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改變他們想法的不是這些。

    車水馬龍的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陳月洲孑然一身，抬頭望著巍峨聳立的摩天大樓和路過來來往往的行人,覺得腹部的痛加重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回賓館，而是去了臨街的金拱門。

    金拱門里開著熱得轟人的暖氣，陳月洲點了杯滾燙的奶茶,加了份漢堡,一番狼吞虎咽后,才覺得小腹舒坦了幾分。

    他弓起身子趴在桌子上,雙手盤起,下巴墊在胳膊上：“478，你這個系統(tǒng)這不能做、那不能做，我要你到底有何用？”

    478正在做瑜伽,聽了陳月洲的話搖了搖粉嫩的小豬蹄：

    陳月洲身子虛，也不想和478扯太多,他一邊點頭一邊答：“嗯，怎么了？”

    說著她打開鉆石商店，陳月洲的腦子里頓時出現(xiàn)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商品。

    比如：業(yè)余鋼琴10級水平（價值2逆轉(zhuǎn)幣）、微積分連續(xù)一年能考及格buff（價值1逆轉(zhuǎn)幣）、身高增加1厘米（價值2逆轉(zhuǎn)幣）……

    陳月洲驚了：“微積分及格buff都有啊……”

    忽然想起了那些年被數(shù)學(xué)支配的恐懼。

    “等等！”478正打算翻頁，陳月洲忙叫了暫停，“身高也能改？”

    “那你快，快給我把這些都調(diào)出來?！?br/>
    478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這你就不懂了?！标愒轮奘种溉粲兴茻o地敲著桌子，像是做著業(yè)務(wù)總結(jié)的口吻，“這幅身體的原主可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底層，完全就是泥巴堆里打滾兒，想要翻身，除了要鞏固自身實力之外，首先這幅皮囊的質(zhì)量得上去。

    人和人之間的競爭，有時候才華和能力真的拉不開太大的差距，但一張皮相卻能讓兩個相似的人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br/>
    478這邊已經(jīng)調(diào)好了商城頁面，她打斷了陳月洲：

    “嗨！不聽拉倒?！标愒轮抟膊粣溃[起眼瀏覽起了商城。

    增高的、豐胸的、豐臀的、臉部綜合整形的、聲音變更的……還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惜價格一個個都貴得離譜。

    陳月洲搖了搖頭：太貴，買不起。

    看來形象提升這差事得慢慢來，先從最基本的開始。

    正所謂一白遮千丑，痘皮毀所有，光滑白皙的肌膚是一切美的開始。

    陳月洲將一件[細(xì)膩光滑皮膚套餐]和一件[北歐級美白套餐]加入了購物車結(jié)賬，逆轉(zhuǎn)幣瞬間清零。

    陳月洲又驚了：“還是發(fā)快遞形式的？順豐還是ems啊？能發(fā)順豐嗎？”

    478沒搭理陳月洲的抖機靈，回自己的小窩里打游戲去了。

    陳月洲又在金拱門里坐了一會兒，肚子痛得不是很厲害了，就又買了幾個漢堡提回酒店。

    一進門，他顧不得洗臉?biāo)⒀?，倒頭就睡。

    隔天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四點，吃了個漢堡，又閉上眼接著睡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二十二號中午，實在餓得不行，陳月洲叫了客房服務(wù)，點了海參小米粥、鮑魚蒸蛋、燉烏雞湯等等一堆滋補的食物，光粥就喝了好幾大碗。

    478冒了出來，一邊啃著手中的豆芽菜卷餅一邊不開心地瞪著他：

    陳月洲瞧著它手中沒什么油水的餅：“你的糖呢？今天不吃糖了？”

    478翻了個白眼：

    陳月洲了然：原來系統(tǒng)還是算業(yè)績的。

    他邊喝湯邊翻了翻手機。

    張茜和張曉雅都來了短信，他先看了張茜的——

    [印刷好了，人也找好了，我們什么時候見面，有什么安排？]

    陳月洲沒有回復(fù)，繼而看了張曉雅的——

    [陳小姐，我想問問你到底調(diào)查的怎么樣了？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這都過去幾天了？我承認(rèn)綁架你那天是我沖動，可我給了你錢的，我們早就扯平了，況且照你的身體狀況和收入，那些錢夠花好一陣了吧？我們家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我父母都是有正經(jīng)職業(yè)的，你如果晃我，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陳月洲頓時蹙眉：“……”

