到烏露莉珂的贊美，真王看起來很開心：“那個是我的家族的家徽，很高興你喜歡它。”

    他輕輕牽起烏露莉珂的手，把她安置在了壁爐前的芙蓉塌上，自己則坐回了那把紅色的扶手椅。“我來自一個非常龐大的家族，不過到了現(xiàn)在，這個家族應(yīng)該只剩下我一個人了?！?br/>
    烏露莉珂開始拉扯自己昨日新?lián)Q的銀鈴鐺上的紫色流蘇：“比列菲爾特的家徽上也有一只獅子，不過要更精致漂亮一點?！蓖瑫r少了一點威嚴(yán)和莊重。

    “路法斯和我是表兄弟，我們兩個人的家族一直都保持著親密的關(guān)系。據(jù)說我們兩家的祖先是一對同母異父的兄弟?！甭贩ㄋ故鞘F族之一的比列菲爾特家先祖的名字，他是真魔國的開國元勛之一。

    烏露莉珂繼續(xù)蹂躪手中的流蘇：“原來是這樣?！?br/>
    “請你放過它吧。”真王有些哭笑不得的抓住烏露莉珂的手：“你看起來很不安，能告訴我原因嗎？”明明之前看到自己被瘴氣吞噬的情景都能夠保持淡定的。

    烏露莉珂有些尷尬地松開手中的流蘇，真王也松開了抓著烏露莉珂的手。

    “能夠與真王陛下變得親近是一件好事，但是轉(zhuǎn)變有些太快了……”雖然每天都會見面，可是明明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岸艺嫱醣菹峦蝗蛔兊煤媒≌劇弊屗炊恢勒f什么是好。

    “原來是我太心急了啊。”真王恍然：“請諒解一個幾千年來因為保守著秘密，而不得不長時間保持沉默的人。我難得有一個可以自在地交談的對象，不知不覺話就變多了呢?！?br/>
    不太會安慰人的烏露莉珂：“真王陛下……”

    真王灑脫地微笑：“只要烏露莉珂的不安不是因為討厭我就好?！闭嫱踝鄙碜樱D(zhuǎn)頭凝視壁爐中跳躍的火焰：“之前有告訴過你，宗主就是聚集了憤怒、悲傷、嫉妒……等負(fù)面情感而成的東西，所以它能輕易入侵人的心靈。因為就是沒有實際形態(tài)的東西，所以很難將其消滅。我一直停留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完全消滅宗主，保護(hù)這個世界不會再次陷入苦難之中?！?br/>
    烏露莉珂非常認(rèn)真的回應(yīng)：“嗯?！?br/>
    真王：“……”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yīng)該表達(dá)自己的忠心，或者表示愿意為世界的安寧貢獻(xiàn)力量什么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嘛，第一個公主抱。

    算是牽手了的說，在烏露莉珂二百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