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衣衫襤褸、垂頭喪氣的“前”海盜,被荷槍實彈的護衛(wèi)隊士兵圈在了濁水溪邊的空地上。
眼下,他們是中華聯(lián)合公司的俘虜。這群人大約有多人,大多是福建、廣東、浙江沿海出生的人。其中有上百人被捆綁著嚴加看管,這些人是在年初的水手叛亂中出逃的原戰(zhàn)船隊水手。
這一次尹峰破除禁忌,不再擔心驚動明朝官府,用水軍主力對福建沿海全面出擊,歷時兩個月,中華公司一口氣打掉了袁進十三家海盜聯(lián)盟的大部分基地,基本掃平了福建沿海的各家海盜勢力。
從此之后,福建沿海已經(jīng)沒有什么民間勢力,敢于在武力上挑戰(zhàn)中華公司的權(quán)威了。
在福建沿海,中華公司唯一的對手,只剩下了官軍水師。
尹峰在四十名親衛(wèi)的前呼后擁下來到了俘虜營。林曉在刺殺事件后,一定要給尹峰增加親衛(wèi)人數(shù),甚至公司董事會各個大股東也這樣要求,尹峰只好接受,搞得他現(xiàn)在一出場,就是前呼后擁若大的排場。
尹峰在附近觀察了一下那群俘虜,詢問負責俘虜甄別工作的麥大海:“這些人有多少愿意給我們干活的?”
大??戳丝茨侨悍?,冷笑道:“只有二百多人愿意,其余的人中,大約三分之一想要回家務(wù)農(nóng)打漁,說是洗手不干了;還有近一半的人想留在臺灣島上,去屯田莊園,或者去新開的甘蔗種植園?!?br/>
“做莊丁嗎?”尹峰問。
“大部分是想做莊丁,少部分想改行務(wù)農(nóng)。”
“都是目光短淺之輩,有他們?nèi)グ?。把那些愿意去屯田莊園、種植園的人交給魯大哥和安和平,讓他們?nèi)グ才虐?。這樣,把那些愿意為公司干活的人叫過來?!币逵悬c提不起興致。原先,他還以為那些前海盜應(yīng)該都很有闖勁,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卻沒想到大部分人都不想再在海上混日子了,這讓他感覺有點失望。
“船主,……”麥大海欲言又止。
“什么事,別吞吞吐吐的?!?br/>
“那兩百多愿意為公司做事的人中,有幾十人是年初叛逃的水手?!?br/>
尹峰冷冷地說:“這些人不能信任,出爾反爾,變化莫測。這幾十人就算了,全打到魯石頭那里去,由他去**吧?!?br/>
護衛(wèi)隊步兵營房的某處,一座大竹棚內(nèi),一百六十多名被俘虜?shù)暮1I齊聚在此,人人惴惴不安,不知道接下來會生什么事。
忽然,一隊黑衣戰(zhàn)士整齊地踏著正步進入竹棚,挺起上好刺刀的燧火槍,嘴里喊著:“后退!后退!”把海盜俘虜們從門口的位置趕開。然后,有人高喊:“尹大東家到!”
尹峰緩步進入竹棚,不少海盜俘虜紛紛下跪,口中連連高呼:“尹船主!”“大東家!”
尹峰威嚴地用目光掃射了一遍諸位海盜俘虜,笑了笑說道:“你們都是好漢,海上的好漢,尹某人敬佩你們?!?br/>
大家面面相覷。
尹峰接著冷笑道:“但是,你們干的事很不地道。你們搶的、燒的,全部是自己國家的船,自家老鄉(xiāng)的船。你們?yōu)槭裁床桓胰屇切┘t毛番的船?為什么不去對付干希臘人?中華公司從成立到現(xiàn)在,從來沒有搶過一條本朝百姓的船,但我們不是照樣在財致富嗎?”
有海盜大著膽子說:“尹船主,我們知道搶您的船,是我們做得不對。但是,我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讓我們弟兄去喝西北風啊。船主,您給我們指一條明道走吧?”
也有人說:“我們南澳吳家只搶那些官府的船,不是我們不想對付那紅毛夷和佛郎機人,但他們的船上有犀利火器,我們?nèi)フ宜麄兟闊┑臅r候,總是我們吃虧……”
尹峰哈哈一笑:“沒錯,紅毛夷的船大,又裝有大炮,所以你們只敢搶搶我們福建自己人?”
那幾個人一時間啞口無言,本來這些事就是他們無理,沒什么好辯解的。
“眼下,有一個機會等著你們?!币謇^續(xù)道:“我已經(jīng)決定,重新組建靖海幫。但是,靖海幫將不會在福建廣東沿海干活,而是去南洋做事?!?br/>
尹峰向顏思齊點點頭示意,顏思齊迅在墻上掛上了一面大地圖。尹峰指指那地圖說:“你們中的很多人都去過南洋,應(yīng)該對這些地方不陌生。這里就是婆羅洲!”
尹峰特別指指地圖中心位置:“這里,有金子出產(chǎn)。這里,沒有什么大的土邦,紅毛夷也才開始探查這個地區(qū)?!彼咽种赶蚝笫腊闹薜姆轿唬骸澳沁?,是還沒有什么人到過的金洲,傳說中的盛產(chǎn)金子的地方。”
“另外,紅毛的巴達維亞只占了爪哇島的這么一小塊,還有大批的空地等著我們?nèi)ラ_。你們現(xiàn)在可以自己選擇:去南洋展,或者,留在臺灣島上種地、當莊丁打打土人。兩條路,你們這么選?”