    誰他媽是欠這個女人的了？

    他幫她，是因為系統(tǒng)安排了任務(wù)，他沒得選；可如果沒了任務(wù)，他幫他，完全是個好心，這個張曉雅倒是有什么資格跟他說起話來指手畫腳的？還威脅他？

    陳月洲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這個女人問了一圈大學(xué)同學(xué)，卻就是查不出來張明宇的去處了。

    倒不是這些同學(xué)多講義氣或者口風(fēng)有多緊，而是這個女人相比小人得志的張明宇，更加不討人喜歡。

    怕是她平時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吧？

    陳月洲心里估摸著，對張曉雅已經(jīng)有了些定性——

    她這樣的女人，算是苦命女人中常見的一種類型。

    典型的被這個男權(quán)社會編織出的最大的謊言“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婚姻、愛情和孩子”這種鬼話迷了三觀。

    一談戀愛，整個世界里只有她男友一個人。

    對男方百依百順、處處優(yōu)先——大人們不是都說了嘛！畢竟也許這個人就是未來的丈夫?。ε硕约彝ザ嘀匾。?br/>
    對朋友視而不見、敷衍怠慢——雞湯不是天天說嘛！朋友什么的都是人生的過客，走了這個還會來下個，人生終究是孤單的！

    對靠近她男人的人虎視眈眈、態(tài)度惡劣——不是有句話說“防火防盜防閨蜜”嘛！小心一點總不是錯！

    到頭來，周圍人都知道了她的德行，誰又愿意招惹這么個神經(jīng)敏感還沒良心的東西？

    這樣的人只會慢慢喪失整個交際圈，到最后徹底變成了世界里只有男友和丈夫可以依靠的生物。

    而男人，呵。

    撇開性別不談，人性幾個樣，活這么大還不清楚嗎？

    命好的話，忙忙碌碌到中年的時候感慨一發(fā)：自己怎么這輩子都沒有什么能走到最后的朋友還一輩子圍繞著家庭打轉(zhuǎn)轉(zhuǎn)？

    命不好的話……那悲慘的下場可多著呢。

    而這樣的結(jié)局，又怪誰呢？

    陳月洲想著想著就煩躁起來。

    張曉雅這個德行的女人，太過于把對象當(dāng)回事，而人這種生物，最容易習(xí)以為常別人的好。

    走了一個張明宇，重新找到下一任男友，就算對方是個品性正常的普通男人，八成也會被她養(yǎng)成李明宇、王明宇、蘇明宇……

    除非她不打算結(jié)婚了，換個單身貴族的方向發(fā)展。

    可瞧著她之前說話的德行，又是個完完全全的中國傳統(tǒng)女人的思維模式，對她而言沒有婚姻的女人就是失敗的，這么走對她行不通。

    陳月洲不禁召喚478：“你說，如果我把張明宇的報復(fù)值刷滿了，不刷張曉雅的巔峰值可以嗎？這任務(wù)怎么判？”

    478回答：

    陳月洲驚了：“那要是沒讓張曉雅走上人生巔峰的及格線的話豈不是我得被拖累死？”

    478想了下：

    讓[巔峰值]對象死亡也成？

    也就是說讓張曉雅死亡也可以？

    陳月洲靈機一動。

    還順便寫了備注：[給我繞過所有保安，二十分鐘運到天臺旁的樓梯口，我再給你五百元。]

    單子剛一發(fā)出，立刻被人接下，不到十分鐘，就見樓梯口站著個穿著酒店服務(wù)生衣服的男人推著貨架：“全村我最酷……是誰？”

    “臥槽？”陳月洲看了看表，“你怎么混進來的？從哪兒來的這身衣服？”

    小哥看著陳月洲：“你是全村我最酷？說好的五百塊呢？”

    陳月洲打開支付寶：“你掃我?！?br/>
    小哥收了錢，一邊卸貨一邊道：“唉，酒店做事，客人們的需求五花八門的，我本來就是個閑職，所以順便當(dāng)個跑腿，沒事接個酒店內(nèi)部的單子?！?br/>
    說著他笑笑：“顧客需要讓人跑腿的差事多了，摸個魚多大個事，你要的這些東西平時弄個什么展覽啊、聚會啊都會用到，倉庫都有，我就直接給你拉來了?！?br/>
    陳月洲瞧著他那副樂呵呵的樣子：“那如果我再給你個差事，你還干嗎？”

