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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剛買了二十文錢果醬糕的壯漢大著嗓門道：“小靈哥家的好吃！比福成記的好吃！不信你讓小靈哥給你嘗嘗就知道了！”

    旁邊的人眼神懷疑地嘀咕道：“這么貴的糕他舍得給人嘗嗎？”

    靈疏適時讓大嫂陳蘭芝遞上試吃的盤子, 這次的盤子比上次的碗還要大一些, 里面是邊邊角角上切剩下來的米糕，都切成指甲蓋兒大小的，蘸著紅艷艷的山楂醬。

    靈疏笑道：“大家都嘗嘗，免費的！每人都能嘗兩塊！別用手拿，用竹簽！嘗了不買也沒關(guān)系！”

    剛才第一個問話的年輕女子忍不住試吃了兩塊，吃完也沒說買不買, 靈疏也不生氣，依然笑吟吟地讓大家試吃, 圍在攤前的人一見，個個的站不住了。

    “哎喲還有這好事！我也嘗嘗！”

    “嗯, 甜！好吃！”

    “這上頭紅色的是啥, 酸溜溜的還挺開胃的！”

    “小掌柜的來給我拿三文錢的, 我?guī)Щ厝プ尲依锏膰L個鮮！”

    “哎，來了！”靈疏應著，用竹片夾子給人夾果醬糕, 一邊打廣告道，“您可說的沒錯！這紅色的是我們自家做的山楂醬, 正是有開胃的效果呢！不過這東西有點兒涼性, 小孩子吃多不好，還有我囑咐各位一聲, 孕婦可不能吃這個, 要是誰家媳婦兒懷孕了想吃酸的, 我這兒有葡萄醬, 葡萄醬也好吃！”

    靈疏不怕麻煩，賣果醬糕的時候總要找機會給顧客們說一下吃山楂醬的注意事項，他說的多了，大家聽了再口口相傳，也就都能知道了。

    這年月的人們從來就沒把山楂當成能吃的果子，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什么功效和避忌，孕婦吃山楂確實不好，靈疏也是擔心大家亂吃，萬一吃壞了那可就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了。

    一有人帶頭開始買果醬糕，這生意就來了，自從開了張，嚴家的小攤子上客人就沒斷過，眼見著帶來的竹筐一個個變空，嚴大川和陳蘭芝夫妻兩個臉上的笑就止也止不住。

    “掌柜的，我不要山楂醬，聽人說你這兒還有孕婦能吃的果醬，我就要那個，是一樣的價錢不？我要三文錢、不，五文錢的吧?！?br/>
    站在攤前的是個黑臉的漢子，估計家里是家里媳婦兒有孕才特意來買的。

    靈疏知道懷孕艱難，便道：“都是一文錢兩塊，就是醬不一樣，只是我家葡萄醬做的少，就沒當成主打賣，您這還是頭一個特意來買這個的，這樣吧，我給您包四文錢的葡萄醬米糕，剩下那一文錢，直接給您葡萄醬?！?br/>
    靈疏說著，就從一旁的籃子里拿出半截茶盅大小的竹筒，這小竹筒是村里李木匠送的，靈疏在李木匠那兒買了不少竹筐，便讓他做了一些小竹筒當添頭，小竹筒邊緣打磨的很光滑，看著很是可愛。

    靈疏從自家?guī)淼奶展蘩镉蒙鬃右藵M滿一小竹筒的葡萄醬，拿了塊巴掌大的細麻布蓋好，用麻繩系緊封好，遞給黑臉漢子。

    “拿回去給嫂子嘗嘗。”靈疏笑著說。

    一小塊米糕上也才有那么一指甲蓋的果醬，一文錢才兩小塊米糕，靈疏一文錢給這漢子這么一竹筒葡萄醬，這跟送也差不多了。

    “哎，好，好，”那黑臉的漢子眼睛都亮了，就是嘴笨不太會說話，心里很是感激，他媳婦兒懷的頭胎，害喜害得厲害，什么都吃不下，聞見點兒腥味都干嘔，眼見著人也瘦了，臉也小了，他這回就是想帶點兒新鮮吃食給媳婦兒開開胃的，“謝謝、謝謝掌柜的，謝謝……”

