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個事物，當(dāng)觀測者不同了，事物就會改變；甚至是觀測者在不同的時間，事物也是不同的。就好像去動物園，你可以隨意嘲笑那些獅子老虎，拿石頭丟它們，覺得輕松愉快，可把你丟進(jìn)去，你肯定不會覺得好玩。

    現(xiàn)在，我在皇家監(jiān)獄部就是這種感覺。

    我被禁軍反押著雙手，推搡著朝“六號樓”走去。

    我邊走，邊心里默念著：“千萬不要有熟人，千萬不要有熟人?！?br/>
    可越不想來什么，越來什么！

    好多人沖我說：“東方大人好！”還沖我拱手。

    我雙手被壓著啊，哪兒回得了禮！

    人們大概都想，這個家伙好囂張啊，帶軍隊(duì)跑出去，竟然還跑回來了，而且還受皇帝的信任，又成了寵臣，成天帶著手下的禁軍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因此必須好好討好才對。

    人們都恭敬地站在旁邊，等著我?guī)е窒碌慕娺^去。

    我路過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表情一下子驚呆了——因?yàn)樗麄兛吹轿規(guī)е咒D。

    他們的表情從諂媚變成驚訝，然后馬上變成鄙夷和嘲笑。

    人們竊竊私語：“哈哈，完蛋了！東方駒這個叛徒！活該！我早就知道！”

    我對他們喊：“聽好了，我——叫——陳——駒——，不要再叫錯了哦?！?br/>
    后面禁軍對著我就是一腳，踹一個趔趄：“媽的閉嘴，趕緊走?！?br/>
    我被扔進(jìn)皇家監(jiān)獄部，不過還好，第一筒。

    第一筒是高級筒，專門關(guān)押高階官員，有很大幾率能出去。如果進(jìn)入二筒三筒四筒，這就不好鬧了。

    就算咱進(jìn)監(jiān)獄，那也是高級監(jiān)獄。

    俗話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也，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個也算我的鍛煉吧，等出去了，咱就說，爺當(dāng)過大官，做過禁軍，進(jìn)過監(jiān)獄，灑家輩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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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的飯是米飯，三菜一湯，還算可以吧，只是樓上二筒吵得慌，都是獄卒在打人。

    我的同室獄友是后宮皇官，也就是那種管皇妃宮女的太監(jiān)——真正的太監(jiān)。他這種人是肯定要進(jìn)來的，這是當(dāng)然的，因?yàn)榛实鄱际翘O(jiān)了，養(yǎng)著皇妃干啥啊。

    他介紹完了，對我說：“沒關(guān)系啊！你是受皇帝信任的高官呢，再說，你跟皇儲那么熟，你肯定沒事??！”

    我當(dāng)然明白這是奉承，就算我明天要被凌遲，他肯定也要這么說——因?yàn)樵诨蕦m，不這么說的人早就死了。

    我想：“哈哈，這是必然的。不過你就慘了，因?yàn)槟闶菦]用的?；蕦m不會留著沒用的人?！?br/>
    我說：“哎！不敢想啊，我跟趙余央有仇?。∧莻€混蛋，肯定在皇帝面前說我壞話。我是不指望他了，就看皇帝怎么樣了。不過皇帝當(dāng)初做禁軍監(jiān)軍的時候我就跟著他呢，算是老熟人了！”

    他抓住我的手，左右看看，小聲說：“哎！現(xiàn)在是趙余央一手遮天呢！皇帝聽他的，禁軍聽他的，連后宮聽他的！我就是因?yàn)榭吹健?br/>
    然后他繼續(xù)左右看看，不說了。

    我也說：“怎么了？你在后宮看到什么了？”

    他搖搖頭：“你別說了，他現(xiàn)在是皇儲，住在皇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哎！比當(dāng)初的朱鴻風(fēng)還……”

    于是他就不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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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呆著一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間，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不該說的話都不說，于是一切變得煩躁起來。