    “給多少錢？”

    “再給你一千。”

    “妹子你真爽快?！毙「鐔?，“什么差事？”

    “幫我把樓上的妹子綁在水管上。”陳月洲指了指張曉雅。

    “啊？”小哥愣了一下，“犯法的事情我可不做?！?br/>
    “誰讓你做犯法的事情了？你看我這文文弱弱的樣子像是要去犯法嗎？”陳月洲嘆了口氣，癟著嘴巴，瞬間進入編故事模式，“我姐姐她是今天婚禮的新娘，可是心里藏著別人，不想結(jié)婚，我怕她跑了，所以我才堵在這里……”

    小哥看著眼前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嬌滴滴快要哭泣的樣子，不禁心頭軟了些，再瞧了眼穿著婚紗站在樓頂不畏風(fēng)寒的張曉雅，嘆了口氣：“行吧行吧，只幫你摁住她，要捆要綁你自己上?！?br/>
    “謝謝大哥?！?br/>
    回了天臺，陳月洲拉上小號棉襖先套上，隨后將大號的棉襖交給張曉雅：“張明宇脫不開身，他馬上就來，讓我先把棉襖給你，別凍著，你瞧?！?br/>
    張曉雅接過棉襖，瞬間紅了眼眶：“這棉襖，真的是他給我選的嗎？大學(xué)的時候，我們有兩件一模一樣的棉襖，就是這種上緊下松的，也是黑色的……”

    陳月洲：“……”

    大姐，這種棉襖是百搭款！

    百搭聽得懂嗎？

    就張明宇那又胖又矮的身材和你這種又瘦又高的身材，唯一能穿的情侶服也就剩下這種百搭款棉襖了好嗎！

    重生一次，還要多看一次張曉雅給自己加戲，心好累。

    張曉雅二話不說脫了婚紗，陳月洲這才看清，她里面只穿著件單薄的背心和四角褲。

    陳月洲不禁打心底佩服——上一世，她就穿著這么點兒東西在零下幾度的天臺上坐了快兩個小時，這毅力，真牛逼。

    等張曉雅穿了棉襖，陳月洲對身后藏在墻角的小哥搖了搖手，小哥立刻跳出來，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摁倒張曉雅。

    陳月洲趁機拿著麻繩手腳干脆利落地將她捆了起來。

    “你干什么你！你個……”張曉雅還來不及開口，陳月洲已經(jīng)把自己的病號服脫下來，堵上了張曉雅的嘴。

    “不好意思，得委屈你一會兒了?！标愒轮尢籼裘嫉馈?br/>
    這個女人，氣急敗壞的時候嘴太臭，為了避免自己一不小心產(chǎn)生再讓她跳一次樓的想法，他選擇從一開始讓她閉嘴。

    等小哥走后，陳月洲把張曉雅脫下來的婚紗和假發(fā)套在了假人身上，他用刀撬開假人的螺絲，將那堆芭比娃娃塞了進去。

    之后，將油漆倒入塑封帶，黏緊，塞入假人身體里。

    一切準(zhǔn)備就緒，陳月洲打開微博，搜索：北川地方報道。

    出現(xiàn)一堆類似名稱的v用戶——這些十有八jiu都是些小報小社，就愛發(fā)表些無良虛假倫理性新聞博眼球。

    陳月洲找了其中幾個顯示在線、且粉絲數(shù)高達(dá)十幾萬的，各個私信過去：[嘿，伙計，有記者證嗎？我這里有條大新聞，就在曲陽國際酒店。]

    對方都回復(fù)得很快：[當(dāng)然有，什么新聞？]

    陳月洲：[晨星布藝知道不？]

    [最近不少地方扶貧不都是那個廠子的家紡制品嗎？]

    [沒錯。]陳月洲笑，[今天，晨星布藝?yán)习宓呐畠涸谇柧频昱e辦婚禮，他那個上門女婿的前女友大著七個月的肚子馬上就來砸場子了，你們不來？]

    [真的假的？]

    陳月洲拍了張人偶的照片：[那愛來不愛，你要不來我發(fā)給其他家了，好心給你們個新聞，不信算了，反正我就看這熱鬧誰有空能報道了。]

