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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眼下般手里的那張竹弓,還只是個雛形,距離后世里能讓后羿挎了來射金烏的程度,還差著許多。通天倒是想起來木巫句芒素日里登場,他便是披翠色羽衣的,想來般尋常無事,造出這竹弓來,是方便射取翠羽之用。

    便如今時種種,以此為初衷而造出弓箭的般,也未必會想得到日后之事。通天留心看了一眼緋衣少年手中竹弓的雛形,翠竹兩端并未繩絲以續(xù)之,也沒有勒上巫人慣常以長發(fā)編制而成的弓弦,在中間卻像是連帶了一道透明的光,而般搭弓射出的也不是箭簇,而是無以名狀的玄妙氣機一道,想來他本身的神通,當在風與光。

    不似十二巫神專司一種,生得越晚的巫人,其神通兼雜幾種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就譬如般,就還是個少年的模樣,神色也鮮明鋒銳……總之不像外貌上年紀相仿的通天,一看就不是個正經(jīng)的年輕人。

    其實都不過——時移境遷,身不由己罷了。通天順手拉了一把無奈跟著他下來的紅云,免得他露了蹤跡,畢竟般看著年輕,實際實力境界上也是與夸父仿佛的,一個不小心被抓住了,未免也太過丟人。

    般收好了那幾根翠羽,便說笑著與夸父往部族之中走去,不時招呼著來往族人,果然還是少年不知愁的樣子,最大的煩惱就是翠羽色澤不夠鮮潤,與句芒日常溫溫雅雅地肅著臉,神色上一派的苦大仇深……我族人很有可能會闖禍我得給他們收拾著殘局、這邊又住不開了得再給挑個適宜居住的地方、今年雨水較多羲和看著心情又不太好我要提醒夸父防著點澇災(zāi)……簡直是慘烈的對比。

    通天微微笑了笑,心想有這位兜底墊著,別人怎么都不能置噱自己總在瞎操心。

    他轉(zhuǎn)眼望向西極若木的方向,云蒸霞蔚,大江匯于??冢迳嘲卒?,江邊有白鶴清唳,振翅逐日而飛,向西而去。那一瞬間他轉(zhuǎn)了許多念頭,天色未晚,今日卻是白晝里日月同輝的異狀,很合異寶出世該有的格調(diào)。太陰星冷冷地避在天山角上,卻讓人無從輕忽它的存在——他想到了奔月的嫦娥,射日的后羿,女媧持紅繡球定下東皇太一與月御之神常羲的姻緣,而妖族帝后皆隕于浩劫,后世清月夜,唯有十二月姬輪替于空——

    不過,今之時,一切卻都未必如此了。

    臨行之前通天曾為云霄卜算一卦,無當和龜靈算是被他武力鎮(zhèn)壓的,和想象中拿出個桃子就有萌萌噠小徒弟撲過來的情形簡直差之千里,難道提前收個徒就這么艱難?畢竟前世除了多寶是膽大包天摸尋寶物到了上清的地盤上,被他逮住,看了順眼就隨手帶在身邊的大弟子之外,其余截教弟子多是他立教之后來奔,對著他都一本正經(jīng)地述其向道之心,徒弟們的性情通天大致都知道,但又何嘗親眼見過、切身體會。

    所以當事人不太配合的情況下他的卦也不能對無當和龜靈來算,畢竟他自己也新手上道于此不熟,難保不算出個什么糟心的結(jié)果來,真是一點都不值得期待。而云霄,就是通天在東海邊點化的那朵白云小姑娘,也是前世他門下三霄仙子之首——因為這一次的意外她比前世更早地開啟了靈智,拜入門下,卻又薄了許多溫養(yǎng)歷練,這其實利弊參半。

    而此間種種際遇,將是迥異了。

    早一時,晚一時,星軌莫測,命途多舛——通天亦不知這重來過一遭之后,能改得多少人的運命,也不知這更改于其時好時壞,又有多少既定之數(shù),他亦無力轉(zhuǎn)圜一二,只能無可挽回地看著它滑落淵藪,無可挽回,永不停息。

    他對紅云道:“走罷,莫辜負了日月齊輝的好時辰,今日之內(nèi),趕到不周為好?!?br/>
    那剛才要下來看熱鬧的人不是你嗎?

    紅云不動聲色地看了通天一眼,感覺暫時還是不要腹誹他了。

    ……

    當然不周山幅員遼闊,雖然通天踏遍不周萬里,他循著氣機最后到的地頭也熟悉,但葫蘆藤生長之處距離通天潛修遇見伏羲的小谷,卻遠得很。

    不周山為洪荒靈脈之樞,為盤古脊柱所化,代替其支撐天地,福澤功德猶厚。陜州遍生天材異寶,天道壓制亦重——是以在共工怒觸不周,撞塌天柱之后,盤古父神之庇亦斷,便沒有先天之物現(xiàn)世了,巫族受這份因果業(yè)報,終于湮滅于歲河之中,而與之相爭的妖族,亦漸不堪,終于淪入封神劫乃至西游取經(jīng)中出世的妖物之屬,再無稱大圣者。