    我數(shù)著墻壁上的石塊，一共是87塊石頭，石頭是直接連在一起的，連一張紙都插不進(jìn)去。石塊極其堅(jiān)硬，用石頭劃半天，一點(diǎn)痕跡都沒，看來我連點(diǎn)墨寶都不能留下。

    數(shù)完了，就只好在房間里轉(zhuǎn)圈，做點(diǎn)俯臥撐啥的，我可不想在監(jiān)獄里把我的身體弄垮了，不然出去后可咋辦呢？

    正想著，一個人被扔進(jìn)來。

    我們照理問案情，原來此人因?yàn)榻ㄗh禁軍就地防御，因此被趙余央扔了進(jìn)來。

    我對他說：“你確實(shí)不該這樣，因?yàn)楝F(xiàn)在大漢才是厲害角色，因?yàn)槲医o了他們超級毒氣。”

    他轉(zhuǎn)身問我：“請問這位是誰？怎么進(jìn)來的？”

    我：“哈哈。我叫東方……呃，陳駒，跟趙余央一起進(jìn)宮的，我前幾天給了大漢超級武器，救了他們一命?！?br/>
    那人疑惑地說：“皇帝說是趙余央給的武器??！啊，你就是東方駒吧？”

    我得意地說：“你資歷太短，自然不認(rèn)得我。”

    他：“趙余央一直在皇帝面前說要?dú)⒛隳?。?br/>
    媽的！我就知道！趙余央這個混蛋！

    我正想著呢，一個獄卒過來，大喊：“陳駒，出來！”

    我終于被放了！

    看來還是皇帝說了算??！

    皇儲算個屁！

    我趕緊出去，往下走。

    獄卒踹了我一腳：“往哪兒走！去上邊，換二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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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進(jìn)去，什么都沒講呢，先被揍了一頓。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到，肚子就被打了一拳，我跪了下來，拳頭和腳丫雨點(diǎn)般落了下來。

    我抱著頭，除了頭外，全身已經(jīng)沒有不是紫腫著的。

    一個人大喊：“好了，別打了?！?br/>
    我跪在地上，這個十平米的房間有幾十個人，每個人都乖乖地蹲在了靠墻的地方，給中間留下空位。一個人站在我面前，還一個人大咧咧地坐在一個凳子上。

    很顯然，跟書上寫的一樣，坐著的是牢頭，站著的是二當(dāng)家，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果然，那個站著的人上來就狂扇我的臉，問我干什么了。

    我：“大人好！小的我在后宮刷盤子，不小心掉了，長官就把我扔下來了。”

    站著的人邊踹邊說：“媽的賤人！連個盤子都刷不成，要你干什么！”

    那個坐著的人說：“好了，小李子！打死了怎么辦？”

    小李子順從地停下，說：“老大！”

    老大對我說：“算了，大家都是倒霉鬼！我看你挺識時務(wù)的，你就去刷廁所吧！”

    我趕緊說：“好的，大人！我一定刷干凈！”

    于是我就成了刷廁所的了。廁所在最角落里，馬桶直接通向地下。其實(shí)大家都拉不出什么屎來，因?yàn)槊總€人每天就吃一個饅頭——如果你得罪了老大，你連一個饅頭也吃不上。

    大家平時都只能在墻角蹲著，因?yàn)檎局脑挄@得太滿，這會讓老大和二當(dāng)家不爽，如果他們不爽了，你就被直接打死。

    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人貼著一個人，甚至還有人疊著人睡，不過老大和二當(dāng)家卻是寬寬敞敞的，甚至可以隨意翻身，而且翻身碰到了別人，別人必須趕緊閃開，不然下場是一樣的——打死。

    監(jiān)獄人太多了，它們自動形成了野蠻的秩序。這些秩序雖然讓少數(shù)人遭殃，讓少數(shù)人享福，卻保證了大部分人的最低生存。

    就拿我們這個2筒87號牢房來說，里面有30個人，每天就三十個饅頭，一桶水。如果每頓飯都搶，那么誰也別想吃了。如果每個人都到處走動，那么擁擠的房間會更加擁擠。如果每個人拉了屎都不用水沖，那么牢房會臭死人。對了，這些水也是老大們看管規(guī)劃著，甚至每個人每個月都可以洗一次澡。