    發(fā)完，他收了手機，轉(zhuǎn)過頭看著張曉雅，她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你別那么看著我，我這是為你好?！标愒轮廾鏌o表情地看著她，“張明宇是個什么德行的爛人，你一定比我清楚，可是為什么你還那么惦記著他？愛他？你確定你愛那么丑的男人？”

    說到這里，陳月洲哂笑一聲：“人人都愛美，你他媽就算瞎了我相信也有基本的審美……你好好想想，你是為了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你所為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你付出生命這么沉重的代價?！?br/>
    說完，陳月洲將假人往圍欄邊推了推，看了看下面——賓客們這才慢慢入席，距離婚禮開場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轉(zhuǎn)過頭，走到張曉雅的面前，瞧著她：“你聽著，張曉雅，世界這么大，每個人都忙著活自己的，你到底是個biǎo子也好還是堅貞的裹小腳女人，真實的你根本沒人在意——他們只在乎你表面上丟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丑、你能為他們茶余飯后帶來什么笑點，好好想想吧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吧，妹子?！?br/>
    陳月洲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很想抽一口煙。

    478悠悠地冒了出來：

    陳月洲：“來一根。”

    接過煙，478替他點了火，一人一豬在腦內(nèi)世界都抽起了煙，呆呆地望著天空。

    這么久一直被刷積分保命這差事壓迫著，搞得他陳月洲都快忘了自己生前是個什么樣的人了。

    生前的他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利己主義者。

    他喜歡自由，討厭責(zé)任，腳踏n只船，懂得自我營銷，擅長玩弄感情和操作他人，將萬事萬物都變成為自己服務(wù)的百寶箱。

    還有，他其實是個什么道理都懂的人。

    他懂女人和男人都是人，最懸殊的不過是力量上的差距，其他方面?zhèn)€體差異遠(yuǎn)大于性別差異，是千年來社會男尊女卑的教育從心底上弱化了這個性別群體的自我榮耀意識。

    可是，這個世界還不是發(fā)達(dá)的共產(chǎn)世界，總是有無數(shù)臟活、累活和奉獻(xiàn)犧牲的活必須有人去做。

    那么誰來做？

    既然千萬年前父系社會的祖先們已經(jīng)通過拳頭決定由女人去做，還經(jīng)過了封建時期漫長歲月的洗腦，以至于現(xiàn)如今她們乃至大部分男人真的認(rèn)為女人的價值就是如此，為什么自己還要去揭穿這個對自己萬分有利的騙局？

    生而高高在上的滋味誰不喜歡？

    男人對這樣的認(rèn)知不去思考甚至打心底認(rèn)同，無可厚非。

    人性本就貪婪，你不能奢求他人從出生就在享受某樣福利的同時，還要去思考這份福利的正當(dāng)性。

    但女人這么想……那真是一種悲哀。

    比如眼前這個張曉雅。

    他到目前為止對怎么讓她走上巔峰都報以疑惑，目前只能先刷張明宇的分?jǐn)?shù)，湊足了生存時間再想辦法解決張曉雅。

    ……

    又磨蹭了會兒，樓下傳來若有似無的奏樂聲。

    陳月洲趴到圍欄邊查看情況，此刻嘉賓已經(jīng)入席，新郎站在舞臺中央，新娘正挽著她父親的手臂，施施然上臺。

    陳月洲見狀，嘴唇上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緊接著大步上前，一腳將新娘人偶踹了下去！

    隨后轉(zhuǎn)過身，抱著那箱子“爸爸去哪兒了”的海報，直接丟在了空中。

    新娘人偶落地的一瞬間，塑料制的四肢立即磕成了碎片，油漆炸開包來，血紅頃刻間染了整片百合花地，染紅的頭顱咕嚕嚕滾到賓客席，染著油漆的詭異的芭比娃娃飛得到處都是，還有一只正好插在了李嬌嬌的盤在頭頂?shù)陌l(fā)包上。

    再之后是漫天散落的海報，如雪花般洋洋灑灑地降落。

    早就被紅油漆嚇懵了的賓客們本能地將海報接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

    臥槽！砸場子的！哈哈哈這份子錢沒白隨！熱鬧來了！

    頃刻間，樓下尖叫聲、吶喊聲、哭嚷聲混成一團，好不熱鬧。

    陳月洲立刻給張茜發(fā)短信：[開始讓那十幾個人發(fā)海報吧，就在酒店門口，不用發(fā)，直接用灑的，鋪滿停車場和廣場，撒完就跑。]