    然而對于種種先天靈物來說,人參果樹不生在不周山中,反倒是其幸了,不然再來十個句芒相助,那也生不出一個鎮(zhèn)元子來。

    他們到的時候,已近日暮時分,本該是陰陽之氣升降交匯之時,然而這一整天都是日月同輝的情況,這會兒天地間的靈氣變動,也就幾近于無了——有時候想想羲和與常羲也真是辛苦,多少天降祥瑞異寶出世,都要她們陪著做戲,但其實這種天地異象都不是日御和月御來管的事情,多半是讓太陽星與太陰星自生感應(yīng),她們并不理會。

    紅云進入不周山之后,神色反倒為之一緩,仿佛傷勢為山中靈氣所平復(fù),也減卻了許多痛苦。通天倒是皺了皺眉,振袖刷了一道草木清氣,以隔絕那粗糲的靈氣,順手又給紅云刷一道。到他現(xiàn)在,地脈靈氣精粹與否已對己身沒有多大影響了,但清風拂崗明月照江,有沒有影響是一回事,適不適意,是不是樂意生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通天就不樂意,他并不想在故地多待,然而葫蘆藤的拖延癥亦重,氣機牽引已十分分明了,它還遲遲未曾出世。這是不周西北的一處山坳,正在針林與冰雪一線的交接之處,四下里倒是不溫不寒。

    通天目光一轉(zhuǎn),就在堆著白雪的蒼綠針冠之后,看到隱現(xiàn)的一襲素衣,很是簡素,但因披著日光月輝明霞,并不失色。

    他笑吟吟地抬手打了個招呼,道:“就說罷,我們果然又為同個機緣牽引,才沒過多久,就又見面了?!?br/>
    行蹤既然被道破,從樹后當即便轉(zhuǎn)出了一個素衣女,那雙流轉(zhuǎn)不定的碧瞳像是淬了把冰雪,正無甚表情地望定了通天,正是先行離山游歷的芳鄰女媧。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中默算年月,才答道:“一百八十余載了?!?br/>
    這是說自她托付西昆侖洞府,出山游歷,距今山中重逢,也已有近兩百年了,如何又說“才沒多久”呢。通天便也沒接口再說,只道:“玉央上回傳訊,府中一切平安。”

    通天與女媧偶有消息傳遞,都是通過留守在西昆侖洞府的侍女碧云。碧云雖有稟賦,卻沒有足夠的神通支持她傳訊道千萬里之外,是以也需要借助通天之力。至于他離山之后,這事兒就交給玉央了,也不知道他樂不樂意多麻煩。他兩位兄長其實都宅得很,出門這事另說,從東昆侖挪尊步到西昆侖,卻不一定高興。而接過玉央月前傳出的紙鶴后,便沒有西昆侖最近的消息了,無他,太清與玉央此番也會來此,人便不在山中了。

    女媧看他一眼,輕輕道:“能有什么事呢?”轉(zhuǎn)而又與紅云見過,面上也是一派的冷淡。

    紅云替伏羲傳訊不周的時候,陸壓尚在——果然都是舊相識了。

    但這些年月,于他們其實過得沒甚感覺,四方奔走,可以做許多事,足以將足跡遍履洪荒,看過各處,或拉扯起一方勢力;但閉一個關(guān),或是發(fā)一個長呆,也就這么過去了。生命的刻度,早就不再以時間為度量。

    女媧孑然一身,想來隨行的侍女,都被留在了不周山外。卻沒有仆仆風塵,只是神色略有些疲憊,通天站在她旁邊,有些訝然地問:“你真去北海了?”

    女媧發(fā)間的瓔珞上,猶沾著一片雪,從北地到不周,迢迢千里,云路上日光熾烈,也沒有化開,上面應(yīng)是有它力相持。瓔珞與雪渾然一色,也就是通天眼尖,才發(fā)現(xiàn)的。通天隱約察覺出那是巫神之力,所得的答案,也就是居于北冥的祖巫玄冥了。

    女媧點了點頭,眉目間的疲色更深一重,卻有些笑意泛上來:“同玄冥吃了點茶,她那邊不清凈,我沒有久留。鯤鵬那孩子活潑的很,都會欺負人了?!?br/>
    通天啞然:“他能欺負誰,都吃了嗎?也沒人管?!?br/>
    女媧剛牽起的那點笑意旋即便收,淡淡道:“是啊,沒甚么人管。”

    通天心中嘆了口氣,這便是說女媧此去,又撲了個空,并沒有見到管教鯤鵬的鴻鵠——她的兄長伏羲了。

    若要說日后女媧與伏羲兩人同歸妖族供奉,總有相見之時——這在而今情勢下卻并非定論了。他心中想,先前就說這尋找兄長的奇幻之旅沒什么前途,果然如此,好在長琴并沒有一道去。

    說到妖族……

    通天忽而就想起從前既定,先天葫蘆藤所結(jié)七個葫蘆的各自歸屬,舉目四顧,果然看到山坳霜林之上的明霞之色里,正擁著一襲金紅華衣。

    他轉(zhuǎn)頭對女媧說話,卻放開了音量:“總說大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你看也不盡然。樹上的這位朋友,先前可不是都沒見過?”

    通天話音剛落,樹上的“那位朋友”便轉(zhuǎn)頭看向了這邊,目光卻又為林葉所擋,他眼角微動,便縱身躍下,踩著雪向三人走來,恰停在十步開外。

    東皇太一嘛,聞名已久,但他們要說見面,此前果真是彼此都沒見過的。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