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這才反應(yīng)過來,率先沖過去拉出張嬤嬤,張嬤嬤體型壯碩,力氣也大,四個婢子齊齊動手,才按住她。
顏雨笙理了理衣裳上的褶子,抬眼看向抬箱子的小廝:“還不放下?”
她眼神幽幽,就好像有不容拒接的魔力,兩個小廝下意識就將箱子放下了。
“反了天了!”張嬤嬤被按住,嘴巴還是不老實,呵斥小廝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將東西抬走,趕緊去告訴大夫人!”
顏雨笙冷笑一聲,緩緩走近張嬤嬤:“別嘴硬了,走吧?!?br/>
明明她臉上掛著笑意,張嬤嬤卻忽然感覺脊背發(fā)涼,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再來一巴掌,連說話都磕巴了:“去,去哪兒?”
“自然是找大夫人評個對錯。”顏雨笙輕蔑的看了她一眼,率先跨出房門。
春花和另一個婢子扭著張嬤嬤,兩個小廝最終也不敢抬走箱子,弱弱的跟在幾人身后。
下午西曬后的屋子暑氣中,周芷蘭覺著困倦,著人搬了躺椅在院中的樹下,懶洋洋的吹著晚風(fēng),身邊坐著給她剝蓮子的顏雨煙。
張嬤嬤離梅香園老遠,就高呼了一聲大夫人,聲音悲壯的像要英勇就義一樣。
顏雨笙不耐的掏了掏耳朵,索性叫春花拿帕子捂住張嬤嬤的嘴。
周芷蘭隱約聽到了什么驚悚的動靜,從躺椅上坐起來,問旁邊的顏雨煙道:“你聽到什么了沒有?”
“好像是張嬤嬤的叫聲?!鳖佊隉熥匀皇锹牭搅?,狐疑道:“她不是去聽雨閣了嗎,算著時間也該回來了?!?br/>
去聽雨閣不問自取搬財物,就是顏雨煙攛弄的,沒得她損失了那么多銀子,顏雨笙卻成了小富婆的道理!
周芷蘭皺著眉,還沒說話,顏雨笙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了:“見過大夫人。”
她身后就是被反綁著還堵著嘴的張嬤嬤,半張臉腫的老高,一看就是被打過的樣子。
“張嬤嬤!”周芷蘭一下子站起來,急急的走過去:“發(fā)生什么了?”
張嬤嬤見到主子,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可又說不出來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嗚嗚咽咽的涕淚橫流。
“哎呀?!鳖佊隉熐埔姀垕邒叩哪?,夸張的驚呼道:“張嬤嬤在鎮(zhèn)遠將軍府都沒受過這委屈吧,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值得姐姐這般對待?!?br/>
說完又覺得不夠,補充道:“好歹她也是母親的貼身嬤嬤,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竟是連母親的面子都不顧著了?”
周芷蘭心中的怒火徹底被這幾句話挑起,怒道:“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前有梁嬤嬤后有張嬤嬤,這么下去,梅香園的婢子嬤嬤估計都要被她打上一遍!”
“顏雨笙,最后是不是連我你都要打?”
“大夫人?!毕啾人谋┡佊牦袭惓F届o:“張嬤嬤意圖偷盜,被發(fā)現(xiàn)后不僅不改,還以下犯上滿口惡罵,失心瘋一樣要對我動手?!?br/>
“不得已之下,我才使了些手段?!?br/>
周芷蘭不信她的一面之詞,冷哼道:“你先解開張嬤嬤。”
顏雨笙做了個手勢,梁嬤嬤有些擔(dān)心,到底還是順了她的意思,拿掉張嬤嬤嘴上的帕子。
“夫人啊!”一解開,張嬤嬤就痛呼道:“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奴婢是鎮(zhèn)遠將軍府出來的婢子,她敢這么對奴婢,就是對鎮(zhèn)遠將軍府不敬啊!”
“奴婢一張老臉被辱,連帶著將軍府蒙羞,無顏茍活,只是放不下夫人……”
聽得煩躁,顏雨笙索性奪過梁嬤嬤手里的帕子,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再度塞住,張嬤嬤嘴里的話,頓時變成嗯嗯。
“張嬤嬤帶著人去聽雨閣偷盜召安侯府給我的謝禮。”顏雨笙捻了捻手指,道:“被發(fā)現(xiàn)后,公然辱罵我是野蹄子?!?br/>
“大夫人,如此猖狂的婢子,您留在身邊,怕是禍害吧!”
周芷蘭臉色微變,冷聲道:“什么偷盜,張嬤嬤是去你屋里取東西,你動輒打打殺殺,哪里有半分嫡女該有的樣子?”
“再說言語不敬,那是她剛回來還不知道府上的變故,不知者無罪,還不把人給我放開?”
“大夫人或許還沒想明白其中關(guān)竅。”顏雨笙打斷她的話,道:“相爺給我改姓又正名,通曉全府,為的是讓我應(yīng)下圣旨和端王和親。”
“端王雖成廢人卻依舊是王爺,若是相府所作所為,還有對我的傳言,傳到端王耳中會發(fā)生什么,您可想過?”
周芷蘭悚然一驚——是啊,倒是忘了這一茬。
端王性子野又狂妄野蠻,連皇上都對他頗為忌憚,若是讓他知道相府送個野蹄子做他正妃,相府還真不好交代,搞不好鬧到皇上面前,還要落下個欺君罔上的罪名。
還沒說話,又聽顏雨笙慢條斯理接著道:“前面也多次提及,是相爺親口在府上眾人面前承認(rèn)我的身份,何況他還說,不準(zhǔn)流出流言蜚語?!?br/>
“您再想想,您的貼身婢子一口一個野蹄子,若被相爺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是您心存不滿,故意唆使婢子這般,進而影響您和相爺?shù)母星椋俊?br/>
“據(jù)我所知,二夫人那邊正等著您和相爺鬧出齟齬,好趁虛而入呢?!?br/>
周芷蘭眉頭緊皺成川字,思來想去,好像她句句在理,竟然找不出半點反駁的話來。
顏雨煙也沒想到顏雨笙如此能言善辯,三言兩語,竟然將事情上升到相府安危的層面。
她不甘心就這么算了,似有似無道:“話是如此,可姐姐對張嬤嬤說打就打,傳出去母親還怎么在相府立威?”
“你說到點子上了。”顏雨笙微微一笑,眼底帶著挑釁,道:“我著人堵了張嬤嬤的嘴,沒人瞧見聽雨閣的動靜?!?br/>
“大夫人親自處置張嬤嬤,不偏袒維護,既能殺雞儆猴,也能堵了那些個居心不良的人的嘴,至少,主動處罰好過被相爺知道后被動行事,不是嗎?”
周芷蘭猶豫片刻,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被顏雨笙指引著往前了:“那我要怎么處罰?”
“相爺說了,家生奴才亂棍打死?!鳖佊牦涎凵褚黄?,看向張嬤嬤:“念在她伺候您多年有功的份兒,不至于打死,也要打殘了逐出去?!?br/>
張嬤嬤被她看的渾身發(fā)毛,求救的轉(zhuǎn)向周芷蘭,不斷嗚嗚掙扎,似乎在求饒。
周芷蘭咬著嘴,道:“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哪能堵住悠悠眾口??!”顏雨笙嘆了一聲,意有所指道:“老太君才生了您的氣,這會子,二夫人在老太君院子里哄著呢!”
一想到周汝蘭得意的樣子,周芷蘭狠了狠心,下令道:“張嬤嬤言語辱罵大小姐,犯上不敬,掌嘴五十,拖出去發(fā)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