    完事，他又連續(xù)給李嬌嬌飆了幾十條上次p的那張恐怖圖片。

    李嬌嬌掏出手機看完后再一次暈倒在了地上，裙子再一次落了紅。

    這時，系統(tǒng)傳來播報音：

    陳月洲也顧不上張曉雅了，轉(zhuǎn)身奔向電梯就打算去三樓偷手機。

    478重新點了支煙抽上，神色悠然。

    陳月洲：“你能刪短信上次為什么不給我刪？”

    478吐了口煙圈：“上次看你不爽，我不愿意?！?br/>
    陳月洲：“……”

    這還是頭脾氣不小的系統(tǒng)。

    頃刻間，掉落在地上的手機隨著一道光消失在了地板上。

    “臥槽，什么黑科技？”

    478囂張地翻了翻白眼，

    這時，張曉雅的父母也不知是從哪兒得了消息跑了進來，二人趁亂將準(zhǔn)備逃跑的張明宇圍在中間，一旁剛送走女兒的李嬌嬌父母看到，也圍了上來，四個人直勾勾地逼向張明宇。

    張明宇被這架勢嚇得一個頭兩個大，他一邊解釋一邊后退，一不小心踩上了地板上玻璃的碎片，人太胖沒站穩(wěn)，腳底一滑摔了個底朝天。

    陳月洲：“……”

    臥槽，這都可以。

    所以有句話說得好?。阂词?，要么死。

    陳月洲一聽，急急忙忙坐電梯下樓。

    478疑惑：

    陳月洲焦急道：“你不是說晚一點張明宇的視力不保嗎？那我得趕緊去湊湊熱鬧讓他晚一點去醫(yī)院??！萬一右眼康復(fù)了怎么辦？難得天助我也我怎么能白白損失這次機會？”

    趕到樓下的時候，整個宴會廳早就沒有了婚禮開始前的溫馨氣派，血色的大廳、滿地的玻璃碎片、被踩得亂糟糟的百合花以及被丟在地上無人問津的結(jié)婚照。

    宴席里的賓客作鳥獸散，你一腳我一腳踩著四濺的染料，將整個大堂踩得像殺人現(xiàn)場似的。

    陳月洲找到站在窗邊一臉懵逼的張茜：“張曉雅被我在樓頂綁著，她非要見張明宇，對我又吼又嚷的，我怕她壞事，就下了點狠手?！?br/>
    張茜先是一驚：“這些都是你做的？”隨后認(rèn)同地點頭：“綁得好?！?br/>
    ……

    沒一會兒，警察到場了。

    陳月洲側(cè)眸，果不其然，那個1600分的大佬準(zhǔn)時到場。

    他海報目測保守也有185厘米，寬肩窄臀，樣貌還端正帥氣，透著一點點痞，屬于那種只要出現(xiàn)就能第一時間被發(fā)現(xiàn)的類型。

    陳月洲勾勾唇，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次我可沒偷東西，你可別想恐嚇我?！?br/>
    沒過多久，小警察再一次找上門，陳月洲再次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過，這次他沒裝嬌滴滴的小女生，而是擺出瑪麗蘇女主角式義憤填膺：“我就是看不慣這個渣男傷害我們家小雅，所以我就是做了！我沒有傷天害理也沒有傷害任何人！我對我自己的正義感很驕傲！”

    語畢，他看向1600，等著對方反應(yīng)。

    男人沉默了良久，開口：“看來你今天吃很飽?！?br/>
    “啊？”陳月洲愣了：啥意思？

    “吃飽了就愛鬧事。”男人補充。

    陳月洲：“……”

    媽的。

    老頭發(fā)懵了幾秒，不知道如何收場，只好發(fā)揮他的看家本領(lǐng)——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繼續(xù)哭：“我，我不知道這具體怎么回事，但是他就是偷了家里的錢……”

    陳月洲笑了起來，他轉(zhuǎn)頭，看著兩位警員，聲音帶著女孩獨有的軟糯：“警察同志，現(xiàn)在可以輪到我發(fā)言了嗎？”

    警員點頭：“當(dāng)然可以，本來現(xiàn)階段就是調(diào)查?！?br/>
    “那，另一位警察同志?！标愒轮迋?cè)眸，“麻煩你一定要控制好這三個人，我可不想說了實話之后被揍。”