“我們?nèi)ツ涎螅 睅缀跛性趫龅暮1I都喊起來。尹峰滿意他們,點點頭道:”果不出我的所料,海上的漢子到底是好樣的。很好,你們可以得到中華公司的火器,用來對抗紅毛、佛郎機人;我也會給你們一些銀子,定期資助給你們火器、火藥。你們的任務(wù),就是在南洋為中華公司打開局面。你們開的金礦、得到的土地出產(chǎn),中華公司為你們負責出售,你們的收入只需上交五分之一作為公司管理費,畢竟你們的武器火藥都得公司供應(yīng)其余剩下的五分之四,都是你們自己的?!?br/>
下面的海盜一陣動;在十三家海盜幫中,大部分海盜干一票只能分得一點頭目們瓜分剩下的殘羹剩飯,而如今中華公司開出的條件就現(xiàn)得即公平又合理。
尹峰繼續(xù)說:“為我中華聯(lián)合公司干活,必須遵守我的規(guī)矩: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許窩內(nèi)反,搶劫公司的船只和人員貨物是絕對不允許的!違反此條者,殺無赦!”
眾海盜很識趣,一起喊道:“謹遵船主之令!”
尹峰當然不會單獨讓這批“前”海盜去南洋辦事,他在水軍隊和步兵隊中,各選派了50名自愿者去開南洋??傌撠熑耸躯溞×?,副手是在這次圍剿十三家海盜行動中,主動投降的南澳島吳家的頭目吳水平。中華公司的一百人和近二百名海盜被打亂混編,分派到五艘戰(zhàn)船,以靖海幫的名義向南洋出了。這是中華聯(lián)合公司插手南洋殖民事務(wù)的先遣隊。
當?shù)谝慌涎笾趁裾叩拇簧下返臅r候,第一批正式從大6招攬來的農(nóng)民,分成數(shù)批人群,66續(xù)續(xù)到達了臺灣。
在尹峰起南洋殖民行動的同一時期,萬歷三十五年,多災(zāi)多難的中原大地經(jīng)歷了黃河水災(zāi)、風災(zāi)、旱災(zāi)。在山東河南、河北、山西各受災(zāi)地區(qū)餓得半死的流民中,開始流傳著一個傳說:到海邊去,到了那里會有人給他們吃穿,然后帶他們?nèi)ヒ粋€富庶的海島,有大片空曠無主的土地等著他們?nèi)ジ鳌?br/>
不要小看傳統(tǒng)農(nóng)民對開墾新土地的熱情和勤奮,東亞地區(qū)所有的可耕作地區(qū),都是這些勤勞的農(nóng)民開墾出來的。往往因為故土難舍的情緒,農(nóng)民們除非是實在活不下去,否則要他們放棄世代沿襲熟悉的一切,去千里之外陌生的環(huán)境重新開始,實在是勉為其難。但是,現(xiàn)在正是明未動亂年代漸漸拉開大幕的時期,這些農(nóng)民正好是遇到了活不下去的困境。在這一年未,前一年泉州臺風災(zāi)害的受害農(nóng)民,幾百人攜家?guī)Э?,作為第一批農(nóng)業(yè)移民到達了臺灣。中華公司的屯田莊園,原本最頭痛的是招不到足夠人手,大部分種地的農(nóng)民都是作為農(nóng)業(yè)短工渡海來臺,忙完農(nóng)活賺夠錢就回家鄉(xiāng)了。
現(xiàn)在,66續(xù)續(xù)從福建、山東、河南各地,大量的一無所有的農(nóng)民被招攬來了。在屯田農(nóng)莊、甘蔗種植園,他們是作為簽了十年死期的長工,滿期就可以得到公司分配的土地,成為中華公司的佃戶;在各個工場內(nèi),他們是簽了三年期的學徒或者苦力。這一下,先中華公司的糧食自給是完全可以做到了,各種工場的勞動力——特別是兵器工場的勞動力得到了保障。
中華公司開始大展的第三個年頭,臺灣島的常駐漢人人口也暴漲到了五萬以上。
對于福建官府,中華聯(lián)合公司也不再退縮;不主動和官兵生沖突還是鐵的原則,但是中華公司的武裝商船和戰(zhàn)船開始經(jīng)常性在南澳以北一直到浙南海域巡邏,追剿海盜也不再回避沿海地區(qū)。
同時,尹峰也對朝廷官府主動要求招安求和的姿態(tài)。
其實,這一套大半是尹峰從后世鄭芝龍的舉動中學習來的;先給官府看到自己的實力,讓官府明白靠武力是對付不了了,然后主動向官府求和招安。尹峰的優(yōu)勢在于;他有個官紳階層的岳父曾棋,同時,中華公司還沒有和官府扯破臉皮正式對抗。
因此,在中華公司能夠保證福建官府的利益不受損害的前提下,巡撫徐學聚很愿意讓尹峰進入到官紳階層中來。但是,福建官府和中華公司之間存在一個根本性的分歧:對馬尼拉的貿(mào)易問題。
在恢復馬尼拉貿(mào)易方面,雙方討價還價的過程是很隱秘的,知道此事的除了尹峰和曾棋外,只有林曉和曾景山。
……
“什么?重開和馬尼拉干希臘人的貿(mào)易?這,這不行!難道曾岳就白死了嗎?”曾景山跳起來,沖著曾棋大喊起來,也不管曾棋是自己長輩了。
這里是尹峰的內(nèi)宅書房,閑雜人等都被陳衷紀、顏思齊趕出院子了,連曾婧、麥婉兒也不許進入這個院子。書房內(nèi)只有尹峰、曾棋,林曉和曾景山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