    靈疏笑道：“您包好了，路上慢走?！?br/>
    “小弟歇會兒吧，”陳蘭芝給靈疏遞上碗水，說，“我來看著攤子。”

    靈疏喝了幾口水，點點頭，在攤子后面的小馬扎上坐下來，揉了揉有點兒發(fā)酸的小腿，站了半上午了，確實有點兒累。

    嚴家鋪子左邊是一家賣饅頭包子的，這家人姓王，應該就是王家莊本地人，據(jù)靈疏觀察，這家子人應該也經(jīng)營了不少時日，很多趕集的人都認識他們，右邊是個老大爺，賣點兒自家長的石榴和大棗。

    靈疏包了十塊山楂醬米糕給王家，雖說占攤位是隨機的，以后再來集市上也不一定能再跟王家的饅頭攤子碰上，但今兒大家做了鄰居，拉近點兒關(guān)系總沒錯的，再說別看送幾塊米糕不起眼，卻也是人脈，生意要做長久，必定不能跟自己周圍的人結(jié)仇，眼光得放長遠。

    本來靈疏是本著送給王家沒想著占便宜的，但沒想到王家的人也實誠，那位王大叔說什么也要給靈疏二十個饅頭再加上十個肉包子。

    “你要是不接可就是看不起我老王！”王大叔臉紅脖子粗的，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他這是要跟靈疏吵架了。

    靈疏哭笑不得，只好道：“您這給的也太多了，我家那糕賣的是貴，其實就圖個新鮮，不值錢的，您給我十個饅頭就行了。”

    王大叔不肯，擺手道：“那也不行！就是這新鮮吃食才值錢哩！快拿著！大叔我還要做生意，沒時間跟你拉拉扯扯?！?br/>
    “這樣，我拿十個饅頭十個包子好了吧?！膘`疏道。

    王家大嬸打圓場道：“行了行了，你倆都別推來推去的，就按小靈哥說的。”

    王大叔這才做罷，把包好了的饅頭包子塞到靈疏懷里，轉(zhuǎn)身忙去了。

    靈疏又給了右邊那位吳大爺十塊果醬糕，大爺也不貪他便宜，還回來十好幾個大石榴。

    ——

    “福成記”糕點鋪子。

    今兒是王家莊鎮(zhèn)的集市，每次集市的時候這鎮(zhèn)上哪家的鋪子生意都比平時要好，自然“福成記”也是一樣的，這些年少東家大了也成家了，平時老掌柜蔡福成就不親自到鋪子里看著了，但集市這天蔡福成必定會來坐鎮(zhèn)的。

    蔡福成在自家鋪子里坐了半上午了，卻是發(fā)現(xiàn)自家鋪子的生意完全比不上次的集市，生意至少少掉了三分之一。

    蔡福成皺著眉頭，問自己兒子：“今兒趕集的人怎么都不來買糕點的么？”

    蔡俊杰臉色也不大好看，“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鎮(zhèn)上就咱家一家糕點鋪子，按理說不該沒生意。”

    店里的伙計小澤吞吞吐吐道：“東家，那個……我好像看見街上有小孩兒吃著一種沒見過的糕點……”

    蔡福成立馬問他：“啥糕點？叫什么名兒？這鎮(zhèn)上又開了家糕點鋪子？怎么沒人告訴我？！”

    “爹，我天天在店里守著，鎮(zhèn)里沒有新糕點鋪子?！辈炭〗苷f道。

    小澤回道：“我就是看到別人在吃，也沒問是啥名，看著像是白米糕，上頭有些紅紅的東西，不知道是啥東西做的……”

    小澤成天在店里看店，今兒生意不大好，空閑的時候就盯著街上的人看，看到有孩子吃著一種他沒見過的糕點，他也是挺好奇的，但他沒法離開鋪子去問人家，自然也沒法知道那糕點叫什么名字了。