    一旁的警察一聽，將凳子向前挪了挪，硬朗的身軀在老頭和陳月洲之間劃開一條界線。

    陳月洲這才悠悠地抬手，撐著自己下巴，娓娓道來：“這張卡是你所謂的端警官的，不信你們可以查指紋。

    至于我為什么砸蘋果店，兩位偉大的人民英雄剛才也應(yīng)該看了監(jiān)控視頻了——在我進入蘋果店之前我是被陳國富抗在肩膀上的，我是用我的手機敲擊他后頸之后那一瞬間的空檔才逃脫了他的控制……那么問題來了，我為什么急于擺脫控制呢？”

    后面的三叔一聽忙喊：“那是因為你手腳不干凈！偷了家里的錢！還敲詐你弟弟！就算那錢是不是你爹的，但你也應(yīng)該還給你弟弟！”

    “三叔，噓——”陳月洲伸出食指放在嘴前比了個動作，接著說，“那是因為……他們幾個要把我綁架回老家，賣給一個抽大煙的混子做老婆。”

    三叔一聽“噌”地站了起來：“你胡說！警察同志，她簡直喪心病狂！你別聽她亂說！”

    陳月洲也不急，掏出手機，打開電話簿在上面隨便輸入了串號碼，名子處填了個“王武”摁下保存。

    轉(zhuǎn)而又將寫著“王武”的號碼頁展示在三叔和老頭面前：“那——如果我現(xiàn)在把電話打給王武，告訴他我想跟他談?wù)剟偛鸥覌尣识Y錢商量的如何，你覺得他會怎么說呢？”

    “你——”

    陳月洲接著說：“爸，你是不知道，王武那個人啊，畢竟是個抽大煙的，天天外面亂搞，娶老婆又不想花錢，不知道從誰那兒搞了我的號碼，天天跟我膩歪，就盼著我跟他有點什么實質(zhì)關(guān)系好一分錢不花把我抬回家……”

    隔壁老頭氣得氣血不通，說不出話來。

    王武是個什么德行的人，他還真是知道的，和隔壁村好幾個小姐拉扯不清，瞧著是個女人就想有點關(guān)系那種。

    旁邊坐著的警察掃了眼身側(cè)的老頭，頓時心里明得和鏡子一樣，接過陳月洲的話繼續(xù)：“你是說，你是為了避免被帶回去被迫和別人結(jié)婚，所以砸了蘋果店來獲得掙扎的機會，對嗎？”

    陳月洲點頭，撩起外套，也不避諱：“前幾天我的確進過一次局子，不過我當(dāng)時是被陳悅豪揍得渾身是血，記錄你們可以查，他懷恨在心，就和家里商量著把我賣了，剛才老頭為了綁走我，把我打成了這樣，你們只要找人來驗傷立刻就能知道?！?br/>
    警員聞聲低頭。

    陳月洲膚色白得發(fā)亮，襯得腹部的淤青格外明顯突兀。

    他放下衣服，歪著頭看向老頭，聲音沖著他：“至于證據(jù)，這里可是文明的北川，不是有些人能夠撒野的那種山溝溝，滿大街的**，我在進對面小區(qū)取快遞的時候人是好好的，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昏厥，誰把我弄成那樣子的一目了然，警察同志，這罪可怎么算啊？綁架？非法拘禁？拐賣婦女？暴力干涉婚姻自由？這罪名可有點亂啊，雖然沒什么嚴(yán)重后果，但去看守所蹲幾個月應(yīng)該是沒問題吧？”

    “陳月洲！你！你說什么呢！你……你居然想讓你爸進去？你爸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連基本的孝順都不會嗎！”

    三叔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就要打陳月洲，被一旁的警察攔了下來。

    隔壁警員收起出警記錄，放下筆，看著陳月洲：“那……說說吧，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

    陳月洲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直沉默的老頭子突然抬起頭，瞪大充血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陳月洲：“小兔崽子老子告訴你，別把老子當(dāng)小豪那樣嚇唬，老子就算坐牢也不會給你一分錢，你等著，這么點破事判不了多久，等老子出來之后你可要考慮清楚接下來日子該怎么過?！?br/>
    陳月洲頓時皺起眉頭。

    不愧是高分人物，和陳悅豪那種小嘍啰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智。

    這時候剛睡醒的478冒了出來，頗為擔(dān)心：

    “蹲過號子的人果然和沒蹲過的不一樣?！标愒轮廾蛑阶聊?，“這沒進過宮的人，都害怕進去，隨便嚇唬幾句就掏錢了；可進過的就不一樣了，最壞的早就承受過了，你現(xiàn)在把他丟進去，他不但不會想著賠償你，還會想著出來怎么報復(fù)你……”

