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吧?
他那么期待的孩子,卻被狠心的她摔沒了!
楊宗慶心力彷徨,頹然地倚著墻面,嘴角滿是苦澀,“不怪你,是她太作,結果報應到孩子頭上……你們說,老天是不是看我過得順風順水,才安排了這門可笑的婚姻?”
“宗慶,別想太多?!比舴怯H身經(jīng)歷,個中滋味,旁人只怕是沒法體會,陳繼饒也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
楊宗慶只覺得周身好像是火焰在燃燒著,把他燒成了灰,心也碎了,空了……
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掩面嘆息,對這段婚姻,他絕望了,放棄了!
陳繼饒見他心灰意冷,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頭,“宗慶,你太累了,去睡會兒吧,我替你守著?!?br/>
“不用,你也是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弟妹還在家,你快回去吧?!睏钭趹c有氣無力道。
陳繼饒和孫攀一對眼,心知以他滿身疲憊的狀態(tài),只怕會做出什么沖動的決定。
“宗慶--”陳繼饒喊了他一身,還沒等他抬頭,就急速地一掌劈在他的后頸。
眼見楊宗慶軟軟倒地,陳繼饒和孫攀一人架著他一只胳膊,把他往椅子上靠。
陳繼饒惦記著楚俏,沉沉開口,“老攀,我先回家看一眼,等會兒再來換你?!?br/>
人是在他家門外出事,孫攀心里不安,“沒事,今天我瞇了會,還不困,你后半夜來吧?!?br/>
陳繼饒軍帽下的那一雙眼眸沉浸在淡淡的陰影里,點頭道,“那辛苦你了?!?br/>
出了醫(yī)務室,心里總算沒那么沉重了。
回到樓前,陳繼饒?zhí)а弁龢?,那兒昏黃的燈已經(jīng)點亮了,散發(fā)著淺淺暖暖的光,他忽而感慨萬千。
楚俏這時候已洗好澡,換了一身淺綠的長裙,正坐在灶房前燒水。
梁羽摔倒也就是樓下的事,一下就傳開了。
楚俏不用下樓自然也是知道了,她雖然知道他們夫妻遲早要離婚,可沒想到是因為滑胎,梁羽那是咎由自取,可楊營長委實冤枉。
他是家里的獨子,又是軍人,該是有多期盼孩子的降臨,卻那樣生生被剝奪了。
可惜可嘆可悲。
楚俏也不愿被人說落井下石,見他回來了,軍裝的衣襟沾了一大塊血漬,并未多問,而是起身道,“我燒了水,你把這一身洗洗吧?!?br/>
陳繼饒點頭,“嗯,我去提水,你幫我從臥房里找件t恤來?!彼麆幼骼?,五分鐘就出來了,板寸頭一下就擦干了,見她正放熱水泡他的軍裝,沉靜溫婉的模樣,心下一動,忽然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閉眼道,“俏俏,
以后我們不吵也不鬧,就這樣安安心心地過一輩子,好嗎?”
楚俏心一滯,一輩子有多長?她避而不談,反問他,“嫂子的情況很嚴重?”
陳繼饒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清軟的味道,宗慶那時頹唐悲愴的模樣還久久印在腦海,揮之不去,也是深受觸動,“孩子沒保住,他這次怕是鐵了心要離了。”
“那他家里--”聽說他的母親強勢得很。“男人有時選擇妥協(xié),并不意味著軟弱好欺,而是因為在意。一旦不在意了,再強求也無濟于事?!标惱^饒站直來,見她及肩的頭發(fā)被他蹭亂了,于是以指為梳,替她細心
地理順來,“而他是個有底線的男人!”
楚俏默然,想了好一會兒,鼓足勇氣問道,“那我上次是不是觸碰了你的底線?你會容忍我到什么程度?”
離得近,他明顯感覺她的身子一僵,隨即她又低頭一笑,“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快去休息吧?!?br/>
好不容易把距離拉近了些,但早上那些話似乎說得太重,一下又把她推遠了。
陳繼饒懊惱不已,拉住她的手腕,“當時搶險緊急,我怕你在那兒會出事,才……”
楚俏明白,斂低眉眼,打斷他的話,“明天我想回家?!?br/>
“為什么?”不是在這兒待的好好的么?陳繼饒一下急了。
“二叔腰扭傷了,你送嫂子過去的時候,朱麗嫂子轉(zhuǎn)告我的,我的藥也快用光了,不能耽誤的?!彼龑嵲挼馈?br/>
這才幾天就要分開?可她的手要緊……
陳繼饒心里頭憋悶得慌,萬般不舍,“后天,后天回去行么?等我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了,送你去車站。”
上次她遇上地痞,光是聽宗慶提起,他就心驚膽戰(zhàn)。
楚俏想著背包里還有三天的藥,點頭道,“嗯,快去睡吧?!?br/>
下半夜,陳繼饒悄然起身,見她睡得熟,躡手躡腳地穿戴好,走到醫(yī)務室時,還是一片亮堂。
陳繼饒淡淡地掃了一圈,卻是不見楊宗慶的身影,他戳了一下昏昏欲睡的孫攀,問道,“宗慶人呢?”
孫攀一下驚醒,“醒了,弟妹也醒了,他剛進去?!?br/>
陳繼饒頷首,見孫攀眼皮又撐不住了,捅了下他的腰,語氣平緩,“嗯,你快回去吧,我守著。”
“也成,回去我叫友蘭熬鍋雞湯給弟妹補補身子,等天一亮我就過來替你?!眱扇讼嗍於嗄辏瑢O攀也不扭捏。
楊宗慶拖著疲倦的身軀,緩緩步入手術室,見她半瞇著眼,臉色發(fā)白,那樣杳無聲息地躺在那兒,心里卻再不覺疼惜。
梁羽還在輸液,眼淚汪汪,干澀的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也痛,也悔呀!
“宗、宗慶--”她語不成噎,緩緩伸出虛軟的手,卻是停在半空中。
而他,依舊紋絲不動地坐著。
“宗慶,孩子掉了只是意外,我也不想的……要不是劉友蘭在你面前搬弄是非,絕不會出這樣的意外……”梁羽心里那個恨呀。楊宗慶冷漠地凝著她,面目一點點愴然,“到這個時候,你還是覺得自己沒做錯!呵,你原也是不愿要孩子的,上次只是因為害我失去演習的機會,又想顧全面子,才想拿
孩子來彌補。是我想要孩子,我爸媽想要孫子?!彼桨l(fā)覺得可笑,一字一頓道,“把這樣的意志強加給你,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