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戍時(十九時——二十一時),一路勞累的零微殘憶早已困頓,正躺在聽雨樓中無憂為她準(zhǔn)備的羊絨床上熟睡。
看著這安然若嬰兒的純美睡顏,坐在床沿一直看著零微殘憶的無憂不覺微笑。
伸手摸了摸零微殘憶柔柔的長發(fā),口中不禁輕若白羽地喚出:“希兒!”
眸里也因這聲親切的叫喚而浮現(xiàn)出了一抹他一直隱藏著的愛意。是的,他愛她,比任何人都愛她,他對她的愛早已經(jīng)超脫了她所以為的親情。在他心里,她又豈是“妹妹”二字就可以道得清的?可是,如此深情,他卻不敢讓她知道,因為他怕他的愛會讓她害怕,會讓她離開他。所以,他只能將愛化為寵,把她當(dāng)成妹妹一樣來保護疼惜,就如同兒時一般。
八年前,她為他改名“無憂”,希望他能一生無憂。五年來,她以為他憂愁只是來自那二十年前的恩怨,卻不知,他對她的愛,才是他真正的愁與悲。那些恩怨他可以為了她而試著去放下,可這份愛所帶來的悲愁,他又該如何去放下?
“樓主!”一聲輕喚傳來,只見一個碧衣清麗女子正站在那個方口處。
她是無憂唯一的侍女,溶月,專門負(fù)責(zé)照顧無憂的起居,無憂不再天下第一樓時,會代他處理樓中事務(wù)。
此時溶月正小心地看著無憂,生怕自己的突然打擾會引來無憂的責(zé)罵。畢竟,無憂的溫柔與寬容只屬于零微殘憶,在他們所有人,包括洛臻他們十二令使面前,他都是冰冷無情的。
“什么事?”無憂眉頭皺起,有些不滿于溶月的闖入,但還是輕聲地問到,生怕吵醒了零微殘憶。
“蓮使來了!”溶月低著頭,恭敬地道。
“她終于來了!”無憂連忙起身離開,也顧不得是否會驚動床上之人。
溶月見了,不禁搖頭輕嘆。樓主的溫柔只給了小姐,可這關(guān)心擔(dān)憂卻,還給了那個人。如此心急,也不怕驚擾了小姐,到時……
解憂閣樓下正廳
詩儀頭發(fā)疏亂,衣衫滿褶,馬蹄蓮體香也被風(fēng)塵之氣淡去了不少,有些狼狽地正站在廳正中靜候著無憂。無憂一出來,便見詩儀如此,本想責(zé)罵她來得太晚,可見她如此,必是一路風(fēng)雨兼程地趕來,心底的不滿也就頓消了。
“他怎么樣?”一見無憂來了,詩儀便連忙迎上問道,眉眼間的擔(dān)心是那么的明顯。
“沒事!”無憂淡淡地道,倒也不冷言相對。
在十二令使中,能讓無憂淡然相對的,也許就只有她詩儀了。
看了眼詩儀,無憂便問:“東西呢?”
詩儀連忙從懷中取出了靈蔓交給她的那個小木盒,交給上前來拿的溶月??戳搜勰竞校骸办`蔓說,這只是暫時的,如果再不能找到根治之法,就連神仙也難辦了?!?br/>
想到那人,詩儀就一陣心憂。論關(guān)心,她并不比無憂少。當(dāng)初,正是她從琉球國京城盛都的護城河里將他救起,日夜照顧,直至她遇上零微殘憶和無憂后,他才被他們帶走,五年來一直被他們藏在這天下第一樓的主樓里。
聽了這話,無憂眉頭深鎖,眼中滿是擔(dān)憂與心痛。在他無憂的心里,天下江山,珍寶秘籍,都抵不過零微殘憶與那人。他愿用生命來保護零微殘憶的笑顏與幸福,同樣,他也愿意用他的一切來換那人的健康與生命。
看了看無憂,詩儀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道:“無憂,我在瑞陽的觀武樓里遇見了武林盟的石之逸?!?br/>
無憂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擔(dān)憂與心痛淡去。很明顯,他在聽詩儀說話,并有幾分催促詩儀說下去的意思。
見此,詩儀便繼續(xù)道:“他正好在觀武樓赴一個人的約,從他們的談話來看,那個人就是琉球國現(xiàn)在的皇帝,楚銘!”