    “對了，如果把這個老頭現(xiàn)在丟監(jiān)獄里，我能得幾分？”

    陳月洲錯愕：“為什么？”

    478也錯愕：

    陳月洲：？？？

    陳月洲：“……”

    居然……被一只豬點醒了。

    這算是光腳不怕穿鞋的道理么？

    陳月洲頓時覺得有點心煩。

    憑心講，原主這幅身子如果真的想走上人生巔峰，別的不談，首先要做的就是和這個吸血鬼一樣的原生家庭斷絕關(guān)系。

    如果不是任務(wù)在身，他現(xiàn)在一定會說：“那就讓他坐監(jiān)獄吧。”

    之后拿著全身家當(dāng)離開，到北川的另一端發(fā)展，永遠(yuǎn)不和這些人有任何聯(lián)系。

    但系統(tǒng)偏偏又安排他必須在這群蝗蟲身上刷積分。

    現(xiàn)在如果不和解，正如老頭和478所說，指不定押去看守所幾個月又放回來了。

    到時候這一家子同仇敵愾，積分還怎么刷？

    陳月洲只得一改剛才的頑固，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爸你說什么呢，我根本不想這么咄咄逼人，我怎么舍得看您去坐牢，你無論對我如何你都是我的親生父親……”

    說話時，原主童年大段大段的記憶涌入他的大腦，一瞬間，陳月洲竟有些難以自抑，眼淚順著眼眶滑落：“你這么偏心小豪，我不怪你，但是也希望您別再逼我，行嗎？”

    察覺到自己失態(tài)，他慌忙擦去眼淚：“所以……蘋果店的錢……爸你先幫我墊付行嗎……我最近沒有工作，拿不出來錢……這張購物卡就給小豪好了，從下個月起，我還會好好對小豪，照顧他的生活……”

    說著，陳月洲還掏出了自己的銀háng卡和**，遞在陳悅豪手里：“小豪，這是我的銀háng卡和**，下個月你來找姐姐，我把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打在這張卡里，還是以前的密碼，你看著花……這**你拿著，就當(dāng)給你個安心，我沒有**，哪兒也去不了不是嗎?！?br/>
    陳悅豪瞅了陳月洲一眼，見她此刻面色慘白得幾乎不像個正常人，想了想今天父親的作為，又想了想她剛才答應(yīng)的伙食費，再看看那張購物卡，轉(zhuǎn)過頭拉了拉老頭的袖子：“爸，算了吧，咱們今天也有點過了……她銀háng卡和**都交出來了，這我還得在北川上學(xué)呢，你把她嫁給王武以后誰管我?。俊?br/>
    旁邊的小警員說到底是年輕，似乎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內(nèi)心有些不舒坦，替陳月洲打抱不平：“你的卡你自己拿著啊，那是端隊長給你的又不是給他們的……”

    隔壁另一個年長的警察及時摁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之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老頭，皮面上溫和誠懇，腔調(diào)卻透著威嚴(yán)：“陳國富，你剛才也認(rèn)了她說的都是事實，今天這行為如果非要走程序，抓你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既然一家人，你把砸店的錢賠了，她以后上她的班，倆姐弟依舊親?！?br/>
    “哥，算了吧……”三叔也湊了過來，對著老頭耳語，“老二才多大？今天這事兒也是你沖動了，兔子急了還咬人，這一鬧你看她那抖的樣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學(xué)乖了，你今天不放過她，你倆死磕，你這號子蹲定了，小豪下個月生活費咋辦？別因小失大啊?！?br/>
    老頭的視線落在陳悅豪手中的**上，過了會兒張口：“你最好別給我?；ㄗ樱愒轮??！?br/>
    “怎么會呢?！标愒轮捭卮鹬?，想要裝出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卻發(fā)現(xiàn)嘴角無論如何都揚不起來。