    蔡福成臉色一沉，正要說話，便見門口來了幾位客人，還是熟客，他忙堆起滿臉笑容招呼來人：“張少爺今兒想吃什么糕？咱家剛出爐的棗糕可香了，是用新棗做的，您要來點嗎？”

    那位張少爺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子，長得斯文秀氣，唇紅齒白，身上穿著天藍色綢緞長袍，腰間綁著石青色腰帶，上頭墜著塊質(zhì)地上好的白色玉佩，腳上蹬著一雙做工精致的短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張小少爺身后跟著個青衣書童，還有位打扮端莊的婦人，蔡福成認識這婦人，她是張小少爺?shù)哪棠铩?br/>
    張家是王家莊這鎮(zhèn)子上首屈一指的富戶，家里做糧米和綢緞生意，張家老爺?shù)挠H哥哥是隔壁陽寧縣的縣太爺，張老爺和王家莊的鎮(zhèn)長關(guān)系也好，這些年用錢捐了個員外，在王家莊這地界上很有些名望。

    那奶娘笑道：“正是要買點兒新鮮棗糕回去，蔡掌柜的給包點吧?！?br/>
    張小少爺問：“蔡掌柜，你家有果醬糕嗎？”

    蔡福成一愣，心說果醬糕是啥玩意？京城里的吃食嗎？

    “慚愧，小店沒有少爺說的果醬糕，”蔡福成年輕時也是上過幾年學的，說起話來不像普通商戶般粗俗，也很會討巧，“這果醬糕可是京城里的新鮮吃食？少爺是在縣城吃的嗎？趕明兒我就去縣城瞧瞧去，給少爺把那果醬糕做出來！”

    張小少爺失望地搖搖頭，“我也沒吃過，我聽祖父房里幾個丫鬟小廝說的，也不是在縣里買的，就是集上買的?！?br/>
    蔡福成心里“咯噔”一下，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家伙計小澤剛才說的那種帶紅色的米糕，果真是有人跟“福成記”搶生意！

    衛(wèi)修涯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只長得像小奶狗的小狐貍了。

    那小狐貍上次爬過他的窗子后就再也沒來過了，那天正好是靈疏在他府上給他做菜的日子，難道那小狐貍是靈疏養(yǎng)的不成？

    衛(wèi)修涯挑眉，“怎么？靈弟不歡迎我？”

    “不不不！”靈疏回過神來，急忙道，“歡迎！怎么會不歡迎呢！衛(wèi)少爺想在我家住多久都行！可是我家條件不好，少爺你也看見了，我是怕你住不慣——”

    衛(wèi)修涯打斷他：“我不介意?！?br/>
    靈疏說：“可是我家沒有多余的床?！?br/>
    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靈疏越是想趕衛(wèi)修涯走，衛(wèi)修涯卻越想逗他。

    “那我就和你擠一擠吧，”衛(wèi)修涯道，“靈弟不會嫌棄我吧？”

    靈疏：……

    誰敢嫌棄你衛(wèi)大少爺啊！

    話說衛(wèi)修涯該不會是因為被退婚了，所以性格扭曲，專門以為難別人為樂趣吧？

    他堂堂一個富家公子，為什么偏偏要住農(nóng)家小院啊？！

    靈疏簡直搞不明白衛(wèi)修涯的腦回路了。

    不過要他和衛(wèi)修涯擠一張床是不可能的，真論起來，他們兩人今天才是第一天認識呢，靈疏還沒大方到和一個剛認識的人睡一張床的地步。

    “讓衛(wèi)少爺和我擠不合適，”靈疏只得道，“要不你就睡我的房間好了，我去和爹娘擠一擠?！?br/>
    衛(wèi)修涯顯然是很滿意這樣的安排，便點點道：“那就多謝靈弟收留我了?！?br/>
    靈疏一肚子氣悶，他才不愿意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別人住呢，可衛(wèi)修涯這死皮賴臉的態(tài)度實在讓人沒辦法，他現(xiàn)在就盼望時間過得快點兒，明天一早就讓衛(wèi)修涯趕緊走人。