道出了楚銘的名字后,詩儀便頓下看了看無憂的神色,只見他的眼中有抹并不掩飾的恨意。
“他們都說了些什么?”無憂知道詩儀不會無端說這個,便問,“是與我們有關(guān)的嗎?”
詩儀自是明白無憂說的“我們”是指他和零微殘憶,便道:“楚銘讓石之逸去查了憶的事!”
聽此,無憂嘴角微揚,露出不屑一笑。查希兒?哼,以為他建立這天下第一樓的情報網(wǎng),就真的只是為了錢財和勢力嗎?他為了,不過是查清一切。
早在五年前,天下第一樓的勢力偷偷滲入琉球國,他查清了當(dāng)年干娘終日郁郁寡歡,最后含恨而死的一切因由后,便將關(guān)于他與零微殘憶一切的一切全部抹去,一切情報都早已化為了灰燼。查?以為他會等著他楚銘來查嗎?
“因為你早已經(jīng)將一切抹得干干凈凈,所以,石之逸什么也沒有查到?!痹妰x頓了下,“不過,”看了眼無憂,“他已經(jīng)在懷疑你的身份了?!?br/>
“我的身份?”無憂皺眉,冷眼看著詩儀,似是想從她的神色中找到她說這話的意思。
“呃,”見無憂一直盯著自己看,詩儀心下一緊。
這個無憂,干什么用這種冷冷的眼神來看我?真讓人有種后脊發(fā)寒的感覺。
為了讓無憂不再這么看著自己,詩儀連忙道:“他們說,你長得很像琉球國的先帝楚澤,所以……”
“所以他們懷疑我與楚澤的關(guān)系!”無憂冷冷地道??戳搜凼种屑埳壬系牧鹎蛏胶?,無憂不屑一笑,“你是也在懷疑我是楚澤的私生子嗎?”
“當(dāng)然不是!”詩儀連忙否認(rèn)。雖然,她心里確實有那么點懷疑。
看了看無憂,詩儀又說:“無憂,不管這是不是巧合,我只知道,楚澤是我們共同的仇人?!笔堑模麄兊某鹑?。
其實,詩儀并非水月國的人,她的父親曾是當(dāng)年琉球國的御史大夫,名叫書承言。他忠于琉球,不滿于還是太子的楚澤,處處與楚澤作對,后來楚澤登基后,就將他殺害了。若非為了穩(wěn)定朝中人心,楚澤定會將他們書家滿門抄斬,而非流放。
也許是天意,在她十歲時他們?nèi)伊鞣胖匕l(fā)生了瘟疫,滿城的百姓死了**,她的所有親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后來,她淪為乞丐,回到的琉球國的京城盛都。但沒過多久,她又來到了水月國,在機緣巧合之下,又被零微殘憶和無憂收留,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正是因為她的身份,所以零微殘憶和無憂才對她說過他們的事,她比洛臻等人了解他們的多得多。
定睛看了詩儀一會兒,無憂便淡淡地道:“這樣最好!”說完便不再久待,立馬從溶月手中拿過木盒,快步走出了解憂閣,飄然而去。
看著無憂離去的身影,詩儀不禁一嘆。希望,他的所有苦難都能早日結(jié)束,也不枉,我當(dāng)年的相救。
“令使!”溶月突然叫道。
詩儀回神,轉(zhuǎn)身看向溶月,不知她要說什么。
“您是否要在樓中歇息?”
詩儀皺眉,不明白溶月為什么會這么問。他們十二個,除了星魄隨零微殘憶來此會待上些時日外,每次都是辦完了事便走,絕不多留,身為無憂侍女的溶月自是深知,何必問?瞥見自己身上狼狽,詩儀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溶月說的是她要不要在這休息一下,順便再梳理打扮。
明白了溶月的意思后,詩儀對溶月微微一笑,“不用了,我還是到滁州城的客棧里休息一晚好了。”這里,并不是一個可以供她多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