    一不小心，有點入戲了。

    478一邊吃著新買的棉花糖一邊對陳月洲抱拳：

    “那些初高中生覺得自己牛逼，不就是因為會了些長輩不會的東西嗎？再說了，多少家里的長輩看到孩子隨便畫一些鬼畫符都說孩子畫得好，這個年齡的小孩，最適合用現(xiàn)實教她們做人?！标愒轮捱有?，“能磨掉她那份自以為是的銳氣，也不枉我花了八百塊錢買這么多畫?！?br/>
    陳月洲轉(zhuǎn)頭對著陳晴：“以后你就叫我小洲姐姐，我叫你小晴。我爸媽住在九九莊園東區(qū)，不常到這邊來，他們會安排小蕊住院，你不用擔(dān)心，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個事情?！?br/>
    “什么？”陳晴一聽有要求，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的成績必須達(dá)到我們家的要求?！?br/>
    “……”陳晴露出有些抗拒的表情。

    “從明天起你就先不用去學(xué)校了，留在家里復(fù)習(xí)下一次的月考，明天早上我爸媽會過來看看情況，你今天早早睡，明天起來看書，好嗎？

    ”

    陳晴面露不悅，卻沒說出來，點點頭回了臥室。

    478搖了搖頭。

    “別急，這出戲還沒完呢……”陳月洲掏出手機，打開餓了么，點開跑腿服務(wù)，輸入購買內(nèi)容——

    [兩個50歲的老夫婦，要求穿西裝和洋裝，形象有文化，讀過書，演出時長約半小時，費用一人二百。]

    不出半分鐘，單子被接下，對方打來電話：“我爸我媽都是退休老師，行嗎？”

    陳月洲很滿意：“行，具體怎么操作怎么過來我給你微信發(fā)過去，明天一早你們就來。”

    叛逆期的小孩這種生物吧……

    不讓他們品嘗一下絕望，他們真以為所有人都把他們當(dāng)個寶呢……

    ……

    第二天中午，不用去上學(xué)的陳晴美美地睡了一個懶覺，一覺醒來，她賴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聽到外面有老人說話的聲音。

    她本能地將耳朵向墻根湊了湊，還是有些聽不清外面再說什么，就索性披上外套開門，正好看到兩個形象溫和而穩(wěn)重的老人正怒視著身前的陳月洲，嘴里念念叨叨著什么。

    再湊近了些聽，那聲音瞬間明晰了——

    “我都說了，陳蕊那個病費用太高了，別說三十萬，五十萬都未必治好！你又何必管她，攬這么大個責(zé)任在你身上？”

    “爸媽……”陳月洲露出傷心欲絕的表情，“我和小蕊雖然多年不見，可我們感情一直很好，我就想，能不能幫幫她。”

    “你幫她也就不說了，她那個妹妹你還管什么？我看了，成績又不行，那么點成績還上什么學(xué)？讓她去社會上打工不就好了？你在她身上廢什么心思？小蕊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正是缺錢的時候！”

    “可是，小蕊說了，就算自己身體治不好，也希望我能幫小晴考上一個好一點的大學(xué)，圓她的漫畫家夢，畢竟，這年頭，就算想去漫畫工作室給人打下手，也要美院文憑啊，高中生畢業(yè)沒什么希望啊……”

    陳晴一聽，內(nèi)心“咯噔”一下，握著衣服的雙手本能地緊了幾分。

    “她那么點分?jǐn)?shù)，你幫她，你自己的學(xué)業(yè)怎么辦？你自己還考不考研究生了？你把我們對你這么多年的付出當(dāng)什么？”

    “我……”

    “不管，你讓她走，該去哪兒去哪兒，我們不可能收留這么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在我們家，一個三幅外的親戚你這么大動干戈值得嗎！”兩個老人說著扭頭就走。

    陳月洲忙攔著：“爸媽，那如果小晴這個月成績有長進，你就讓她住我這里行嗎？你們就多幫幫小蕊家吧，好嗎……”

    “不行不行……”

    “爸媽，小蕊現(xiàn)在的身體不容樂觀，這也是小蕊最后的心愿了，陳晴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只是一直以來都很孤單，也沒有得到該有的教育和溫暖，我想我能幫她，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

    陳月洲還和所謂的爸媽在客廳拉扯，陳晴這邊已經(jīng)默默關(guān)上了門。

    她顫抖著肥胖的小手，背靠著門，聽著外面的爭吵，一點一點滑坐在地，瞬間淚如雨下。

    可她并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哭了，于是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哭泣發(fā)出聲音來。

    但她實在是太難過了，一直憋著氣導(dǎo)致眼淚和鼻涕一同從鼻腔里奔涌而出，看起來十分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