    程逸全程就看著靈疏和衛(wèi)修涯說話，沒發(fā)表任何意見。

    三人吃完了晚飯，程逸就走了。

    靈疏把衛(wèi)修涯帶到自己屋里，耐著性子說：“院里有水井，要用水直接去打就行，一會兒我給少爺你提點兒熱水過來洗漱。”

    衛(wèi)修涯點頭表示知道了。

    靈疏去了隔壁廂房找自家爹娘。

    幫工們干完一天的活兒，剛才已經(jīng)都回家去了，衛(wèi)修涯和程逸占用了正房的堂屋用飯，嚴家一家子人就在老倆口的屋里吃飯。

    陳桂花一見靈疏就問：“小疏吃飽了沒？沒吃飽再來吃點。”

    按陳桂花的想法，那衛(wèi)公子氣場那么強，誰見了也害怕，她擔心靈疏和他一起吃飯根本吃不好。

    靈疏搖頭道：“我吃飽了，娘你們吃吧，對了，衛(wèi)少爺說現(xiàn)在回定春鎮(zhèn)太晚了，夜路不好走，今晚就暫時在咱們家住一晚，我把自己那屋讓給他了，晚上就在爹娘房里打個地鋪吧。”

    “啥？”嚴有福驚道，“那衛(wèi)少爺，要住咱們家？！”

    那衛(wèi)少爺通身氣派，身上穿的袍子一看就老值錢了，頭發(fā)還束著玉冠，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是哪里想不開要住他家？！

    要說真擔心走夜路，那去程先生那里借住，或者去村長家里借住都比較合適一點啊，畢竟他們的條件比自家要好。

    嚴大川和陳蘭芝也是一臉詫異的表情，還帶著點兒心慌。

    他們家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大人物上門來，嚴家人都是平頭百姓，衛(wèi)修涯跟他們無親無故的，頂多就是上次靈疏去衛(wèi)府給他做過一頓飯，現(xiàn)在他突然要住在嚴家，大家哪能不心慌呢？

    “那個……小弟，”嚴大川道，“咱們沒得罪衛(wèi)府的人吧？”

    靈疏哭笑不得，“大哥，你想哪里去，你就放心好了，上回我去衛(wèi)府，誰也沒得罪，衛(wèi)少爺既然想住咱們家，那就讓他住好了，他們有錢人閑得沒事了就愛瞎折騰，他也就住今晚，明天就走了，你們該怎么著還是怎么著，別太緊張了?！?br/>
    陳桂花愣了會兒，這才猛地站起來，說：“小疏，你那房間收拾干凈了不？沒收拾干凈我趕緊去收拾收拾，萬一那衛(wèi)少爺住得不舒心怪罪咱們可怎么辦？”

    靈疏拉著自家干娘坐下來，“娘，你就別忙活了，是他自己上趕著要住的，又不是咱們家請他來住的，你們不用這么擔心，等會兒燒點熱水送過去就行了?！?br/>
    陳桂花一想也是，拍了拍胸口，也不收拾桌子了，直接出門去廚房燒水。

    不是他們家的人反應過度，實在是像衛(wèi)少爺那樣的大人物，他們家得罪不起。

    另一邊，衛(wèi)修涯正在打量靈疏的房間。

    嚴家的房子是老房子，雖然是青磚砌的，卻有些年頭了，墻壁的顏色很陳舊。

    不過靈疏這房間卻收拾得非常干凈整潔。

    自打靈疏賣果醬糕和山楂醬掙了錢，嚴家一大家子人的生活條件都改善了不少，既然有錢了，靈疏自然也不會虧待自己。

    房里的一應家具都找村里李木匠做了新的，靠窗擺放著一張樣式簡單的書案，書案上沒有紙筆，卻擺著幾只小陶罐，一盞油燈，看樣子應該不是用來讀書寫字，只是用來照亮的，墻邊有一個衣柜，里頭是張木床，另外還有兩把椅子，就再沒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