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嶺匆匆趕到市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多。
按照宋秘書電話里交代的,她進了大廳就直奔急救室。
大概了解了一點,路戰(zhàn)是在從公司回家的路上出的事故,一輛違章卡車在小路上突然竄出來,直接把路戰(zhàn)的車懟到了安全護欄上面。
肇事司機當場逃逸,路戰(zhàn)被人發(fā)現(xiàn),報警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宋秘書已然是六神無主的狀態(tài),路家最近都沒有人在b市,思來想去只能打電話給鐘嶺。
鐘嶺看了一眼急救室緊閉的兩扇門,她盡量鎮(zhèn)定,問了一句,“醫(yī)生怎么說?”
宋秘書搖了搖頭,他來的時候人就已經(jīng)進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話剛說完,兩個護士從急救室里面出來,手上的托盤里全是各種止血鉗剪刀紗布什么的,鐘嶺拉住其中一個,“請問里面的人情況怎么樣了?”
那護士白她一眼,直接甩開了她的手,“正急救呢!添亂!”
“……”鐘嶺聞言即刻閉了嘴,深知情況緊急,確實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
她往邊上靠了靠,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顫,又伸手從口袋里摸出根兒煙來,剛放到嘴上就見對面掛的牌子上寫著兩行大字,【請勿大聲喧嘩,請勿吸煙】。
她顫著手把打火機放了回去,煙就那么叼在了嘴里,權當是個慰籍。
宋秘書在一旁急切問道,“鐘小姐,怎么辦?”
鐘嶺抬了抬手,聲音平靜,“別慌?!?br/>
路戰(zhàn)已經(jīng)在里面,宋秘書也亂了陣腳,眼下只能靠她能鎮(zhèn)定些,以防有其他意外情況發(fā)生。
醫(yī)生從急救室走出來,在走廊里掃了一圈兒,“路戰(zhàn)的家屬在哪里?”
鐘嶺大步跨到醫(yī)生身旁,“我是?!?br/>
她嘴里的煙都沒來得及拿起來,直接彈到了一旁,生怕自己晚一步。
“病人腿部受傷嚴重,需要截肢,簽字吧。”
鐘嶺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聾了。
她看了一眼醫(yī)生手里朝她遞過來的單子,抬眸問道,“截肢?”
路戰(zhàn)?
開……開什么玩笑?
情況緊急,醫(yī)生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對,左腿,膝蓋以下?!?br/>
鐘嶺差點兒問了一句,那以后怎么走路?
醫(yī)生未等她反應,直接把手里的手術知情同意書塞給了她,還有一支筆。
饒是鐘嶺的心理素質再好,在此刻也頂不住了,如果躺在里面的是別人,那怎么都好,但是路戰(zhàn)啊……鋸掉他的一條腿,讓他成了個瘸子?
那么個驕傲自負的人,沒了腿,大概會發(fā)瘋吧……
“除了截肢,有沒有其他保守的辦法呢?”
醫(yī)生嘆了口氣,語氣仍舊冷硬,“有辦法的話還用你來問嗎?!?br/>
“……”鐘嶺就那么拿著紙筆,明明是輕輕薄薄兩個東西,在她手里卻跟千萬斤重一樣,讓她的手都快握不住了。
“命還要不要了?!”醫(yī)生催促著,近乎低吼的聲音,字字讓人驚心。
鐘嶺捏著手術單的指尖泛白,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然后一片糟亂。
她思忖良久,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才舒了口氣,命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她提起筆,筆尖一點點靠近手術單,手指顫抖在空白處,用盡了二十多年來所有的底氣和勇氣,卻怎么也寫不出一個字來……
急救室里面又出來個護士,面色不耐,語氣焦灼,“病人出血情況危險,到底截不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