    有些人太兇，老大們會管著他，有些人病了，老大們也會關(guān)心他，多分他一口饅頭——哪怕是假裝關(guān)心。反正就是這種恩威并舉的方法，竟然讓這個牢里秩序井然。

    這是最標(biāo)準(zhǔn)的統(tǒng)治方法，肯定不是老大們發(fā)明的，而是一直流傳下來的，一代一代傳下來的。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正確的方法，并不是由于他們多聰明，而是他們偶然發(fā)明了這種方法，于是這種方法就固定下來，并且流傳下來——任何其他方法都死了，我們也看不到。

    我敢說，只要是監(jiān)獄，都是這樣的。那種儒教所說的溫文爾雅不會出現(xiàn)在監(jiān)獄里，那種認(rèn)為打架最厲害的人統(tǒng)治監(jiān)獄的想法也是錯的。

    比如一天，有個武舉人進(jìn)來了。他上來就說：“我是這里的老大……”他剛說完，全牢房的人都一擁而上，把他打死了。

    還有一天，一個人進(jìn)來就說：“我是文舉人，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他剛說完，全牢房的人都一擁而上，把他打死了。

    幸好，我讀過別人寫的牢獄經(jīng)歷，懂點(diǎn)規(guī)矩。

    盡管我還活著，但已經(jīng)感到情況不妙了。我的心態(tài)已經(jīng)放得很低，只要活著出去就行，不奢望當(dāng)什么跟趙余央一樣的大官——我得出去看看天下是什么情況，不知道四川和大明要怎么報(bào)復(fù)大漢……

    我跟他們聊著天。這些人全都是低等太監(jiān)，什么都不懂，若在平時，我連正眼也不會瞧他們一眼。

    可現(xiàn)在，大家一起吹吹牛，聊聊天，也挺好的，起碼時間過得快，餓意也能稍微緩解點(diǎn)。大家聊著天，好像兄弟一樣。

    我和他們一起拍老大和二當(dāng)家的馬屁，遇到刺頭兒，大家一擁而上，把他打個半死。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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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有人大喊：“皇儲到！”

    趙余央竟然過來了！他穿著大漢龍袍，后面是一溜煙的高級皇官和禁軍。

    趙余央走到我的牢房前停下，所有人全嚇得跪下。

    沒辦法，我也得跪下——萬一人家是良心發(fā)現(xiàn)，是來救我的呢。

    趙余央指著我說：“這個是大漢叛徒！給我打他一頓！”

    老大和二當(dāng)家互相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趙余央，對所有獄友說：“打他！”

    一群人對我大打出手，真是往死里打啊。

    我大喊：“媽的！如果你們打死了我，你們也會死！你們難道不懂嗎？如果他想要我死，為什么他不打死我！我可是皇帝面前的紅人！”

    那些人下手輕點(diǎn)了。很顯然，他們打死我，趙余央也不會放他們出去，說不定還會殺他們滅口。

    趙余央說：“把他弄到三筒！”

    哈哈，三筒是重點(diǎn)筒！可見，皇帝想要放我！

    獄卒抓我的時候，趙余央對我笑——但這笑似乎有一萬個情緒，輕蔑、憤怒、決心、鄙視、動搖……

    我大怒：“媽的趙余央！等皇帝放了我，我跟你沒完！”

    趙余央大笑：“你想得太多了，現(xiàn)在漢軍已經(jīng)全部裝備了我——發(fā)——明——的超級武器，我們馬上就要反擊了。只要我——的——毒氣是天下最厲害的武器，還要你何用？”

    我指著他說：“你這個不知進(jìn)退的家伙，早晚完蛋！我就在這兒看著你完蛋！”

    趙余央說：“如果不是皇帝非要我試驗(yàn)下我的武器，早就殺了你。讓你再活一個月，等我勝利時候，就是你的死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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