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隨后也一同醒來,他第一句話便是“現(xiàn)在幾點了?怎么沒人開燈?”
毒劑感染了他的眼睛,他瞎了。
在知道自己的視力無法恢復后,烏鴉從那時開始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羅淳啟大叔依然是那副少言寡語的樣子,所以,房間里整日都回蕩著碎肉機滔滔不絕的自我回憶錄故事。
“……我入伍十五年了,沒有一個年頭沒上過戰(zhàn)場,當年和我同屆的戰(zhàn)士,【錘石】【酋長】【老頭】,還有兩個叫什么來著,去他娘的,反正他們都死了,被燒死、被槍打死、被飛彈炸死,一個個最后都七零八落的,連具完整的尸體都沒留下……”
就連病痛都堵不住他的嘴,他的咒罵和咆哮能讓人恨不得一槍斃了他??苫蛟S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命硬,老天收不走……
我就這么整日仰望著天花板,承受著感染所造成的痛苦折磨,體溫逐步上升,甚至一連十天都持續(xù)高燒40攝氏度。大腦整日昏沉,我感覺自己真的快熬不過去了。
(作者親身經(jīng)歷,不堪回首,哎……)
“好些了嗎?”
我感到自己似乎枕在一個柔軟的物體上,不由睜開眼睛,看到趙晞惠就在我眼前,帶著半片智能眼鏡欣喜得望著我。這個我名義上的妻子,在此時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不知道怎么,我突然就哭了。
“眼淚會攜帶大量眼中的微生物病菌流出,請不要滴在我的大腿上?!闭f著,她還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讓我醞釀起的感動情緒瞬間無影無蹤,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枕在她的腿上,不由連忙坐起?!澳阍趺磥砹耍俊闭f著,我故作掩飾的擦了擦眼角。
“這里使用生化武器的事被報到了130研究所,我聽說你也被感染,便隨醫(yī)療隊伍一同過來了。從你們遭受的毒劑種類判斷,是糜爛性刺激性和失能性毒劑的混合毒劑,我們抽取了樣本,目前已經(jīng)研制出了針對性藥物?!?br/>
她這時才稍稍明白了我剛剛的眼淚的含義。
“放心吧,你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我是不會讓自己剛剛才選定的男人就這么走掉的?!?br/>
我回想起來,她說過自己就是病毒生物研究領域的科學家,我被她救了一命。
我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除了虛弱無力感外,我不僅稍稍恢復了肢體知覺,連劇痛感也減輕了很多,我本來就是這些人里感染程度最輕的,此時已經(jīng)能稍稍下床了。
“其他人的情況如何?”
“沒有大礙,這所醫(yī)院感染病毒的534人都服用了抗體藥物,接下來只需要繼續(xù)服藥并等待,身體強壯的自然會活下來?!?br/>
“你真厲害……”我對她感到由衷的欽佩,我冒著生命危險,僅僅救回了5個人,2個還已經(jīng)死去了。她在舉手之間,拯救了數(shù)百人的命,共和國判斷我為社會不適應者不是沒有道理。我所能做出的貢獻真得低的可憐。
趙晞惠聽到我的稱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輕扶了一下眼鏡,“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未來要掌握130研究所的人。”
“菜鳥,這個人是你老婆?”碎肉機令人生厭的聲音再次傳來,如果可以,真希望沒有給他服用抗體藥物,這家伙真的要活下來了。
“身材可真好,挺適合我的。美女,不如再考慮一下?他比你小這么多,可無法給你什么安全感?!?br/>
趙晞惠淡淡得掃了他一眼,說道:“我對你也挺感興趣,我會去和醫(yī)院方面申請,如果你死了,你的尸體我會帶回研究所好好解剖的。”
這話讓碎肉機為之一窒,便閉嘴安靜下來。不只是他,我也感到身上一陣發(fā)寒。按照她對尸體的興趣,我很確定如果我死了,她一定會對我這么做。
趙晞惠整日陪在我身邊,并沒有和130的醫(yī)療隊一同執(zhí)行任務,按她的話講,自己的丈夫差點撒手人寰,這個時間沒有心情工作。他們的領隊對此也無可奈何。
這些天相處下來,我對趙晞惠漸漸有了一絲情愫,她雖然性格古怪令人難以接近,可是對我,真是好得無話可說。如果以前我只是把她當做姐姐,那么在這些天無微不至得照顧之下,我開始正視她和我的關系。最起碼我覺得,如果我的未來是和她一同走下去,我會為此感到開心。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時,她罕見得臉紅了。
“未來什么的,還早著呢……你必須清楚,我作為女方是有著反悔權(quán)的,可不一定會和你走那么遠?!?br/>
我這時才反應過來,我那句話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告白了?!爱斎?,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反悔的話,我沒什么意見……”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只有19歲,想僅僅靠剖析內(nèi)心感受去感動一個26歲的女人,真的太難了。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身體很快恢復如初。
“H79666,你目前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期,目前我已經(jīng)將這個情況上報,有鑒于你在上次戰(zhàn)斗中的突出表現(xiàn),指揮部經(jīng)過研究決定,特此授予你二等兵軍銜?!?br/>
我啞然,沒想到無心之下,我就這么告別新兵時期。但與之相對的,已經(jīng)瞎了眼的烏鴉,很可能得提前結(jié)束軍事生涯了。
按照過去,我應該羨慕他,不用繼續(xù)在這里服滿那亢長的刑期??僧斔?jīng)過手術,被摘除掉腦后的定位器,被附屬衛(wèi)兵解除監(jiān)視,一個人在護士的攙扶下離開時,我卻覺得這場景充滿哀傷。烏鴉這個名字,再次失去了主人。到頭來我連這個同一小隊的威武戰(zhàn)士叫什么也不清楚。
離別的日子很快臨近,此時距我住院已經(jīng)過了34天,巴克特里亞境內(nèi)的戰(zhàn)事進行到了最后階段,ISL組織全線潰敗,我接到了附屬衛(wèi)兵的新命令,前往巴克特里亞南部的ISL的最后一個據(jù)點,坎哈市。
只要攻下這里,那么剩下的掃尾工作,即便交給9區(qū)的部隊也能夠完全勝任。我也能回到駐地,等候父母姐妹的探望了。
“聽著,你一定得活下來,我們還沒正常的約會過。你起碼帶我約會一次再去死?!?br/>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去計較我和約會哪個重要這種問題,她這次再次塞給了我好多不知名的藥劑。讓我一陣頭疼,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對藥物產(chǎn)生依賴癥。
臨近運輸機出發(fā),我們之間相對無言,至始至終我都不太會和人告別,不知道怎么想的,我驀然脫口而出道:“這個時候是不是少了什么程序?”
她疑惑得蹙緊眉頭,“你難道想和我吻別嗎?”
“可以嗎?”趙晞惠有潔癖。我有些不確定她是否會同意。
“……”只見她很是做了一番思想斗爭,然后閉起眼沖我露出一副受刑般的表情。
我深深吸了口氣,輕輕攬住她,和她相擁吻在一起。
我感到她把我的后背都抓爛了。
《生或者死》冷知識,140研究所在90年代末曾經(jīng)提出時光機計劃,通過將人送到過去或者未來,來驗證這個宇宙究竟是否存在平行空間,以此探究人類未來的出路,奈何不知道什么原因,該計劃最終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